在天邊還泛著魚肚白的時候,新葉村的百姓陸陸續續的起了身,漢子們到村頭的水井擔回一天所需的用水,夫郎們則在灶房準備一家老小的吃食,唯有小漢子和小娃子能夠繼續沒有負擔的睡著,待自家爹父和姆父收拾利索後再坐享其成的吃上一頓朝食。而這一切卻和林淵家的哥哥們無關。
自從林父林姆過世後,早起挑水的膽子就壓到了當時才13歲的大哥林瀚的身上,讓未成親的小漢子擔水這種事是絕不會出現在正常的大曜百姓的家中的。在大曜,擔水是一家之主才能做的事兒,每日早起挑水意味著這個漢子已經長大成人能夠照顧一家老小。若是家中父姆去世,則由祖父祖姆或是叔伯承擔這一職責,待小漢子娶親後再替長者擔水,以此回報長者的關愛之情。只有除父姆外再無長輩的,才會由年紀最長的小漢子挑水。因此如林家這般父姆早喪,祖父祖姆和大伯仍舊在世卻由林瀚擔水的現象著實少見,這也為村民所詬病。可惜大伯林冕家生活富裕,家中雞鴨成群,豬牛不缺,倒是村民農忙時常常要向林冕租牛,也就沒人敢在林冕一家面前說什麼了。
林瀚到村頭打水,林二娃林瀾在灶房裡準備吃食,林三弟林淮則到不遠處的小山頭挖些野菜,只有林淵還依舊沉浸在夢鄉中,三位哥哥都非常默契地沒有叫醒林淵,期盼著他能再多睡一會,再養養身子。
村民一般會在門前或院子裡開出一塊菜地用作日常的吃食,在新葉村一月裡能吃上兩次肉就是比較寬裕的了,平日裡飯桌上也就是這些綠色的蔬菜,因此每家的夫郎們都會用心的打理菜地,只盼著自家漢子和小子們能夠吃得舒心一些。
林瀾接手菜地的時間並不長,林家的菜地比不上其他人家收穫豐盛,再加上糧食不足,只能勉強供應。像尋常人家還會養些雞鴨或是幾頭豬,留下糞便正好育一育灑向菜地,林家卻是沒有這個餘錢;便是真的養了牲畜,這育出的肥料也得灑向田地而不是菜地。林父當初分家所得的田地都是由荒田開墾出來的,屬於下等田,林父林姆辛苦了這麼多年也不過是將那三畝田地變成了中等。靠著這三畝地要養活四口人,林瀚只能不斷地育肥施肥再育肥再施肥,只希望田地的產量能多上那麼一點,可以少餓些肚子。
於是,挖野菜成為了林淮每日必備的功課,這些日子其他人家的蔬菜都有些富餘,山頭上的野菜也不是那麼地稀缺,林瀾想著多挖些野菜再把地裡的蔬菜醃上留到冬季,這也是林淵上山的原因,之後才出了原身滾下山林淵重生的事。由此可見,林家已經窮困到什麼地步了。
林瀚挑著最後一擔水走回灶房,林淮早就摘了滿籃子的野菜,而林瀾的早飯也做得差不多了。
“四娃,起床了。”林瀾走回自己的房間叫林淵起床,林家除了堂屋和灶房只有兩間大屋,其中一間大屋還是在林瀾6歲的時候由林父親手搭起來的,因此林瀾和林淵這兩個娃子睡的是同一個屋子,而林瀚和林淮兩個小子睡一個屋子。
“唔,好睏!”林淵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雙目微張,頭卻是繼續埋在被子上,顯然並不想起床。林淵前世作為勤奮好學的學生,鮮少在天還矇矇亮的時候起身出門,猛然被叫醒一陣茫然,只是本能的眯眼埋頭。
“呵呵。”林瀾看著林淵呆萌的樣子不禁笑出聲,有多久沒看見四娃有些頑皮的樣子了!真可愛!林淵卻被這陣笑聲驚醒,看著二哥雙眼微眯、眼角彎彎的樣子,再聯想到剛才聽到的飄渺的叫他起床的聲音,林淵的臉轟的就紅了。林瀾看著林淵通紅的臉壓了壓嘴角的笑意,輕聲道:“四娃快些起身吧,早飯已經做好了,我先去澆澆菜地,你洗好了自己去灶房。”林淵點點低著的腦袋。
“我居然賴床了!”林淵懊惱的想,“我可是成年人!我怎麼會賴床賴床賴床,無限迴圈……自己果然越來越像小孩子了。”
林淵起身穿衣,走到院子裡漱口洗臉,速度快的無與倫比,叫上二哥便走進了灶房。
一張小小的黑沉沉的木桌映入眼簾,桌上擺著一盤類似於白菜的一種蔬菜,水煮的。林淵接過二哥遞來的飯碗,碗中是粗粗的玉米麵,林淵夾起筷子將這粗糙的玉米麵撲入嘴中,粗糲的口感讓林淵噎了一下。林淵在現代的時候還是挺喜歡吃新鮮的玉米,天天嫩嫩的口感也深得他的喜愛,可是他從來沒有想過玉米麵會是這樣的難吃!
