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凶手顧明的傷勢治好後,被帶進了公安局審訊室。
他坐在凳子上,耷拉著腦袋,面色發青,渾身瑟瑟發抖。
問話開始不久,肖局長開啟錄音機,一會兒,王文科與明月清在賓館鬼混的對話重新鑽入顧明的耳膜內。肖局長大約放了一分鐘,就把錄音機摁停了。
“……顧明,王文科到底是怎麼死的?”
“他不是在去年‘6.13’礦井突水事故中被告衝到下山老塘區了嗎,礦裡曾經組織工人尋找他的遺體,結果沒找著。”
“當然不可能找著,因為他當時就沒有被突水衝到下山,而是被你鈍器擊傷在1251採空區貫通巷,後來,重傷昏迷中的王文科漸漸甦醒,他懷著求生的慾望,一寸一寸向前走,走著走著,他再次倒下去,繼續慢慢爬坡行,由於在黑暗中他不知方向,最後其本人因為傷勢過重,不幸死於1252採空區老塘!”
隨著肖局長對整個案情的講述,顧明的腦海裡朦朦朧朧浮現出這樣一副畫面……
去年6月13日那天夜裡突水發生後,走在前面的王文科被來勢洶洶的勢嚇慌了,他慌忙轉頭往回跑進側巷入口。顧明也跟著跑,沒想他慌亂之中被腳下的石頭絆倒了。待他爬起來,王文科已經遠遠跑在前面。
“文科,你等我一下!”顧明在後面緊張地叫一聲。
誰知,萬分緊張的王文科這時也被摔倒了。顧明追上去,見機會來了,於是,舉起手中的鐵錘向王文科的後腦勺敲擊下去。
“啊!”王文科慘叫一聲,就昏死過去了!
顧明本來想把王文科拖到出口處,扔到迅猛傾瀉的突水中,沒料,或許突水引起所在的巷道發生震動,結果前面不遠的頂板發生了冒頂,轟隆隆的聲音把顧明嚇壞了,他放下王文科馬上往回跑。
當天晚上搶險之中,顧明暗暗祈禱那條巷道繼續發生冒頂,把王文科埋沒在落石之中。這樣,他就將永遠在人間消失了,有誰會想到王文科被埋在冒頂亂石中呢!
為了掩人耳目,他故意編造謊言說王文科被突水衝到下山採空區去了。他知道,那股迅猛的突水將會衝下上萬噸的煤石泥漿把王文科埋沒住,礦裡絕對沒有能力尋找到他的屍體。這樣一來,顧明就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隨時威脅到他政治名譽和公職的潛在危險給排除了。從而讓他除掉了心頭之患,摘掉了一塊恐怖的心病!
在搶險過程中,顧明小腿被井下硬物劃傷了一道口子,鮮血直流。但他一直堅持在井下搶險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晚上,被礦長命令他上井休息,他才離開井下。
他出到地面後,首先想到的是到王文科宿舍,尋找那盒錄音磁帶。他用事先偷偷配好王文科經常使用的兩把鑰匙,即一把是宿舍門口的,一把是王文科裝生活用品的木箱。他知道和王文科一塊住的另外兩位工人已經下井去了。於是開啟宿舍門口後,他將門口反掩起來,自己在裡面翻找王文科的東西。結果翻了一遍,只有收錄機,沒有找到那盒錄音帶。
“這個傢伙把錄音帶收藏在哪兒了呢?”顧明感到很沮喪,找不到那盒磁帶,畢竟還是一塊難抹不掉的心病。
搶險結束後,顧明趁上班之機,悄悄到上回他對王文科下手的現場察看一下,看看王文科是不是真的被冒頂落石埋住了。
讓他感到十分吃驚的是,當時倒下的現場不但沒有冒頂,而且連王文科的屍體也沒見著!他以為是自己走錯了地方,再仔細看看周圍的地形,沒錯啊,距離當初冒頂的地方不到10米。
怪事,難道鬼出龍州了?
顧明內心不由一陣緊張,他到附近轉了轉,沒見著王文科的屍體。這個傢伙難道真的變成鬼魂在井下到處遊蕩了?他相信王文科絕對不可能還活著,不然他肯定會來找他算帳,向他討還血債!
