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眼睛都變得有些通紅,一副想死表情的蘭溪月,雲染也不逗她了,輕輕一笑,看向萬閒。
敏銳如萬閒,已經發現了兩人之間的不對勁,“丫頭,我來之前,你們是不是發生過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
“師傅,他們是蘭溪澤一夥的!”蘭溪月搶先答道,語氣全是憤懣。
雲染看向萬閒,眼中劃過一絲無奈,“看見了吧,你徒弟非要說我和她的敵人是一夥的。我可是今天才撞到你徒弟和她的那個仇敵。”
“阿月,他們絕對不會和蘭溪澤是一夥的。”萬閒拍拍蘭溪月,“肯定你誤會他們了。”
“我明明看見他們和蘭溪澤那個傢伙言笑晏晏的!”蘭溪月不服氣,語氣卻軟了許多。
“我的公主殿下,他和你有仇,和我們又沒仇,我們為什麼不能和他聊天?”雲染有些無語地道。
“好啦好啦。”萬閒被吵得有些頭疼,揮舞雙臂制止道,“似乎是誤會一場。嘿嘿,丫頭,這麼久沒見,我們可得好好喝一場!給我好好說說你們後來怎麼了!”
雲染淺淺一笑,“我也正巧要問大叔,怎麼會到這裡來。”
萬閒的臉上劃過一絲黯然,嘆道:“這,可要說來話長了。”
原來萬閒在得知冰海之行的慘烈是因為神聖聯盟在那些七櫞寶船上做了手腳以後,對神聖聯盟的失望達到了極點。於是連同一些對神聖聯盟的做法也很不滿的同門一起,直接脫離了神聖聯盟。
“我原本想去找你。”在圖蘭都城永昌的一家酒樓中,萬閒喝了一大口酒,嘆道,“但是那個時候,我收到一位老友的傳信,希望我能來幫幫他。我就來了圖蘭國。”
雲染站起來,從這個永昌城最高的酒樓往下看去。
永昌和她見過的兩座都城都截然不同,如果說靈澤城是鍾靈毓秀,臨安城是古樸大氣,而永昌則只能說是簡約樸實。
事實上,她很想說這裡簡陋得沒有一點都城得模樣。也許仔細看,依稀還可以看出以前繁華的影子,但是現在,卻只餘下大片大片空曠的街道,和樣式簡單的建築。
“這裡曾經被摧毀過。”萬閒拿著酒壺,感嘆道:“我十年前曾經來過一次,雖然比不上臨安和靈澤,但也是一座頗具風情的繁華城池。但是兩年前,這裡被妖獸入侵,整座城池都被毀掉了。”
雲染驀地瞪大眼睛,“我來的時候,落到一大片妖獸的領地上,這裡的妖獸真的這麼厲害?竟可以直接攻進人類的領地。”
萬閒點了點頭,“你落腳的地方應該叫萬獸荒原,是華夏大陸上最大的妖獸聚集地,傳聞中,裡面藏有幾個獸王。”
說著,他也站了起來,朝著北方指去,“但是,圖蘭原本並不太會受到妖獸的入侵。因為在靠近萬獸荒原的盡頭,有一片古老強者設定下的防禦陣法,隔絕了妖獸和人類的世界。只是不知為何,那個陣法在幾年前出現了缺口。而首當其衝的並不是圖蘭,而是居住在那附近的黎跋族。”
“黎跋族?”雲染愣了下,她基本上沒有聽過有關這個地跋族的訊息。
“黎跋族被圖蘭人蔑稱為蠻族。”萬閒灌了一大口酒,繼續道:“傳聞他們是人類和妖獸的後裔,身體比一般的人類要強悍很多,在圖蘭和萬獸荒原之間建立了自己的王國。當然,因為他們居無定所,所以除了幾個大的聚集地以外,並無明顯的疆域。可是幾年前,陣法殘破,妖獸入侵,那些黎跋族的人失去了居住地,就開始入侵圖蘭人的領地。”
“這些可惡的蠻子。”清脆的聲音從後方傳來,雲染聞聲看了過去,只見蘭溪月已經去掉了自己的蒙面紗巾,一雙大眼顧盼生輝,小巧的下頜,筆挺的鼻樑,略微上挑的嘴角,果真是一個難得的美人。
“師尊。”蘭溪月走上來,看也沒看一眼雲染,朝著萬閒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神色卻有些驚惶。她咬了咬嘴脣,驀地朝著萬閒跪了下來。
“請師尊救救我的那些護衛。”
萬閒被嚇住了,一把拉住蘭溪月,“怎麼回事。”
蘭溪月的眼中劃過一絲憤恨,“早上國師說我們從天拓歸來,還和那些蠻人交過手,肯定會帶來那些蠻人的邪病。所以將我的那些手下全部關了起來。如果不是他們幫我打開了一條出路,我,我現在也跑不出來。”
萬閒聽完摸摸頭髮,忽地抬頭看向雲染,“嘿,丫頭你來得還真是時候。”
他一指雲染,對蘭溪月道:“你應該去求她!她可是厲害的光系術士!”
