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汲剛,”終原的聲音陰戾而沉深,“你覺得我應該原來她麼?”
“額……”屈汲剛狂戾而駭人的臉上,頓時一震,帶著一股不敢置信看著面前的孩子,他像一個小大人一樣,對自己稱名道姓,而且好像對一切瞭如直掌似地,“我只知道,你至少應該叫我屈叔叔。”
屈汲剛沒有見過這麼不懂禮貌的孩子,到底是誰教他的,一點兒禮貌也沒有,對自己直呼其名。
“呵!”對面傳來終原輕然的嗤笑,“屈汲剛,你只是蔚寒哥哥身邊的人而已,與我沒有半點關係,我為什麼要尊重你。就算你從那個洋鬼子手裡救出我來,我也絕不會感激你。擁有這樣的身體,來被自己的家人看見,你覺得我會感激你救了我的命嗎?”
“在回來的路上我就告訴過你,殺了我。可惜,你手太軟。”
這孩子不但對終煙雲有埋怨,對自己也深深地仇視上了。而且他竟然嘲諷自己這個殺人如麻的人手軟???
屈汲剛滿頭的黑線,今天聽到從一個小孩子嘴裡說出這麼一番成熟的話,也不禁驚然。
“終原少爺,屈叔叔只知道,你會後悔的。”
屈汲剛轉身往外走,小的搞不定,大的他能搞定。至少終煙雲是一個大人了,她至少懂點人事。不像終原,一個小孩子裝大人,思想又那麼極端。不過是受了一點兒小挫折,他就要死要活的,不就是眼睛瞎了麼,不就是骨頭斷了麼,養些日子,總有愈和的時候,眼睛也可以再度復明,有什麼大不了的。
屈汲剛是以一個成年人的角度來考慮一個孩子,他沒有從孩子幼小的心靈去考慮這件傷痛,更沒有從終原的角度去想事情。
終原小小年紀就被家裡放到孤兒院裡面,父母身患重疾,不能來孤兒院時常看他,來看的只有他的姐姐終煙雲,他將終煙雲當成了世上最親近的人。
他幼小的心靈之中被拋棄,無父愛母愛,伴隨他的只有孤獨,心裡面得到的結論就是不被愛,甚至是被拋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是多餘的。
如今遭到這樣的大難,他的心早如死灰。覺得自己只有死,才是惟一的出路。可是屈汲剛卻不願意,不但不讓他死,還對他說起了終煙雲,說終煙雲現在的情況不妙,他必須活著,給他姐姐打氣。
終原小小的心靈單純地相信了他的話,這才嚷著要見終煙雲,想知道她怎麼樣,可是,當耳朵聽到終煙雲似乎好好地,並沒有屈汲剛說的那種情況的時候,他對屈汲剛的怨恨就濃重了起來,把他冷嘲熱諷了一陣,終原心裡面的氣仍舊不減。
客廳裡面的手下架著終煙雲,不讓她離開。
終煙雲鬧得累了,這才安寧了下來,想起終原,又嚷著要去看終原。屈汲剛怎麼可能答應,裡面的終原像是一個小魔鬼,終煙雲進去之後,如果被那個小魔鬼一統說詞,指不定更瘋了。
屈汲剛還指望終煙雲去勸卓蔚寒
呢。
卓蔚寒為了終原受傷的這件事情自責不已,拿他自己的身體出氣,屋子裡面快要被煙給薰著了,終煙雲再不去勸勸,先進醫院的可是卓蔚寒。
“其實終原少爺受傷,是夫人的命令,與少爺一點兒關係也沒有。畢竟那個時候,少爺還被夫人掌控在手,對終原少爺根本鞭長莫及。”
屈汲剛試著跟終煙雲勾通。
“事情已經是這樣了,我要帶我弟弟離開這裡。”終煙雲根本就想跟屈汲剛多廢話,她來的目的就是這個,看到自己弟弟受那麼重的傷,她的目標更堅定起來。
當初的一切就算是她的錯吧,如果她能竭力阻止卓蔚寒,自己弟弟也不可能受那麼重的傷,說到底,這件事情自始至終都是她的錯。如果她不是答應了凌然,如果她不是為了錢,跑到卓氏去上班的話,事情的最終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說到底是錢害了她!
沒錯!水五子哥說得沒錯!她就是一個貪財的女人!看吧,她為了錢,為了過上什麼好日子,把自己的弟弟害成了什麼這樣!這一切都是她的錯,都是她的罪過!老天懲罰她了!老天在懲罰她吧!
