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初見馮母
依凡坐在米黃色的皮製沙發上，腳踩著天鵝絨地毯，充滿了罪惡感。光這塊墊著茶几的地毯，就有她家的客廳那麼大了，那麼柔軟的絨毛，估計她兩個月的工資都買不起。剛進門的時候，面對能當鏡子照的大理石地板，她怎麼都踩不下去，又沒人給她拿拖鞋，只能愣愣地站著。直到李錚提醒她，門口已經“堵車”了，她才一咬牙，閉著眼睛往裡走。心裡還默默唸著：“我是夫人，踩髒了也不怕。”這會兒只能默默地喝著茶，免得又遇到尷尬的事情。裝有錢人真不容易。
馮宇翔下樓的時候，就看到她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低著頭，端正地坐著。想裝嚴肅的臉瞬間出現了一絲裂縫。乾咳一聲，“來啦。”
誰知乍一聽到聲音的依凡忽然從沙發上跳了起來。這一跳，兩個人都愣住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依凡的臉又“刷”地紅到了耳朵根。心裡懊惱到想直接買根粉絲上吊。囁喏了半天，只擠出一個“嗯”。她是太緊張了嘛，誰讓這個臭男人突然說話的！
這麼一來，馮宇翔臉上的“石膏”是徹底碎了。不想被依凡看到他抑制不住的笑臉，轉身到吧檯倒酒，可是那一聳一聳的肩，騙得了誰呢？
“咳，那個，我什麼時候去看看你媽媽。”總得說點什麼緩解尷尬。
“坐那麼久的飛機，你也累了。先倒時差吧。”
“沒事，給我一杯咖啡就好。”
拿著酒杯的手一頓。“查依凡，懷孕了穿高跟鞋，喝咖啡，你還能再做點對孩子有好處的事兒麼？”
“啊？哦——額……我沒注意。”垂下頭，聲音小得估計只有自己聽得到。
一陣冷場，就在依凡覺得極度無聊應該說些什麼的時候，視線裡忽然多了一雙鞋。抬頭一看，耶，這人是貓科動物嗎，什麼時候走過來的。
對視五秒，依凡又被打橫抱起。
“喂，你幹嘛抱我！”
“回房間睡覺。”
“我自己能走。”
“你不是捨不得踩在地板上嘛。”
他怎麼知道。咬著下脣不說話了，眼睛撲閃撲閃的，閃地馮宇翔心裡直癢癢。
兩人的臥室就在隔壁，中間一扇暗門可以互通。老人家過來的時候，總得做做樣子。一個房間進去，其實睡在兩個臥室裡。
這一覺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聽說馮宇翔一大早就去了醫院，依凡隨便啃了幾口麵包就跳上了李錚的車。
到底是富人區裡最好的醫院，環境清幽，鳥語花香，除了偶爾有護士推著病人在花園裡散步，都看不到什麼人。哪像國內的醫院，熱鬧得跟菜市場一樣。
在病房門口遇到馮宇翔，他拿著各種報告，一臉凝重。連帶著她的心也跟著往下沉。
推開房門，是一個灑滿陽光的寬敞的房間，空調、電視、米色的傢俱、獨立衛生間……應有盡有，依凡第一感覺，這個病房比她的公寓還要豪華。雙人**斜靠著的富太太，正在做著各種例行檢查，除了痛苦的治療讓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米色的帽子下面估計已經沒有頭髮，似乎歲月並未在她臉上留下過多的痕跡。陽光柔和地鋪在她身上，寧靜而安詳。
聽到有人進來，她緩緩睜開眼睛，看到馮宇翔的時候，原本有些乏力的目光瞬間爆出燦爛的光華。這個女人，年輕的時候一定美豔不可方物。
馮宇翔早上來的時候，母親還沒有醒，就先跟醫生討論了治療情況。現在看到母親，也是難掩的激動。站在他身後的依凡能明顯地感受到他變得急促的呼吸。
可是許久，沒有期待中的噓寒問暖，他只是壓著聲音，喊了一聲“母親”，便坐在客廳裡的沙發上不說話。
這是什麼情況？他可以為了完成母親的心願，隨便找個不認識的人結婚，怎麼真的到了母親面前，又沒話說了？還有，不介紹她麼？依凡覺得自己呆呆站在客廳中間的樣子傻透了。
馮宇翔和他母親的相處方式一直就是這樣，他小的時候她忙，長大一點被送出國，等他回來接手公司，她又去國外定居了。相處的時間太少，雖是彼此生命裡唯一的親人，卻不知道該怎麼交流。
不過他倒不是故意忽視依凡。早上聽醫生說，母親的情況非常不樂觀，估計也就是最近的事了。他覺得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卡著，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腦子裡亂著呢，哪還能注意到依凡。
倒是馮菁菁先回過神來，發現屋子裡還站著一個姑娘。這姑娘靜靜地立在廳堂裡，咬著脣，似有些不安，看著兒子的眼神裡，隱隱透著一些依賴。是個單純的孩子呢。所以說，緣分真是個很奇怪的東西。馮菁菁就覺得，這姑娘極合她的眼緣，她總覺著，這個姑娘，或許真是宇翔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