望著萬閒期待興奮的目光,雲染無奈地笑笑,好像自己想要趕回去密林的計劃又要推後了啊。
“她……”蘭溪月卻以狐疑的目光打量著雲染。有些人一見面,就互相不待見。也許她看雲染便是這個樣子。
自從天拓初見,她就對雲染沒有好印象,雖然礙於自己師尊的面子上,不再說什麼。不過在她看來,這個女子,就是一個徒有容貌的草包!
“走,我路上再慢慢和你解釋!”萬閒沒有注意到自己徒弟臉上糾結懷疑的神色,也不管雲染答沒答應,風風火火地拉住她就往外走去。
路上,雲染才大致地瞭解到一些前因後果。
在那次妖獸入侵以後,許多蠻族人被妖獸咬後,就得了一種怪病,這種怪病會讓人類的靈脈枯萎。對於多是以體力和武力修行的蠻族人而言,傷害有限。
但是,對於以靈脩為主的圖蘭人而言,卻是致命的危害。
“如果被傳染,不但靈脈會萎縮,修為全無。而且最後,會引發元素力爆體而亡。”蘭溪月的眼中劃過憤怒,“靠近萬獸荒原的幾個城池全部遇害。而正是那個時候,給了妖獸可趁之機,直接攻進來了永昌。”
“這個國師又是什麼人?”眼前前方一片連綿的雄偉宮殿即將到達,雲染急忙插嘴問道。
“他是一名權術士。”萬閒嘿嘿冷笑一聲道:“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把這圖蘭國君可迷得神魂顛倒!”
聽著萬閒語氣裡的火氣,蘭溪月默默地加了一句,“前任國師就是師尊的好友,也是我們蘭溪家族的人,可是他引薦現在這名國師以後,就突然失蹤了。”
“我接到好友傳信,急忙趕來圖蘭。但是來了以後,就再也沒聯絡上他。”萬閒的眼中蘊育起濃郁的怒火,“我懷疑和現在這個國師有關,可惜還沒有線索。”
雲染默然,這趟渾水還真夠渾濁的。莫名失蹤的前任國師,深受寵信的繼任國師,蠻族人的入侵還有奇異的傳染邪病。
也難怪她一路走來,看見圖蘭國都是一片衰敗的景象!
