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周氏心思紊亂的回了百壽堂,還未多久,林元溪便趕了過來。
“母親,晗兒呢?”林元溪一聽下人說,老夫人是獨自離開祠堂,忍不住就跑了過來,心中不住埋怨,母親也是,現在正是用人之際,母親就是低一低頭,又能如何,等他們回了京,那可就是另外一片天地,犯得著這麼倔強?
“別提了,她膽子是越來越大,不想出來就永遠不要出來。”老夫人周氏氣憤的揮手將桌上的茶盞全部掃到地上,碎了一地瓷片和茶水汙漬。
“出什麼事了?母親。”林元溪見母親的模樣,不似佯裝,好似遭受巨大的怒火,忍不住上前寬慰道:“晗兒還小,她若是有什麼要求,咱們先應下就是,也沒什麼大不了。”
“沒什麼大不了?好呀,那咱們就答應她,你趕緊想想,三個夫人裡頭,你準備把哪個降了份位?”老夫人氣極反笑,忍不住發問,她為了這個兒子操勞一輩子,費盡心力,她何時害過他,他倒好,簡簡單單一句話就把她的努力全部抹消,那乾脆就聽他的好了。
“什麼降份位,母親您在說什麼?”林元溪困惑道。
“你的寶貝四姑娘,說想讓她出來,可以,但必須讓她孃親升為夫人,否則她就死守著不出來,既然你說應了她沒問題,你就想想該把哪個降了位,要做就趕緊,別讓你閨女在裡頭久等。”老夫人淡淡然道,做了甩手掌櫃,顯然是不準備再管此事。
“……晗兒真的這麼說?”林元溪微皺眉梢,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不是她說的,難道還是我說的。”周氏一聽自己兒子居然不相信自己,就發了飆、發了火,衝自己親兒子吼了起來。
林元溪見母親是真的生氣,頭痛的安慰著:“母親,兒子不是這個意思,兒子只是想確定一下,沒別的意思。”
“哼……”周氏怪聲怪氣的冷哼了一下,側過身子,不再看著自己兒子。
林元溪現在真是一個頭兩個大,在她印象中,晗兒一直乖巧懂事,不爭不搶,這種話,怎麼都不像她會說出來,還是說,有人教她這麼講……難道是柳氏,不,不會的,柳氏現在還躺在**,哪會如此有心計,林元溪使勁兒晃著腦袋,顯然不欲相信這種念頭。
“羅氏見過老爺,見過老夫人。”二夫人羅氏突然來到百壽堂,先是衝二人行了禮,林元溪見羅氏居然出門子,忍不住將心中想法扔到一邊,關切的將羅氏攙起。
“這麼冷的天,你怎得跑這兒來?”林元溪佯嗔道。
羅氏柔柔一笑:“妾身許久未出門子,身子都乏了,這不,聽說四姑娘被罰去祠堂,就想來問問情況,也想向老爺討個恩典,四姑娘還小,若是有不懂事的地方,咱們就慢慢教,祠堂這種地方還是不要多待的好。”
林元溪瞅了一眼後面的母親,見母親還是側著身子,顯然是不準備再去祠堂,嘆息道:“哎……你也知道最近府裡發生許多事,多數都與晗兒有關,或許是經歷太多,晗兒做事有些出矩,所以母親一生氣,
才把晗兒罰去祠堂……”
“哼……”老夫人聽及此,忍不住冷哼一聲。
“……但是,當天,母親再一想,晗兒才多大,遇上這種事,哪個能心平氣和,便好心好意親自去把晗兒接回來,可是晗兒居然使起小性子,不願意回來……”
“原來如何,咳咳……”羅氏感覺胸有些悶,忍不住掩脣咳了起來。
“你還是先回去吧。”林元溪攙著羅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替羅氏倒了杯熱茶,這種關愛是大夫人和三夫人從未享受過的,許是因為二夫人羅氏不管是皮相、學識還是性情,皆符合他心中最佳妻子的幻想,所以格外的有耐心、格外的樂意放低姿態。
“妾身無礙。”羅氏帶著一絲病容,淺淺的笑了笑,有一種病若西施的美感,那樣的脆弱、通透、嬌嫩:“要不,妾身去勸勸四姑娘,一個姑娘家的總待在那種地方也不是個事。”
林元溪想了想,這也是個法子:“那行,你就去試試,若是……”
“王爺……”林東突然從外面莽撞的衝了進來,這對於一向穩重的林東來說,甚是少見。
“出事了?”林元溪冷著一張臉,猛的直起腰桿子,嚴肅道。
“王爺,外頭有位公子要找四小姐。”林東喘了口氣,重新恢復成那個沉默穩重的林東。
“公子?”首先竄入林元溪腦海中的便是客棧那兩個人,靈機一閃,問道:“他可有自報家門?”
