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晗表情淡淡的摟著小狼退了兩步,一下下擼著小狼背脊上的毛髮,面上不鹹不淡、不溫不火,嘴角含著淺淺的冷笑。
“不成,這小狼不能留咱們這。”周氏沉思片刻,便發了話,林初靈聽了,得意的衝林初晗揚了揚眉,囂張的勾了勾脣角,瞧吧,祖母還是最疼愛我,讓你得意,讓你狂妄。
蠢貨,這麼比有意思嗎?
“那不知祖母的意思是……”林初晗遲疑道。
“……還是丟出去算了,任它自生自滅,你救它一回,已是心善,但不能為了它,把咱們一家子的安全都給搭進去。”周氏越說,眉頭皺得越加厲害,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若小狼傷好了,倒打一耙,趁她們熟睡都給咬了脖子,豈不是一家子沒一個活頭:“對,趕緊丟出去,這小東西不能留。”
“祖母,靈兒瞧這小狼崽子還挺機靈,丟了豈不可惜。”林初靈軟軟的在周氏耳邊呢喃著什麼,那雙眸子卻死死瞪著小狼,別看小狼小小的一隻,五感卻極為**,眼前人對它好、還是心有惡念,它一瞧便知,對面的女子它一搭眼便知與前幾日不停追趕它,想吃它肉喝它血的凶物一般,無甚區別:“不如把它殺了,剝了皮,製件狼裘,給祖母暖暖脖子,這幾天天氣寒冷,祖母不是經常喉嚨痛,孫女聽說狼皮特別保暖,於身子有益。”
林初靈話音剛落,便覺渾身一冷,似車廂中漏了風,外頭的嚴寒撲面而來,直吹得她渾身打哆嗦,可明明車廂中炭火炎炎,縫隙都被堵得結實,薰得人暖洋洋、熱乎乎,恨不得去層衣物,又怎會凍得骨頭生疼。
小狼慢慢收回視線,伸出爪子中最鋒利的一根,上頭閃爍著陰寒的冷光,小狼愉悅的舔了舔,低叫出聲:“嗚嗚……”
“別怕……”林初晗安慰道,搓了搓小狼的後脖頸,給小狼舒舒筋骨,然後嚴肅的一抬頭,望著滿臉慈愛的老夫人:“祖母,晗兒敬祖母是個心善面慈、樂善好施的老太君,平日裡便是見著府裡主子虐待下人都會出言阻止,難道會真如三姐姐所言,殺了這小東西?所謂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那若殺一命,又該遭何報應,還請祖母三思而後行。”
周氏緊繃著面頰,神色莫變的處在一旁,半響都不說話,顯然是怕妄殺生,受佛祖懲戒,林初靈在老夫人身邊待的時間不算短,自然曉得祖母擔心什麼,便道:“四妹妹說的是,便是一隻小狼,上天也有好生之德,不該隨意濫殺,但是又不能就這麼放一隻狼在車隊中亂跑,乾脆找個籠子把它關起來,靈兒聽說銀狼是非常少見、珍貴的一種狼,便是京中也遍尋不到,若是父親拿這隻小銀狼送給達官貴人、王孫貴胄,想來該會非常有面子。”
林初晗原先並未將林初靈放在心上,不過是個丫頭騙子,能想出什麼招?以她的聰明才智,還對付不了?但是後來,她越聽越明白,再一瞧對面二人裝模作樣在她面前演戲,她就忍不住冷笑,原來在這等著自己,什麼想看銀狼,什麼嫌棄銀狼髒亂,什麼怕它傷人……還不是聽說銀狼乃世間少有的
奇珍異寶,想把小東西據為己有,才特地在她面前合演了一齣戲。
“靈兒甚是聰明善良,如此一來,一可保住小狼一條小命,二可給溪兒掙些面子,溪兒久未回到京城,怕是以往關係生疏不少,若有這等稀奇物出手,該能在京中引起不小風波,與溪兒大為有益……這樣於己於人都好的主意,想來晗兒該不會有意見,是嗎?晗兒?”周氏施施然問道,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好似林初晗若反對,便是不忠不孝之輩,顯然是拿溪兒壓她一壓,四姑娘口口聲聲說多麼多麼敬愛溪兒,現在讓她把一隻來路不明的小狼獻出去,她若是都不同意,何談尊敬溪兒?
不過仔細一想,她這個做祖母的也真是丟臉,不過沖小輩要只小狼,居然還要費盡波折、想方設法演出好戲才能搞到手,以往哪有這些個事,看來她給柳氏母女三個的權利太大,是收一收的時候……
“祖母說的極是。”林初晗順著周氏的話往下說,順從的一點頭,周氏不動聲色的得意一笑,心裡舒坦不少,看來她這個祖母還是很有分量,不過很快,她就發現自己錯了:“不過小狼崽子已有所屬,祖母的主意怕是不成。”
“有所屬?”周氏狠狠一皺眉,以為林初晗捨不得小狼,不悅道:“晗兒,銀狼是你從外頭撿來,哪有什麼主人,你若真的喜歡,待他日咱們到了京中,祖母託人給你找個帶著狼血統的狼狗,讓你養著玩兒,如何?可這銀狼你可不能留著,先不說你根本就留不住,京中那麼多達官貴人,對銀狼情有獨鍾、盼之一得的更是不少,若他們上前來討,你該如何,不給?你當溪兒有多大能耐能攔得住,若他們再使些小計策絆了溪兒的前程,你可就是咱家的千古罪人……晗兒乖,這隻銀狼就先留給溪兒,回頭祖母賠你十隻狼狗如何?”