終原被變成這個樣子,已經是最輕的了,好歹沒有要了他的命。如果終原死了,她也直接去死好了。
“終小姐,我能明白你的痛苦。但是,你是否也應該理解一下總裁。”屈汲剛看了看書房的方向,這一次,誰都不好受,可是女人至少應該拿出寬闊的胸懷來吧。而且總裁也是有傷在身,他雖然是男人,但到底顧及的東西太多,他能做到這個份上已經是最完美的了。
“理解?”終煙雲臉上展現出嘲諷的笑意,帶著無限的感慨,爾後她淡漠地一笑,“你說得沒錯,我理解你們家總裁,所以,我才要把小原帶走。免得再給你們家總裁添麻煩。”
冰冷,毫無感情,距離感,陌生人一樣的表情和聲音,屈汲剛身為局外人,也不禁心裡涼了涼,終煙雲這是要與總裁訣別。如果被總裁聽到,他會作何感想,會不會更加嚴重地吸菸,然後酗酒?
不行,不能這個樣。
屈汲剛想著上前,抓住終煙雲冷聲勸道,“你最好不要把終原少爺帶走,否則我會直接宰了你!”
“好啊!”幾乎毫不考慮,終煙雲反手抓住屈汲剛,瞪大的杏眼血紅緊窒著他,“你殺啊!你直接把我們殺了!屈汲剛,你殺了不我,別怪我殺了你!”
話音剛落,在屈汲剛沒有反應過來時,只覺得腰間一空,接著一個黑洞洞的東西抵向了他的額頭,終煙雲殘忍一笑,“死有什麼可怕!怕的是像你這樣,死得不值!”
她扣動扳機,對著面前的男人就要開槍。
那一天晚上,終煙雲從凌然那裡學到很多,比如在不動聲色之間,奪槍殺人以至斃命。
終煙雲沒有凌然的經歷,但學起東西,卻極快無比。尤其是在這種失一瞬便失掉全
部先機的情況之下,終煙雲瘋狂了,她更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小心走錯一步,下一刻死的就是自己。
自己死了沒關係,但是終原不能死,那是她的弟弟,她最可憐的弟弟。
“住手!”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從書房裡面傳來一道充滿陰戾而暴吼的聲音,終煙雲看到一身戾氣遍佈全身的卓蔚寒從裡面走出來,這才多長時間,他就頹廢得筆挺的西裝歪七扭八地橫在身上,溫軟的黑髮凌亂地招呼在頭頂,像剛剛從貧民區走出來的被人搶奪一光的貴族。
他琥珀色的眸子瞪著那黑洞洞的槍口,渾身充滿不耐和痛苦,“你要殺,就殺我!別波及外人。小原是母親的人下的手,間接是我做的,你直接對付我好了。”
他上前在終煙雲愣神的功夫,把屈汲剛拽到一邊,拿著終煙雲執槍的手對著自己的額頭,琥珀色的眸子閉上,他邪魅的臉上沉寂,黑暗,歸於一片安詳,“開槍吧!”
小原受了那麼重的傷,當初剛剛救回來的時候,只能靠營養針存活,即使如此,他的兩隻手同時打著點滴,一邊的營養針,一邊是消炎針,還有失血過多,幾乎他渾身都扎滿了針管子,卓蔚寒初看這一幕時,即使是一個與他無干的孩子,但因為那一雙杏眸,他的心,還是沒來由地痛扯起來。
小原對他來講是特別的,也可能是因為終煙雲那雙杏眼吧。
卓蔚寒相信,如果終煙雲見到當時的那種樣子,她肯定比現在還更想殺自己,他有理由相信。
沒有手足情深,卓蔚寒從來都是自己人,他沒有血脈兄弟,他體會不到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但現在他真切體會到終煙雲的痛,因為他與她一樣,也很痛。
要她殺卓蔚寒?
終煙雲呆滯著,腦袋裡面只盤旋著這句話,要她殺卓蔚寒,她做夢也不可能夢到這種事情,可是現實竟然發生了。
而且卓蔚寒還說,這麼對待她弟弟的人是她母親的手下人,他要代他的母親償還這罪?
終煙雲握槍的手滯了滯,下一刻,變得堅定起來。
沒錯。她的腦袋裡面想著一種奇怪的思維,她現在很清楚,她現在也很明白,只要殺了卓蔚寒,一切的恩恩怨怨就消失了,不但自己,就連自己的弟弟,連凌然也會解脫。
現在凌然還在醫院裡面,她不知道卓蔚寒到底要拿凌然怎麼樣,她什麼都不知道,這個男人做事情一向神祕,他不想讓她知道的,她死也不可能知道。
但是,現在,她讓他死。只要他死了,他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將歸於平寂,凌然也會很自由地回到屬於他的國家裡面去,而不是被束縛在中國裡。
黑洞洞的槍口冷酷而冒著死神的黑霧,緊緊地罩向卓蔚寒,把他的額頭罩在裡面,終煙雲咬咬牙,扣動扳機,下一秒就要將子彈射入男人的身體裡面。
“住手!”屈汲剛以及周圍的黑衣保鏢密密麻麻地圍上前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