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得很不踏實,每一次沉沉睡去後都又總是被驚醒,那些可怕的夢魘怎麼也揮之不去。奇合血淋淋的躺在我面前,告訴我要替他報仇;奇音空洞的披頭散髮的站在我身後,滿目哀傷;阿父、阿母死不瞑目的嘶吼著囑咐著我:國仇家恨不能不報。
“啊——”我再一次被驚醒,猛地從**坐了起來。
“做噩夢了吧?”荀天漠坐在床邊,因為我突然坐起,手中的帕子僵在半空中,有些心疼的看著我。
我一邊喘著粗氣,一邊直直的看著荀天漠,想起剛才的夢境,恨恨的顫抖著從嘴脣中擠出一個字:“滾。”
抬頭,對上荀天漠滿臉的驚詫,我毫不猶豫伸手去推他,“我讓你滾,你聽到沒有?滾開,滾開——”
“姻兒,到底怎麼了?”荀天漠見我有些不清醒的用帶著傷的手推搡他,連傷口又裂開了都還一無所覺,不禁狠狠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低喝了一聲:“別動了。”
我被荀天漠這冷峻的氣勢震住了,怔忪了一瞬。
“傷口又裂開了,別動了。”或許是我瞬時的安靜,荀天漠嘆了口氣,無奈的低聲又說了一句,“姻兒,有什麼話等你身子好了我們再說。”
我收回手,臉上一片清冷,木然的垂下了眼瞼,一言不發。
剛剛的確是激動了些,一切都只是夢而已。我在心裡暗暗的安慰著自己。
荀天漠拿著帕子抬手伸到我面前,要為我擦拭額上的層層薄汗,卻被攔了下來,“還是我自己來吧!”
“你手上的傷口裂開了,我……還是讓月華進來幫你重新上點藥吧!”荀天漠忽然覺得在這裡無法與我面對面的交涉下去,於是,起身叫了月華進來,而自己則是深深看了我一眼,扭頭便出去了。
月華走進來,找出傷藥為我重新包紮傷口,一邊說道:“王爺對你挺上心的,昨個兒一宿都沒睡,一直在這兒寸步不離的守著。你睡得不踏實,一直做噩夢,嘴裡說著胡話,我真擔心你會說些什麼不該說的話惹怒了王爺。”
“他昨晚一直都在這兒守著?”我挑眉,顯然是有些不相信的問了一遍。
月華手法利落的給我上好了藥,一邊漫不經心的回答著:“對
啊,開始我也在,後來王爺讓我休息去了,就他一個人在這兒守著。”
我習慣性的咬了咬下脣,每每迷茫的時候我總是會下意識的做出這個動作。
荀天漠這麼做到底有什麼企圖?難道他是想引起我的注意,讓我掉以輕心?反正他是絕不可能出於真心這樣對我的,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人總是這樣,總以為否定了,便就可以成為正確的,可大多數時候,往往被證明了其實是相反的。到最後,追悔莫及。
因為這件事,荀天漠和雲妃母子之間不免有了些嫌隙。荀天漠在這之前並不知道雲妃竟也使這些殘酷的私刑對付底下的人,本以為自己的母妃是善良溫雅的,頭一遭真真實實的見到時,心中再怎麼都還是免不了有一些難以接受的。
後來,雲妃多次要荀天漠在我的事上給她一個交待,荀天漠都用公事繁忙之類的藉口推辭掉了。與此同時,也下令讓貼身侍衛長楊賀帶人嚴密保護風翹閣,並囑咐月華好好伺候我。
養傷的幾天裡,我總是東想想西想想。被雲妃這麼一鬧,宮中上上下下大概多少都會有些傳聞,對於我,也不知是利是弊;荀天翼與我合作的事情,也不知道到底能有個怎麼樣的結果牌,百雨還在他手中,也不知是好是壞;還有荀天珏、小十八和蘭嬤嬤,他們都過得怎麼樣了……
“又在愣神了。”月華端著補湯坐到我面前,有些無奈的說道,“憐怡親手燉的補湯,嚐嚐看好不好喝?”
說這話的時候,順手往我手中塞了一個紙條,然後繼續若無其事的絮叨起來。
我會意的握緊紙條,然後順從的喝著補湯,裝作一個不經意的喝嗆著了,碗裡的湯也灑在了**。
月華急忙抽出帕子擦拭,忙亂中我開啟紙條,看了一眼便明白了,有悄無聲息的把紙條塞回了月華手中。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這慌亂便結束了。
這紙條之所以又還給月華,一來是因為我在風翹閣不好銷燬;二來則是我的作用至關重要,絕對不能讓任何線索出現在我身上,萬一被發現,便棄車保帥。荀天翼的手段也真是夠果斷狠決。
荀天翼讓我儘快想辦法*荀天漠在雲仲謀反的案子上做出點舉動來
。
月華走了之後,我又開始蹙著眉臉色凝重起來,或許我是該改變一下每次荀天漠來風翹閣我都冷言冷語的相處模式了。
與往常一樣,下了朝之後,荀天漠只回住處換了衣裳便又來到了風翹閣。
“身上的傷好些了吧?”亙古不變的對話開頭,荀天漠習慣的問著。
我睨了他一眼,脫口說道:“每天都是這一句,我還要回答你嗎?”
“是呀,你昨天回答過了的。”荀天漠有些自嘲的說了一句,便沉默下來。
“謝謝你這兩天為我所做的一切。”過了許久,我才有些不自在的開口說了這句話。
荀天漠先是愣了一下,繼而抬眸深深地與我對視著,可似乎並沒有發現他所疑惑的東西,遂只是淡淡的說道:“你總算願意與我多講上一句話了。”
我並沒有理會他似有若無的嘲諷,只是說道:“看樣子你的心情並不怎麼好。”
荀天漠聞言皺起了眉,冷冷的說道:“在太子那裡你都知道了什麼?”
“綠營軍大將軍雲仲可是雲妃的親哥哥吧?謀反……”我故作嘆息的欲言又止,看了看荀天漠,又說:“這可不是小事。”
“沒想到你對政事也如此傷心了?”荀天漠的面色一凝,語氣更加冷硬。
我也不在意,只是仍舊淡淡的說道:“與其摸不著底細的胡亂衝動,不如去求求皇上,這世上,沒有什麼大得過父子之情。我阿父……”一提起阿父,我竟再也無法平靜的把話說下去,悲上心頭,頓時紅了眼眶。
荀天漠一直在看著我,絲毫沒有放過我的任何情緒,見我哽咽,他嘆了口氣,不由自主的安慰著我。而心中也不再對我有所懷疑。因為他不知道也不敢相信我的演技會如此出神入化。
他當然不知道,為了報仇,我會不惜在自己那些最悲痛的傷口上撒鹽,把那些鮮血漓淋再度拿出來展現在他眼前。
事實證明,這一步棋,我又下對了。
我的話多多少少都起到了一些作用,荀天漠果然在深思了一夜之後,於第二日早朝剛過,便去了皇上的寢殿——仁賜殿。
一場父與子之間的矛盾,就這樣毫無聲息的來開了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