“四娃,你慢點兒。”敦厚的林淮被噎到的弟弟提醒道,手撫在林淵的背上輕輕拍著。林淵抬頭看著三哥林淮,忽然發現三哥手中的碗有幾個豁口,他再抬頭看向大哥二哥,他們手中的碗也是一樣,只有自己的碗是好的。一股熱氣湧上林淵的鼻尖,他低頭,“好的三哥,我知道了,你們快吃吧。”林淵再聯想到過去幾日的白米飯,心中的一片暖暖的。他再次拿起筷子吃起玉米麵,努力的壓抑著眼中的霧氣。桌上的菜很單一,單調粗糙的吃食卻讓他感受到了自父母和爺爺奶奶去世後從未感受過的溫暖。
“這就是親情,我期待並渴望的,我很幸運,不是嗎?”正常人面對突如其來的死亡和超乎科學的重生應該都不是那麼容易接受,林淵強迫著自己不去多想,強迫著自己接受現在的生活,追根就底是因為別無選擇,他沒有能力改變他處在異世界的現狀,他回不去了,林淵心知肚明。他告訴自己既來之則安之,但卻缺乏安全感,他本就是一個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但是今天,這一刻,林淵無比的安心,他甚至慶幸能有這樣的一次機會,給予他新生。
一頓飯就在林淵的感動和三位哥哥的關愛中過去了,三位哥哥拿起農具準備去地裡,林淵要求跟隨被拒絕了,還被送到了隔壁楊麼麼的家裡。
楊麼麼育有四子,三個漢子,一個娃子,均已成家,楊麼麼和楊伯麼跟著大小子楊安住。楊麼麼年幼時也是喪父喪姆,同林家的境況有些相似,兩家又是鄰居,楊麼麼總是會照顧照顧林淵。楊安家有一個小娃子兩個小漢子,花娃子的年齡和楊淵相同,兩人常常會跟著楊麼麼去摘些野菜之類的。
花娃子看到林淵的到來感到非常的開心,他已經有好多天沒看見林淵了。
“林淵,你的傷好了嗎?早知道我上次應該和你一起去的,那你就不會摔傷了!”花娃子有些自責,上次楊安夫夫去集市,楊花兒知道後纏著楊安帶他去了,忘記了前一天和林淵約好要去摘野菜的事情。林淵在山腳下等了會,沒見到花娃子的人影便以為花娃子在山腰處的石頭那等他,沒想到山路溼滑被絆倒還摔了頭。
“沒事兒,我已經好了,不是很嚴重,我們下次再一起去。”
“真的嗎?那太好了!我還怕你不理我了呢!”
楊花兒是楊安夫夫的第一個孩子,也是楊麼麼第一個孫輩,長得又乖巧可愛,在楊家很受寵愛,養成了天真熱情的性子。楊伯姆原本還擔心楊花兒天真不通事故,害怕他出嫁以後受苦想要掰一掰他的性子,卻被護短的楊麼麼攔住了。後來,看著隨著楊花兒的年紀愈發鮮紅的印記,楊麼麼和楊伯姆也就不再操心了。
林淵聽著楊花兒輕快的聲音,覺得有這麼個小夥伴似乎也還不錯。
林淵在楊家吃了午飯,陪著楊花兒耍了一下午,在太陽下山時告辭回了家。林瀚和林淮又到河邊去捉魚了,林瀾則在院子裡坐著針線,林淵走進一看,是在補衣服呢。林淵在院子裡轉了轉,得知大哥在撈魚便向河邊走去,半路上就看見三哥興高采烈地提著一條約莫20釐米長的大魚,而大哥扛著農具和漁網在三個的身後悠悠的走著,這是農戶難得的閒暇時光。林淵和林淮並排著回了家。
今晚的餐桌上終於又沾了葷腥,林淵到這異世界不久,之前還有小魚兒嚐嚐鮮,三位哥哥卻是真的許久不曾入口葷腥,每日裡都是青菜、青菜、水煮青菜。林瀚將沒有刺的那兩塊魚肉夾給林淵,又將小半碗的魚湯倒入他的碗裡,這才開始吃。一條魚很快就在四人的努力下瓜分完畢了,乳白的魚湯、鮮嫩的魚肉,四人都是一臉滿足。
日子又過去了兩天,林淵的傷口已經完全好了,但他看著家中越來越少的糧食很是著急,同樣焦慮的還有林瀚和林瀾。田地裡這一輪的施肥和除草已經完成,林瀚決定到鎮上做短工,包吃,一天十二個銅板。這價錢算是公道,雖然一般來說飯菜會比較簡陋,但對林家而言再壞也壞不到哪去,去做工好歹能省下家中的糧食,若是遇到厚道的主人家還可以翻開肚皮吃個飽。於是林瀚收拾收拾衣服就往鎮上去了。林瀾則是拖了村頭的陶家伯姆帶了繡線和布面,準備繡些帕子去繡房換錢。
林淵看著努力掙錢的大哥二哥,回憶小山頭土地裡的莖塊,轉身去找三哥了。
“三哥,我們今天上山去吧,我上次發現有個地方的蘑菇沒被人採過,我們去摘蘑菇吧。”
林淮看著林淵期待的小臉,只以為林淵是在家悶壞了,想想自己除了拔草也沒什麼好乾的,點了點頭,轉身去屋裡拿了兩個揹簍背在身後,又遞給林淵一個籃子,和林瀾說了一聲,兩人便朝著上山的小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