幾人邊走邊聊,不一會就來到了宮殿門口。
“你們要做什麼!”這時,蘭溪月眼尖地看見數名皇宮護衛將一群被捆縛起來的術士推著朝外走去,急忙衝了過去。
那些護衛看見公主衝來,明顯有些緊張。一名頭領樣的術士嚥了口口水,低聲道:“公主,國師大人說他們已經染上了那種邪病,讓我們把他們逐出國都。”
“你們要把他們逐去哪裡!”蘭溪月厲聲喝問道。
“哀牢谷”其中一人悄聲吐出一個地名。
蘭溪月的面色一下就白了。哀牢谷,是距離天拓很近的一處妖獸聚集地,據說裡面凶險重重。
“混賬!”她怒吼一聲,“我也去了天拓,我是不是也染了病!你們把我一起扔去啊!”她狠狠推開一名攔在面前的護衛。
就在這時,一道漫不經心的聲音傳了過來,明明含著笑,卻給人毛孔悚然的感覺,好似一條毒蛇,在身後吐著信子般。
“我的公主殿下,原本您也要被送去的。但是念在國君苦苦哀求的份上,長老們才同意將你關押起來暫做觀察。”
雲染聞聲抬頭,看見一名姿態閒適的黑袍男子,面上帶著一枚以各種顏色隨意塗鴉而成的面具,遮住了原本的容顏。
“國師大人!”看見那人出現,原本不知所措的王宮護衛紛紛鬆了口氣,上前行禮,眼中的崇敬,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來。
“呀,是國師大人出來了。”雲染他們的後方,也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少女被人推攘了下,扭頭一看,卻見原本空蕩的大街上,突然湧來了不少的人,朝著那名黑袍男子圍了過去。
她看著百姓臉上狂熱崇敬的表情,若有所思,這名所謂的圖蘭國師,似乎來的不久,卻在當地的威信頗高啊!
蘭溪月瞬間被擠到了一旁,臉色極為難看,而黑袍男子仿若也看出了她臉上的憤恨,輕柔地開口道:“諸位先靜一靜,我們正要將一些染了毒病的術士送出城,雖然他們已被我以術法空間遮蔽了,但是諸位還是先遠離這裡的好。”
此話一出,那些瘋狂的百姓才漸漸平靜下來,避之不及地紛紛朝後退去,瞬間,就在蘭溪月和她的那些手下附近空出一大片區域。
“染了病就不要回來了,這不是害人麼!”不知是誰,突然嚷了一嗓子。
這一聲,彷彿徹底打開了激憤的視窗,讓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咒罵起來,還有人隨手撿起地上的石子,朝前扔去。
蘭溪月的面色越來越難看,眼中劃過一絲濃濃的悲哀。她帶著她的忠實護衛前往天拓,也是為了護住圖蘭的疆域。可是回到都城,迎接他們的卻是厭惡、畏懼和恐懼。
萬閒的臉也沉了下來。這時他第一次看見這個神神祕祕的國師,一眼看去,就對他沒有好感。現在看他故意煽動這些普通百姓針對蘭溪月的那些手下,分明是不打算給他們翻身活命的機會,頓時怒從心起。
這時,他的身畔卻突然響起清脆地嗓音,“他們有生病嗎?為何我看他們正常得很呢?”
雲染已經看出萬閒即將失控,尋思了下,率先開口道。否則,真要讓他衝上去打架,只會讓事態越演越嚴重。
她的聲音不大,但是加上了風元素的助力,清晰地沒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她是什麼人?”有人悄聲問道。
雲染特意在自己的周身籠罩上一層白色的光輝,擁有安定人心作用的光元素從她的身上散發出來,將在場被故意調起的狂躁氣氛竟一點點安撫下去。
黑衣國師的情緒掩藏在了面具之下,只是那雙露出的眼睛急速閃動著,帶著不善的目光,盯住了她。
“是光系術士啊!”有人驚撥出聲,語氣中不乏興奮。
在圖蘭國中稀有的光系術士,讓那些百姓看向雲染的目光,都不知覺地帶上了幾分仰慕。
“我用光元素探查過,他們的靈脈內很正常。”少女笑笑,“所以你們不用害怕,他們並沒有染病。”
“你說沒有就沒有?”突然,人群中傳來一名尖銳地質疑。
一個體態微胖的男子分開眾人走了過來,雲染皺眉,她並沒有見過這個人。
可是這人卻指著雲染又指著萬閒道:“大夥都知道這位是月亮公主的師尊。而我看見這名女子和他一起進的城,一路有說有笑。說不定啊,她是為了替好友的徒弟出頭,所以才故意這麼說!她的話,不可信!”
“混賬!”蘭溪月徹底怒了,手一揮,那名男子的腳下突然閃起無數電花,可是瞬間,那些電花就被一道黑色的霧氣捲走,一絲不剩。
雲染有些意外地看向那名放下衣袖的黑衣國師,他居然是暗系術士?
