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姨娘的院裡倒比平日熱鬧些，朱神醫師徒剛剛離開，玉蘭還點了火爐，打算燒熱水擦拭身子，連絮兒也回來了，姨娘卻仍緊閉雙目，不過臉色卻不似從前那般慘白。
“關於姨娘的事，”嚴霜問，“朱神醫怎麼說的？”
“那位醫官瞧了瞧，也沒說太多，只留了兩個瓶子，”玉蘭指著正屋中央的梨花木案几道，“一杯三勺，讓我們泡水與姨娘服下。”
嚴霜拿起一隻瓶子，那瓶子非瓷非玉，摸起來頗為細膩，用指甲輕釦還有金石之聲，她拔了塞子往裡一瞧，卻是些白色粉末，一股子生機頓時泵發開來。
雖然她並不知曉，這白色粉末是何物，但是它價值連城卻是確鑿無疑的，嚴霜不禁唸叨:“回去得再給朱神醫補點……”沒想朱神醫手中，竟有凡人能夠使用的靈藥，那可是官學倉庫都沒有的東西，真是恰巧了。
絮兒又端了只茶杯，盯著嚴霜手中瓶子，欲言又止，嚴霜也發覺她的意圖，便道:“我來吧。”
她接過茶杯，旁邊玉蘭又適時遞了只銀匙過來，三勺粉末，再加剛剛沸騰的熱水，一股子沁人心脾的芬芳頓時充斥著整間屋子。
嚴霜耐心的攪拌，直至杯中**便成粘稠的糊狀，再餵了姨娘吃下才算完，然後玉蘭才拿了塊方巾從後面過來，給姨娘擦淨了嘴角。
“大姑，今晚大家都在，不知晚飯用些什麼？”絮兒不知什麼時候，竟取了只木籃出來，“我也幾十年沒在坊市逛過了，今日便去買些鮮肉菜蔬。”
真正算起，絮兒上次拿這隻木籃，還是踏入仙途之前的事，她自己說著，也不禁有些懷念。
嚴霜本想拒絕，她可早已辟穀了，但是最後卻道:“隨便弄些吧。”
與家人在一起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三日匆匆而過，嚴霜雖仍舊有些擔憂睡多醒少的姨娘，但是三玖真君約定的時候已經快到了。
“大姑……”絮兒終於忍不住道，“不知我師承之事？”
嚴霜聽了有些不耐:“……官學的真君們都會給我幾分面子，”跟三玖真君接觸後，她也明白了，由於修為問題，那些底層的煉氣還有築基的弟子們，只知道有新晉的元嬰真君，但是真君們卻是早打聽了的，“你莫要好高騖遠，好好修煉才是正途。”
“但是我……”絮兒瞧著嚴霜愈發難看的神色，還是住了嘴。
“絮兒……師承那東西雖重要，但對修煉，”嚴霜搖了搖頭，“還是得靠你自己。”
想她自己，從前也只有突破的時候，才能見過北玄上人，偶爾被教導兩句，就很快被打發出去。特別是在外歷練，更是鮮少有訊息傳來，而後來北玄上人卻特地為她留下神念，這可是鮮明的對比。
不過現下修為提上來，北玄上人對她態度變化，顯得與其他弟子不同罷了，仙朝也是用修為說話的。
“是。”絮兒不知心裡怎麼想，嘴上還是應了。
嚴霜也管不了她，又對玉蘭道:“我事務繁忙，姨娘還要多勞你操心，還有……十三郎的事，實在是我們家對不起你……”
玉蘭卻搖頭:“都過去這麼久的事，從前還有些獨守空房的念想，現在都忘卻了，但嫁進飛仙城本就是我的福氣，且絮兒還有了資質與仙緣，我已經不求其他……”
修仙資質向來是血緣傳承，玉蘭估量自己祖上八代，都沒有出過修士，所以絮兒的資質，大概是從十三郎那邊來的，自己的女兒能夠成為高高在上的修士，這是她從前做夢也不敢想的事。
“您也不必擔心家裡，還有姨娘……十三郎我會盡快把他找回來。”玉蘭瞥了嚴霜一眼，小心的道。