周氏好言好語軟聲勸道,心中卻不住嘲笑,不過是要只小狼就恁小氣,哪有一點子大家閨秀模樣,虧得溪兒待他們母子三人恁好,真是白瞎了。
“那敢情好,孫女聽聞京中純種狼狗怪珍貴,十隻小狼狗處在一起定非常有意思,孫女多謝祖母對晗兒關愛有加,在此謝過。”林初晗驚喜的行了半禮,遮不住面上喜色。
“好好好,你喜歡就成,若是不夠,祖母還能替你尋些其他稀奇物。”周氏樂呵呵道,心裡卻嘔得要死,純種狼狗,她還真敢要,一隻都難尋難得,竟要十隻純種血脈狼狗,這胃口真是越養越大,以後還了得。
林初靈陪在一旁靦腆的笑了笑,捏著帕子掩了掩脣角,趁人不注意冷冷笑了笑,真是個賤人,口氣恁大發,若非你僥倖得了銀狼,我等又怎會看你臉色行事,哼……
“多謝祖母。”
“那這隻銀狼就留祖母這吧……靈兒。”周氏得意一點頭,衝身側的林初靈吩咐道,林初靈便乖順的從一旁小櫃後頭取出一精緻木籠子,瞧大小正合小狼,看來她們是早有準備,連籠子都備好,今兒個不過知會她一聲,她從也得從,不從也得從。
“四妹妹,把小狼交給三姐姐吧。”林初靈衝
林初晗伸出一對纖細的手掌,想把小狼給接過去,林初晗玩味的勾了勾脣角,託著小狼的兩隻前腿,將懷裡狼崽子朝前一送,林初靈心中一喜,急急忙忙就要接過來,林初晗的聲音慢悠悠從頭頂傳來:“對了,三姐姐,莫要說晗兒沒提醒過靈兒姐姐,小狼牙齒利得很,仔細三姐姐纖細圓潤的手指,這麼漂亮修長的指頭,若是少了一根,可不好看。”
林初靈瞧了一眼小狼陰森森咧開的嘴巴,露出裡面滿口鋒利的小牙牙,被車中的油燈一照,亮閃閃的露出一絲寒光,嚇得林初靈猛的收回手指,心有餘悸的捻了捻指甲,卻是不敢再伸手去抱小狼。
林初晗得意的把小狼重新抱回懷裡。
“靈兒,把籠子開啟,讓晗兒把銀狼丟進去。”周氏見小狼凶狠悍戾,便讓林初靈將籠子提過去,只要把小狼收進籠中,她們還能怕了這小畜生不成,到時還不任她們拿捏。
“是。”林初靈乖巧懂事的把木籠提起,撩開上頭的蓋子,等著林初晗把小畜生丟進去,她才好**一番,竟敢啃她手指,還恐嚇她,不揍它一頓,如何能讓她洩了這口惡氣。
林初晗接過木籠子,隨手朝旁邊一丟,在二人驚異的目光中,疑惑道:“晗兒什麼時候說過要把小狼留給祖母,晗兒不是說小狼已有主人,不能再予他人。”
“晗兒,咱們剛剛不是說好,這才不過一盞茶功夫,你怎得就出爾反爾,是不給我面子?”周氏陰沉道,她好言好語、好言相勸,誰知四姑娘竟狂妄不知,實在令人不喜,虧得她還想著等他日到了京中,替四姑娘尋個好人家嫁了,就她現在這副模樣,也就配給庸俗粗鄙的富商做小妾,想做正室?哼……簡直痴心妄想。
“晗兒何時跟祖母說好?晗兒怎得不記得。”林初晗可愛的眨了眨明亮的眸子,果不其然看到周氏冷下一張老臉,眼看著就要發火,林初晗這才慢悠悠一挑眉,似恍然大悟,又似茅塞頓開,訝然道:“祖母是說剛才吧,可晗兒不是說了,小狼已經有主,做人最重要的便是守信守義、一諾千金,晗兒不可做那狼心狗肺之輩。”
小崽子,我為了你可是連狼連狗都樂意做,你日後可不能恩將仇報、以怨報德。
“四妹妹,若你不想把小狼給父親以作仕途,全可直說,何必推三阻四,小狼是你從林子裡撿來,這誰都知道,你既是小狼的主子,現在為了父親,讓你把小狼獻出來都不願意,虧得父親對你恁好,你的心被狗吃了嗎?”林初靈忍不住譏諷出聲,囂張跋扈的抬著下巴,一副鄙夷輕視的模樣,瞧了讓人不喜。
“……誰說小狼的主子是晗兒自個,若是晗兒自己定要送給父親以順仕途,晗兒深受父親寵愛,在府中錦衣玉食、享受不盡,現在便是晗兒回報的時候,又怎會為了這麼個小畜生,同父親翻臉?”林初晗悠悠然解釋道,引得周氏越聽越困惑,若小狼的主子不是四姑娘,那能是誰?還是說在這之前她以把小狼送給他人?那又怎會留在自己身邊照顧,還是說小狼早有主子?這好似也不太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