國師淡然自若地道:“公主,他說的有道理,我並不是故意針對你和你的這些手下。為了都城的百姓,還是要委屈你們一下了。”
“如果他們沒有染上邪病,那麼進了哀牢谷也一定可以自保。反之……”他的話沒說完,就被雲染打斷。
“何必這麼麻煩。”少女絕美的臉龐上沒有一絲表情,冷冷地環顧了一圈眾人,在那名看起來被嚇得不輕的胖子身上特意多駐留了一會。
“既然有人質疑我的決定,何不就在這裡設定一個空間,將他們關進去。看看是會出現生病的病狀,還是一切正常。”
她悠悠地道:“反正國師大人本事高超。就在這裡施展一個暗系空間,也不是難事。”
雲染意味深長地盯著國師:“我願意和他們一起關進去。以證清白。不知國師大人可否同意。”
見對方不說話,她又激將道:“還是,你也發現他們其實根本沒生病,所以不敢……”
“好!”黑袍男子目光直視著她,緩緩開口道,袖袍一甩,身影已沒入幽暗的宮牆之下,“就如你所願,三日之內,他們沒有異狀,就可重獲自由。”
“多謝。”蘭溪月躊躇許久,還是悄聲地在雲染的耳畔吐出了兩個字。
雲染抬起頭,淡淡看了她一眼,“不用謝我。現在才過了一天,究竟能不能平安度過三天,還是未知數。”
“你是說,有人會來暗……”蘭溪月的眼中湧出一絲怒意。
少女在脣上放上一根手指,示意蘭溪月不要說下去,而她的目光卻轉向了廣場後的宮殿。
自從下午她提議以後,蘭溪月的手下就被關來了宮殿前的廣場上,讓所有人都可以看見他們。而蘭溪月執意也要進來,雲染也就由她了。和他們作伴的,還有蒼澗和萬閒,一人抱著雙臂閉目養神,一人已經喝醉得睡了過去。
陰冷的月色下,巨集偉的宮殿透著一股陰冷黑暗的氣息,而宮殿的最高樓閣上,那名黑衣的國師靜默地看著廣場上的那群人。
突然,一隻小獸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在領域外探了探,伸出一隻爪子,竟悄無聲息地沒入了暗黑空間之中,朝著一名在打盹的術士抓去。
“嗚!”地一聲,小獸閃電般收回爪子抱住,那名打盹的術士被驚醒,扭頭看向自己身後,正好看見那隻小獸的尾巴。
“可惡,他們果然來做手腳了!”蘭溪月倏地跳起,似乎想朝著那隻小獸追去,卻狠狠撞在了暗之領域的元素壁上。
雖然那隻小獸可以輕而易舉地探進領域空間,可是蘭溪月卻出不去。
而云染卻收回自己的手籠在了袖子中。方才是她彈出一縷劍氣,將那隻小獸擊退。
“留著點力氣,警醒點吧。這只是試探,如果有人故意要害你們,是不可能給你們留一具妖獸屍體來當把柄的。”少女輕聲道,目光看向遠方的宮殿,隱帶譏諷,彷彿在詢問你還有什麼招數?
“呵。”黑袍國師發出一聲低低的笑聲。
“這個傢伙居然這麼沒用。”望著不知何時溜上來的小獸,他身後的一人悄聲罵道,赫然便是今天在廣場上質疑的那名胖子。
“不是它沒用。是今天剛好遇上一個難纏的對手了。”男子漫不經心地道,“你們都別輕舉妄動了。”
“那難道就這樣放任他們平安度過三天?”那胖子仿若有些不甘心。
“愚蠢。”黑袍人的語氣帶著笑意,眼睛卻沒一點溫度,“暫時放過他們,是為了更好地將他們打落地獄不得翻身啊。你想想,如果他們平安自由了,而這都城卻突然爆發那人人畏懼的疫病,到時候,你說這些可愛的百姓會怎麼做?”
胖子的眼睛一亮,“屬下明白了。”
黑袍人不再多說,靜靜地看著廣場上的情景,幾乎嘆息的耳語從他的口中飄出,“雲染,想不到會在這裡見到你。故人相見,想必你也會異常驚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