“有。”
“他叫什麼名字?”林元溪心急道。
“……他說,他來自京城,是御賢王府大公子——樓冥軒。”林東勉強按下心中震驚,要知道王爺這些年來最關心的、最期望的,便是重返京城,但卻一直不得志,無法完成心願,當中,王爺走了許多關係,其中便有御賢王府,但不管王爺花多少銀子,卻是連御賢王府的大門都進不去,更遑論請他們幫忙,說句不中聽的話,若是御賢王肯在皇上面前替他們王爺說一句話,王爺的事十拿九穩,絕無問題。
“樓冥軒?這個名字我有印象,御賢王府大公子是叫這個名字,難道說……”林元溪心中震驚,面上閃過一絲裂痕,疾步起身,朗聲呵斥:“快,把人請進府,不,不,還是我自己去請。”
說罷,急急忙忙帶著林東離開百壽堂。
樓冥軒這個名字老夫人沒聽說過,但御賢王府的名頭,她還是略有所聞,那真是震一震,能把京城翻個底朝天的皇孫貴胄,分量不可小覷。
“走,咱們也去看看。”老夫人雖然惱恨兒子把什麼都栽到她頭上、都扔給她,最後她卻落不著什麼好,但兒子是她親生的,母子之間哪有隔夜仇,若是四姑娘真的認識這麼個有身份有背景的貴公子,替她孃親升位的事……不是不可以考慮。
“是,母親。”羅氏攙著老夫人去了前堂招待客人的地方,剛走到地方,就看見老爺謹小慎微的衝對面一妖媚貴公子彎腰行禮,雖有感於男子驚為天人、國色天香的容顏,更讓她們震驚的卻是老爺的卑躬屈
膝,這在她們的認知中,從未出現過,一時間,兩人都不知是否該進去……最後還是周氏先回過神,讓羅氏去外頭涼亭等著。
堂屋中。
“瑞安王不必多禮。”樓冥軒還是那張棺材臉,目不斜視的盯著對面無人之處,彷彿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瑞安王並不存在。
“樓大公子能來我們瑞安王府,真是令王府蓬蓽生輝,樓公子請上座。”林元溪臉上少見的掛著濃濃笑意,有些奉承,有些做小。
樓冥軒也不和林元溪客氣,隨便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開門見山道:“林初晗在哪兒,我要見她。”
林元溪含著笑意的臉一僵,勉強笑了笑:“不知樓公子找四姑娘有什麼事?”
“……無事。”樓冥軒硬硬的回答,惹得林元溪老臉一頓,不知該如何接話。
“那您……”
“……我要見她。”樓冥軒絲毫不給林元溪面子,來來回回,就這樣一句話,林元溪甚至懷疑面前男子究竟是不是御賢王府大公子。
“不知樓公子來到徽州城所謂何事?您來這,御賢王又是否知曉?”林元溪旁敲側擊道,若想搭上御賢王這根線,他必須趁現在多摸些情況。
樓冥軒聽罷,輕輕側了側頭,望著左手方向的瑞安王,這是他自打入了門,頭次施捨給瑞安王一個視線,明明是個問句,卻愣是被他說成如鐵般的事實:“……你在懷疑我。”
“沒,沒有,本王只是想確認一下,您也知道,本王雖曾在京中述職多年,但御賢王府的大門卻是從未進去過,所以您是否為御賢王府大公子,本王真的……”林元溪不知為何,被這麼一個容貌妖媚的男子直視,不僅沒有熱血沸騰的感覺,反而有種心慌慌、心底發涼的感覺,要知道他怎麼都是上過戰場的嗜血將軍,卻被一個毛都沒長全的公子哥兒,給唬的渾身發涼,說出去誰信?
樓冥軒也不做解釋,啪的一聲,將一個漆黑的令牌,扔在桌上,然後移開視線,不知在想些什麼,林元溪悄悄抹了抹額上汗水,將桌上的令牌拿起來,只看了一眼,林元溪便收起心中的輕視,能拿到這副令牌,身份必定非同尋常。
“看來是本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本王在此……”林元溪鄭重其事道,但話說一半,又被某個不懂禮節的公子給攔住。
“……我要見林初晗。”樓冥軒簡潔道。
就在林元溪不知所措的時候,老夫人從後頭掀著簾子走了進來,和藹道:“這位就是御賢王大公子,果然一表人才、俊美不凡。”
林元溪見自己母親出來,忍不住鬆了口氣,熱絡介紹道:“這位是本王母親,林老夫人。”
樓冥軒雖說我行我素慣了,但對於一個老婦人,他也不好太過孤傲,便起身,衝老夫人行了個禮:“林老夫人。”
“好,好……晗兒昨個兒著了涼,身子不適,我這就派人去把她請來,請樓公子稍等片刻,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見諒。”老夫人樂呵呵的曲了曲膝蓋,彎了彎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