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坐了多，直到臂膀傳來暖意。
我剛抬起頭，就見一個男人站在我身側，“顧小姐，您沒事吧？”
“阿輝。”
我雙眼通紅，這個樣子定是狼狽至極，於是慌忙擦了擦眼淚，起身問，“你怎麼在這？”
阿輝今天倒是一改以往的黑色裝扮，整個人看著和藹多了，他指了下手裡提著的藥袋，說，“我老婆最近懷孕了，她身子有點虛，所以過來抓點補胎藥。顧小姐呢，是身體不舒服嗎？”
“我......”我向醫院外走去，“嗯，沒什麼事。”
從醫院出來，我在路上遇到酒店出來的司馬圖，他以介紹偵查社為要求，讓我請他大吃一頓。好歹欠了他一個人情，所以就答應了。
司馬圖開著他那輛騷包的法拉利，輕車熟路的把我帶到某個高檔餐廳，等菜的空閒我又電話給王韻芝，這次通了，而其她也在家。我怕她一個人憋著悶，就搗鼓司馬圖開車送我去接她。
見王韻芝的時候，她整個人瘦了一圈，面色慘淡，眉毛未描，口紅也沒塗，與平日裡光彩照人的形象截然相反。
然而王韻芝自己卻彷彿毫不在意，上車後的第一句話便問，“有煙嗎？昨兒個買的那條煙，真難抽。”
我不講話，倒是副駕座上的司馬圖遞了包香菸過來，連帶著還有打火機。
有那麼一瞬間，王韻芝似乎有點詫異，伸手去接的同時，目光彷彿不經意般地在司馬圖的臉上淡淡地滑過，然後才低下頭，輕車熟路地將煙點著了。
望著這幅模樣的王韻芝，我心痛如絞，卻沒有勇氣奪走她手中的煙。
王韻芝吐了口菸圈，似乎很享受這種吞雲吐霧的感覺，聲音也輕盈了許多，“這位先生怎麼稱呼？”
“司馬圖。”面目英俊的司馬圖回過頭微微笑著說，末了還補充一句，“未婚，無女友，有車有房。”
“幾歲？”
“29。”
“呵，我喜歡小鮮肉。”
“小鮮肉有什麼好，不成熟，不穩重。”
我說，“司馬圖，要不你搬出去住吧，我想讓韻芝搬進來一塊住。”
“這哪行，三人一塊住不行嗎？”司馬圖吹了聲口哨，“你們家不是還空出一間臥室嗎，正好派上用場。”
“我不要。”王韻芝深吸了口煙，眼睛望著窗外的景物，語氣平淡的說，“一人住挺好的，我吃飽撐著幹嘛要過去跟你一塊擠。”
可是當我側過頭去，卻只見王韻芝一臉的茫茫，纖長漂亮的手指間夾著香菸，一張臉孔靜靜地轉向窗外，一路蕭瑟的風景向後退去，連帶將她的神情也彷彿映得那樣漠然。
在餐廳，我問她，“你真的沒有事？”
“難道你還怕我想不通自殺？”喝了幾杯紅酒的王韻芝重新容光煥發，對我笑著說，“你大概忘記了，我是個心理醫生呢。”
王韻芝在避重就輕，我哪裡會不曉得。
一點痛苦都沒有，那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就愈發擔心她。
伺司馬圖去衛生間的時候，王韻芝說，“那天對你發脾氣確實過份了些，這個案子本來就是我爸在管，你也不希望他遇到這種事。只能說，我爸他點背。也許吧，人老了，不如當年機靈了。”
我又想落淚了，喉嚨裡猶如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咽不下口水也說不出話，只能緊緊地握著她的手。
她又倒了一杯濁酒，一口氣全喝下肚，而後對我無奈的笑了一下，“......其實我爸出任務的前幾天，我就有強烈的第六感，我也把這種感覺跟他說了，他當時笑著跟我說沒事，他說他百戰百勝，還說身穿防彈背心不會有事，呵呵.....霏柔，昨晚我一直在糾結一個問題，為什麼警察局不給刑警配發隱身防彈頭盔呢？呵呵，我一直以為最危險的是人的心臟，每次我爸出任務，我都千方督促記得穿防彈背心。可是，誰知道歹徒開槍的是太陽穴呢…….霏柔啊，有時候我就在想，一槍嘣下去，肯定很疼吧，應該很疼……”
雖然眼淚在眼眶裡，但王韻芝卻強顏歡笑，“他老說自己的身體是國家的，還說什麼身輕於鴻毛死於泰山，這下子，真的如他所願了。”
我說，“韻芝，我相信壞人會被處置的。”
王韻芝斜著眼睛半睨我，“這是肯定的，只不過怕沒
有這麼快就結案。你可記得，有次我跟你提到嫌疑人權力至上的事，只怕官官勾結，結案的日子遙遙無望。”
這句話倒是提醒了我。
“王叔電話裡有跟你說的還有其他的嗎？”
“沒了。我爸那會也急著掛電話，只說回家後再說，誰曉得會出了這事。”
我突然就想到那晚，陸成洺的氣息近在咫尺，他說，“......我不太喜歡女人自作聰明。”笑容冰冷，近乎邪魅囂張，彷彿絲毫不擔心此事真會牽連到自己身上。
我問王韻芝，“筆錄的時候，他們說這事跟黑幫有關對嗎？”
“是的。”
“那麼和‘AF’有關？”AF是陸成洺的幫派，我還記得那次司馬圖跟我說過，雖然解散了，但底下一眾人依然在KM市呼風喚雨。
王韻芝不由瞟我一眼，突然換了副表情，難得正色的說，“霏柔，你不要參合。這個只是我問跟我爸關係比較好的同事，從他們口中知道的，但也只是嫌疑。想想看，全KM市能呼風喚雨的黑幫就屬AF，警方是怎麼也得將嫌疑物件指向它的。倘若不是，那我們不是給自己惹麻煩嗎。”
我心中卻突地一涼，“你知道陸成洺這個人嗎？他是AF的老大。”
“聽說過。經常上頭版新聞，KM市最有錢的黃金單身男。”王韻芝的臉籠罩在燈光裡，語調平靜的說，“總之我們都不要參合這事，就讓警方去查吧，我想如果我爸真有靈魂站在身邊，也會警告我們不要找事。”
我陷入長久的靜默裡，好一會兒才說，“不管是不是，王叔因我爸媽而死，如論如何一定要將凶手繩之於法。”
王韻芝說，“霏柔，你這段時間變得真多，管閒事管得也多。”
我瞪她，“像從前沒心沒肺的才好嗎？”
“我只是認為你這樣容易給自己惹麻煩。”王韻芝打了個哈欠躺在椅子上，又說，“我今天喝多了啊，回不了家了，等會記得喊司馬圖送我回去。”
我看著桌上的美食。
麻煩？
不知道那天找上陸成洺的時候，我是不是就已經惹上了所謂的麻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