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到客廳陸嫣就看見自己昨天穿的卡通印花的內一衣褲在院子的晾衣繩上飛揚著。
“媽,你怎麼能把我的內一衣內褲大庭廣眾地晾在院子裡呢!”陸嫣大喊道。
“怕什麼,這裡沒幾個人,誰看你的內一衣褲!”楊玉織正在院子裡的小菜園裡給菜苗鬆土,聽見女兒懊惱的喊聲,隨口答了一句。
這樣的問答彷彿是初中時候的陸嫣發現了母親把自己藏在床底下的內一衣內褲翻出來給洗了還晾在了天台上時候的對話。
陸錚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嫣嫣,趕緊進來把早點吃了,一會兒涼了!”
“來了!”陸嫣洪亮地應道,懶洋洋地走向廚房。
剛轉身,耳邊就傳來“啪嗒”一聲,像是鐵製品摔在地上的聲音,陸嫣下意識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小鐵鍬掉在了地上,而楊玉織就歪倒在一旁。
“媽!”陸嫣驚叫道,衝向楊玉織。
楊玉織倒在地上,眼珠上翻,四肢蜷縮,整個身體劇烈地抽搐著,模樣駭人。
陸嫣跪倒在母親身邊,手足無措,焦急萬分,“爸——!”
陸錚跑出廚房,見狀立刻也衝到了楊玉織身邊,“老楊!老楊!你這是怎麼了?!”
父女倆焦灼的呼喊聲驚動了別墅裡待命的醫生護士,他們立即趕了過來。
“注意別讓病人的舌頭堵住氣管或是被她自己咬到,趕緊派車把病人送到醫院去!”一名醫生沉著地吩咐道,迅速地對楊玉織採取了應急的施救措施。
陸嫣被楊玉織發病的情形給驚呆了,而楊玉織的症狀是癲癇,這麼多年了楊玉織一直沒有類似症狀,為什麼今天會突然這樣?
父女倆焦急地跟著救護車來到了醫院,在急救室門口等待著。
一個多小時後楊玉織總算安然無恙地從急救室裡出來了,被送到了病房裡。
“爸,媽剛才的那種症狀是癲癇嗎?”陸嫣驚魂未定地問道,“最近你有沒有發現她的身體有哪裡異常?”
陸錚仔細回想了一下,也想不起妻子最近有什麼異常,“沒什麼異常啊,只是最近我們倆時不時就會感冒發燒什麼的,還有就是你媽前幾天還抱怨過她上火上的厲害,嘴裡老長泡。但都不是什麼大問題,不知道怎麼今天會這樣!”
“病人家屬在嗎?”一個戴眼鏡的醫生走進了病房詢問道。
“我們都是。”陸嫣說道,“我是病人的女兒,這是我爸爸。”
醫生打量了一下兩人,“病人的丈夫跟我來一下辦公室。”醫生說完就轉身先走了,陸錚立刻緊張地跟隨在後。
陸嫣拖過椅子在病床邊坐了下來,守著母親。
陸錚跟著醫生來到了辦公室,醫生讓他關上門並讓他坐在自己對面。
“病人最近是不是有持續的頭痛的症狀?”醫生問道,手裡正唰唰地在一頁紙上記錄著。
“嗯,是聽她說頭痛,有時候痛的睡不著覺。”陸錚說道。
接著醫生又問了幾個問題,楊玉織的症狀都符合,而奇怪的是陸錚發現這些症狀自己幾乎也會出現。
“醫生,我愛人到底是什麼病?請您跟我直說吧。”陸錚緊張地說道。
醫生沉吟了許久,面色沉重地開口,“我們懷疑你愛人可能有……”
“王醫生!”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一個年輕的護士打開了,她急匆匆地走了進來,“進來了一個病人,情況很危急,請您趕緊過去看看!”
自己的話被打斷,醫生略有些不悅,但聽護士這麼報告,只得先放下手頭的事情,“請您先回病房等我。”
吩咐完醫生就火速地往另一樓層的急救室走去。
但是到了急救室卻沒見有病人在搶救,只有幾個同行正等著他——正是寧費城安排在陸錚夫妻倆身邊的醫生們。
——
陸嫣焦心地等待著,見父親走進了病房,立刻站起身來問道:“爸,醫生怎麼說?媽到底是怎麼了?”