她知道，自己大姑與夫君的關係，似乎相當冷漠，只是夫君在婆婆心裡卻是不可替代的，沒有十三郎摔盆，玉蘭擔心姨娘走不好。
嚴霜默默點頭:“如此便罷，那我便先行一步。”她一揮衣袖，帶藍色光輝的飛劍便出現在她的腳下。
升空的那一瞬，嚴霜下意識回頭，突然就瞥見了姨娘蒼白的面孔，真是的都病成這樣還出來走動，她心裡抱怨，眼中卻有些溼潤。
靈部廣場，嚴霜恍然發現，三玖真君身側竟跟了兩個風姿綽約的女子，其中一個還帶了個毛茸茸的圍脖。
三玖真君原本還算得上英俊瀟灑的面孔，在嚴霜眼中，突然變得道貌岸然起來。
她走進了才發現，那兩個女子，其一是三玖真君徒弟:月楠，另一個卻是她貼身的家下人:白雪。
“你怎會在此處？”嚴霜心裡突然一怒，她質問道。
“我……我是來送……”白雪低垂著頭，一副顫巍巍的模樣，她兩手把一個生物託到嚴霜面前，“曄華怎麼都要跟您一道……在院子裡鬧得不肯進食。”
嚴霜愣了一下，突然想起當時她與三玖真君商議時，並沒有刻意避著白雪，那她知曉約定的地點也不算奇怪，不過她也沒思索太多，剩餘的精力都被曄華吸引住了。
“呦呦……”曄華探出小腦袋，忐忑的瞧著嚴霜的眼。
嚴霜心裡火氣像被當頭澆了一盆涼水頓時熄滅，她把曄華抱了起來，曄華身子本就較為瘦弱，還在院子裡絕食折騰這麼久，摸起來似一把骨頭，令她心疼萬分。
“……你是擔心我嗎？”嚴霜用指尖輕柔的摸了摸它的腦袋，“……但你這麼小，我怎麼能讓你與我一起冒險？”且她這次可是去登天梯的那個無名祕境，即使有三玖真君同行，心裡也是虛的。
“……我……我都六十二歲了，”曄華透過契約發出細小的聲音，“……能力都能使用……不要嫌棄我……”
“我可沒嫌棄你啊，”嚴霜出乎意料的耐心，又低低的嘆了口氣，“……曄華就等不及嗎……不過也罷，我這次便帶你去。”
曄華立時仰頭，興奮的呦呦叫，卻插了一句:“……我……前面的神通……快失效了……”不過這話斷斷續續，嚴霜沒注意。
“你這是蜃源吧，竟然還帶了點金色，血統可是不錯，”三玖真君突然道，“不知天賦神通可覺醒了，蜃源的神通可是有名的厲害……”
嚴霜沒搭理他，只對白雪道:“這次曄華便與我同行，你自己回官學去吧，”她思索了片刻又道，“你現在修為到了，又在官學待了這麼久，還是趕快去弄仙籍吧，這麼拖著名不正言不順的。”
她的意思白雪自是明白，只覺有些失落，嘴裡還是應:“是。”
“它叫曄華嗎……”月楠也眼睛發亮的盯著嚴霜肩上的小蜃源，“能給我摸摸嗎？”
“曄華不是寵物。”嚴霜立時拒絕了她的要求，雖然女孩們都喜歡這些毛茸茸的小生物，但是一想到是曄華，她便心生不爽。
旁邊的三玖真君瞧著氣氛愈發不好，立時打圓場:“月楠不要無禮，曄華可是上古異獸，現在外面少見蜃源了。”
嚴霜發覺有些不對:“月楠要與我們一起去祕境嗎？”
一路上，飛舟中氣氛異常古怪。
“這無名祕境是在崑崙大世界的縉雲山上，那邊可是著名的地方，常有人去遊玩，不過想來現在應當封山了……”三玖真君絮絮叨叨說個不停，但是嚴霜卻不為所動。
“嚴霜真君，您要用點心嗎？”月楠把手中瓷盤一垂，裡面是幾塊豌豆黃、玫瑰酥之類的點心。
“不必，”嚴霜把她的點心盤子推開，“縉雲山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