為了在工人中間造成恐怖心理,他故意說自己在井下看見了王文科的鬼影,一時間搞得大夥兒人心惶惶!更不敢擅自在井下到處亂竄。
可是,他怎麼也沒想到,劉路這個傢伙那天晚上因為與朋友小聚喝酒醉了,超過了上夜班時間,竟敢冒井下鬼影出沒無常之大不諱而膽敢從廢棄舊巷抄近路趕去上班,無意中讓他發現了一具死屍。當時,他在裝車機頭聽到吳鋒說起這事,就立刻意識到,這一定是他當初作案現場失蹤的王文科。
他記得,自己當時用了很大的勁一擊狠敲王文科的腦袋,見他倒下去了,當時就沒了氣息。沒想到他的生命力竟然那麼強,而且還在井下廢巷老塘行走和爬行了很長的一段路程。萬幸的是王文科最終還是死了。一年時間過去,死屍高度腐爛,公安局根本無法辨認死者是誰。
曾有一段時間,顧明以為王文科的死將會成為一起永遠的懸案,誰也不知道他的真正下落。就在他暗暗慶幸之際,就在全礦職工對王文科漸漸疏遠淡忘的時候,殊不料,井下死屍的出現,又使公安警察捲入了對王文科死亡原因的重新調查。那具死屍,隨時都會變成定時引爆的炸彈,想到危險就在身邊,顧明坐立不安、吃睡不香。
前些日子,他聽說簡麗春在選運工區皮帶機煤堆裡撿到一盒錄音磁帶,心懷鬼胎的顧明自然很快聯想到,很有可能那就是王文科帶下井的磁帶,事先他很可能藏在某處煤幫棚架頂面空間,可能是哪個工區採完那一塊煤炭儲存量撤退刷幫出來,把他生前收藏的錄音磁帶弄進了煤堆裡面,繼而裝入車斗運上地面。
“沒想到這傢伙挺有心計的!”顧明罵了一聲。
他當即去找簡麗春,隨後又趕著去找展芳追問那盒磁帶的下落。
當時,展芳不知怎麼回事,再加上看見顧明一來就氣洶洶的追問他,氣嘟嘟地迴應他一句:“沒見著,鬼才見著你的狗屁磁帶!”
顧明不相信,他暗暗思忖:“肯定是給簡麗春了!”
凶手更沒有想到,王文科並沒有把磁帶收藏在井下,而是上回簡麗春叫他幫助下井錄音時,他趁簡麗春開啟廣播室材料房之際,把事先帶在身上的那盒磁帶與一堆破爛雜物混在一塊。主要是防止顧明哪天把這個
證據偷走銷燬。
簡麗春在煤樓撿到的那盒磁帶其實就已經隨著她掉下煤倉裡,已經從她口袋滑出掉下煤倉去了。誰也不知道那盒磁帶是怎麼出現在煤堆裡。
只因為顧明對那盒磁帶的下落感到緊張,神態反常,讓簡麗春起疑心,無意中把王文科收藏在廣播室材料房的磁帶給找了出來。這真是歪打正著,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就因為這盒磁帶,使顧明的真正面目徹底暴露了!
“你總認識這把專門用來拆接井下刮板機機鏈的鐵錘吧?”此時此刻,肖局長把另一個物證亮在顧明的面前,繼續說,“二採工區材料發放員證明,去年6月13日夜班,你從他手裡領了這把鐵錘,下班時沒有交回,藉口說丟了。經我們化驗,鐵錘上邊留下的血跡與死者的血型一樣。”
“我真……真的沒有殺死他呀?”顧明低垂著腦袋,用目光瞟了一下幾位幹警那一雙雙射穿他五臟六腑犀利的眼睛,頑固抵賴道。
肖局長嚴厲地駁斥:“不,凶手正是你!去年6月14日晚上你交回的那盞爛礦燈頭沾有血漬,經化驗,也與死者血型完全相同。去年6月13日當天晚上兩鍾多鍾,下塘礦125採空區附近區域恰巧發生特大透水事故,你為了隱瞞案情,故意說當天晚上,你和王文科到事故地點附近觀察湧水情況,結果突然潰水,你跑得快,而自己眼巴巴地看見王文科被湧水衝到了下山,企圖把全礦職工的注意力移轉開去!當時行凶後,你想轉移屍體,抱起王文科,沒注意到他後腦勺流出的血液弄汙了你礦帽上掉下來的燈頭。在搶險中你的燈頭被砸爛了,就交到燈房。你自以為聰明,沒料到吧!”
肖局長說完,發出一聲蔑視的嘲笑。
這時,顧明見公安人員已經掌握了他的全部罪證,知道再抵賴也沒用了,只得絕望地發出哀嘆:“唉……”他不得不供述了作案的經過……
原來,事實正象肖局長所推理分析的那樣。那天夜裡,顧明被礦長命令上井休息後,用鑰匙開啟王文科的抽屜,把裡面的幾盒錄音帶全部偷出來,連夜試聽,結果也沒有找到那盒留有可怕罪證的磁帶。
他想:“這傢伙到底藏在哪啦?”他不甘心,又翻箱倒櫃找了一遍。後來,他怕被人看見,不得不趕快離開宿舍……
“唉,萬萬沒想到,法網恢恢,疏而不漏。我始終還是逃不脫法律的制裁!”凶手說到這裡,象一條斷了脊樑骨的癩皮狗,癱倒在地上。
肖局長上前提起顧明的領子,喝道:“你就在審訊記錄材料下面簽名,摁下拇指印!”
顧明摁完拇指印,垂頭喪氣地說:“肖局長,能不能替我轉告一聲簡麗春?”
“你有話要對她說?”
“是的,我十分欽佩她的勇敢和膽量,竟然從她身上拔出尖刀,繼而把我擊中。請肖局長告訴她,說我對不起她,她是個很品行十分優秀的姑娘!”
肖局長說:“你就好好接受法律的審判吧,只有這樣,才能取得簡姑娘的原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