“我和醫生正說話呢,有病人送進來搶救,好像好挺嚴重的,醫生忙著就走掉了,讓我暫時在病房裡等著。”陸錚解釋道。
不親耳聽到母親的病情,陸嫣懸著的心就沒辦法放下來。
“咱們先別急,等著看一會兒醫生來怎麼說。”陸錚寬慰陸嫣道。
父女倆在病房裡等待了一個多小時,醫生來到了病房。
“醫生,我媽媽的情況怎麼樣?”陸嫣急忙問道。
“你母親……”醫生說道,低頭皺著眉查看了一下手裡的資料,“沒什麼大礙,她是最近精神太緊張了所以導致出現了這樣的症狀,等點滴打完她醒了,你們就可以帶她回家了。”
陸嫣一聽反而沒覺得鬆口氣,追問道:“我媽媽真的沒有什麼大礙,你確定嗎?醫生。”
“嗯,是的。”醫生答道,隨即拿著件夾走出了病房。
雖然得到了自己希望中的結論,但是陸嫣卻覺得自己更不安心了——母親發病的症狀如此可怖,真的只是因為精神緊張引起的麼?
“行了,醫生都這麼說了,你就放心吧!”陸錚拍拍陸嫣的肩膀,心情輕鬆了許
多——剛才還以為醫生有什麼特別糟糕的事情要告訴他,原來不是……
楊玉織到天黑也沒有醒過來,而期間點滴也一直沒有斷過,陸錚和陸嫣守在病床旁一步也不敢離開。
後來寧費城也來到了病房裡,給陸錚父女倆帶了晚飯來。吃完了晚飯,在陸錚的一再勸說下,陸嫣才隨寧費城回到了家。
病房裡只剩下了自己和昏睡的妻子,陸錚飛速地去了一趟衛生間,又馬不停蹄地趕回病房。
病房裡楊玉織恰巧醒了過來,虛弱地喊他:“陸錚……”
陸錚立刻走到床邊,高興地說道:“你可終於醒了!”
“我怎麼了?”楊玉織困惑地問道。
陸錚便把今天的情況告訴了她,末了還安慰她,“醫生說了,你沒什麼大礙,就是精神太緊張了。”
楊玉織得知了自己的情況後陷入了沉默,她思考了半天,終於開口對陸錚說道:“陸錚,我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陸錚用不解的眼神看著她,“什麼意思?”
“你的手機可以上網咖?你把手機拿出來,把那個上網的工具點出來。”楊玉織艱難地說道,“你點進去,找到可以搜東西的那個地方……”
“什麼意思?找那個幹什麼?”陸錚笑道,“你難道還想考考我?那什麼搜尋引擎還是什麼的,我會用!”
“點進去了嗎?”楊玉織問道。
“可以啦!你說吧,你要搜什麼。”陸錚得意地說道。
“你在那個框裡,搜,”楊玉織無力地頓了頓,痛苦地說道,“艾滋病的症狀……”
陸錚僵住了,懷疑地問道,“你說,讓我搜什麼?”
“艾滋病的症狀!”楊玉織重複道,因為情緒波動而咳嗽不止。
陸錚拿著手機的雙手顫抖了起來,他艱難地在手機上打出這幾個關鍵字,再點了搜尋。
手機的螢幕上馬上就列出了幾十條相關的資訊,陸錚點開一條,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陸錚的雙腿一軟,跌坐在了地上,面色瞬間變得灰白,他呆愣了半晌,機械地看向妻子,妻子雙眼含淚,也正絕望地看著他。
“從咱們倆總覺得莫名其妙不舒服開始,我就懷疑了,而昨天小凌讓我們去檢查身體我就更確定……”楊玉織緩緩說道,“但是我不想跟你說,不想破壞咱們一家人好不容易才得來的一點點高興的時間……”
“我後悔啊!我後悔啊!”陸錚捶胸頓足,痛哭起來,“我為什麼要去碰那個鬼東西!”
四肢無力的楊玉織只能躺在病**仰頭大哭,她又何嘗不日日夜夜飽嘗悔恨,可是如今說什麼都已經太晚。
“你再看看,好像有什麼試紙可以測試,咱們再確定一下!”楊玉織忽然想起,趕緊吩咐陸錚。
夫妻倆頓時又燃起了一星半點的希望——萬一不是呢?萬一他們還要改變現狀的機會呢?!
然而改變現狀的機會其實曾經不止一次地擺在過他們面前,錯過了一次又一次,而每一次,都可能是最後一次。
“戒掉那玩意兒不是件容易事兒,他們倆試了很多次,這一次是堅持的時間最長的一次,”陸嫣對寧費城說道,“這是你的功勞,但是我知道爸媽一定也承受了很大的壓力。”
寧費城贊同地點點頭。
“所以,我媽應該是壓力太大所以才會這樣的!”陸嫣接著推論道。
寧費城攬住她,讓她靠在他肩膀上,“還得好一會兒才能到家,你休息會兒。”她這是在找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來讓自己樂觀起來,但是與其說著讓她精神放鬆的善意謊言去安慰她,寧費城寧願做一個讓她能夠休息和依靠的後盾。
悲傷的事實最終一定會顯現,他能做的努力只有儘量延長這個過程,然後在這過程中,幫陸嫣一點一點做好心理準備。
“老凌,我現在能不能和姐姐打個電話?”閉著眼睛的陸嫣忽然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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