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結婚
好不容易送完了“外賣”，馮宇翔的臉也是黑得不能再黑了。
“你，生氣啦？”
“……”
“是你自己要跟我去的啊。”
“……”
“其實，他們也挺可憐的。一個月賺不了多少錢。大家都是外鄉人，互相幫助而已嘛。他們平時對我也很好的。”非常時期，示弱撒嬌也是必要的。
其實，在樓下看著她溫和的樣子，他就已經不生氣了，只是有點拉不下面子。現在，她又一副可憐兮兮小心翼翼的表情，嘴角終於漾開了一抹微笑。
“行了。自己身體不舒服，還想著別人。”心裡不埋怨了，嘴上還是很硬。“那份契約，簽好了嗎？”其實他想說的並不是這個，也不想打破兩人之間溫暖的感覺，只是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又不想被依凡發現他的笑意，話就脫口而出了。
他的轉變讓依凡有些不適應。但很快她就明白了。是啊，他是為契約來的，之前他對她的照顧，幫助她送東西，最終只是為了契約罷了，是怕她反悔嗎？其實他不用擔心，她根本沒有別的選擇。
看著依凡臉上的柔和漸漸消失，又回到了禮貌和疏離，馮宇翔真想咬下自己的舌頭。什麼不好說，非要說這個。雖然他是要拿契約，可是如果只是為了契約，他讓李錚來就行了，何必要接她下班，照顧她，還陪她做那麼有失身份的事情。可是，解釋也不是他的風格。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依凡拿出契約，放在他面前。
“簽好了。”
尷尬的沉默……
依凡想問問接下來要做什麼，畢竟她的肚子等不得，他的母親也等不了。可是一時間又不知如何開口，交易的婚姻，她還是不習慣。
馮宇翔則以為，拿出契約就是下了逐客令。可他又不想那麼快就走。他不承認是想和這個女人多待一會兒，應該只是房子讓人覺得舒服而已。思來想去，終於順著契約想到了接下來的話題。
“我想，婚禮安排在半個月內舉行。”
依凡明顯地一愣，但很快點頭表示接受。
“對婚禮，你有什麼要求？”
“我希望儘可能簡單，也不要請太多人。”這樣，以後的生活或許能方便一些。她也不想太委屈自己，披著嫁紗還要勉強應付衝著馮宇翔來的各界人士。
“好，只是雙方的親戚，你看怎麼樣？或者，你還有什麼朋友？”
“家裡就我父母，朋友的話……我有個朋友，叫孟曉彤，我希望她能來。”
孟曉彤，是她最好的朋友，調查報告上有說明。“我知道了。你安排一下，單位裡的工作做個交接，半個月後我們去美國。”
“美國？”
“是，我母親在那邊治療，她的身體不適合長途飛行。所以，我們去美國結婚。”這件事情，沒有商量的餘地。
“可是，我的家人……”就算只是交易，她也希望父母能開開心心地看到她出嫁。
“你放心，伯父伯母那邊，我都會安排妥當，你什麼都不用管。”
依凡盯著馮宇翔，眼裡滿是擔憂，他會怎麼安排，用錢？爸媽要是知道這場婚禮的真相，不氣死才怪。她又要怎麼告訴他們，她半個月後就要結婚，去美國結婚，還是懷著孩子？這些原本被她強壓在心底的問題一瞬間全部湧上心頭，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如果說馮宇翔是她的救命稻草，那怎麼抓著這根稻草游到河岸，卻是她必須面對的問題。
馮宇翔很納悶，他可以冰冷地對待整個世界，怎麼偏偏就看不得這個女人的不安？看著她惶恐，他也跟著難受。小時候，看到母親偷偷流淚，他只想毀了全世界，毀了那個讓母親哭泣的男人。可是面對依凡的無助，他卻想為她撐起一片天空，將她整個的包裹在裡面，不再經受風吹雨打。他想告訴她，“別擔心，都交給我”，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愛情是致命的毒藥，婚姻是一切悲劇的源頭，不能忘記母親受過的傷害，不能忘記灰色的過去，絕對不能。
李錚得知馮宇翔要結婚的時候，一雙小眼睛瞪得前所未有得大，嘴巴張成了標準的O型。馮媽媽希望他結婚的心願他是知道的，可是他一直以為，這個對婚姻那麼排斥的人，絕不會為了一個虛無的心願，讓自己陷入他所說的可怕的牢籠裡。但是現實是，他不但要結婚，而且是在半個月內！他們幾乎天天在一起，他什麼時候有結婚物件的？猛然間，腦海裡閃過一道亮光，不會是那個查依凡吧？這麼想著，話也脫口而出。
“為什麼不能？”馮宇翔看著總部發回的郵件，頭都沒有抬一下。
“老大，你才認識她幾天！”
“那有什麼關係，我相信，她會很乖，母親，會喜歡她的。”提起母親，眼神不由得有些黯淡。
“可是，是你結婚，不是你母親！”
“你的話可以再多一點。”某人明顯是不耐煩了。
如果是平時，李錚一定會吐吐舌頭然後溜之大吉，但是這一次，他沒有馬上離開。他是他的司機和祕書，也是他從大學開始最好的朋友。他稱他“老大”，有時候好像很怕他，但其實，他只是尊敬他，甚至想保護他。這個從小生活在陰影裡的男人，好像是撐起了一片天，可是他知道，他心裡的那一片天，早就坍塌了。他不願意修復，也不予理睬。以前，還能為他母親有一點色彩，等他母親走了，活著的，會不會只剩下一具空殼？
“老大，我希望你幸福。”說完轉身出了辦公室。留下馮宇翔一個人，對著電腦螢幕發呆。
幸福麼？一個被自己父親厭惡，只能跟著母親姓，又給母親帶來那麼多災難的人，憑什麼幸福呢？
馮菁菁倒是很高興，兒子終於答應結婚了。這些年，他們夫妻之間的事，對宇翔造成了怎樣的傷害，她是知道的。剛開始她忙，一個人應對家族的事業，每天回家，宇翔早就睡了，她想著孩子還小，也不懂，就沒及時跟他溝通。等孩子大了，想溝通卻發現，母子倆已經不知道該怎麼相處了。宇翔對婚姻的排斥，一直是她的心病。不是擔心沒有人繼承家業。隨便找個女人生孩子，宇翔還是能做到的。她只是不希望他一直活在陰影裡，永遠都不快樂。
“宇翔，你是真的喜歡人家姑娘嗎？”
“是。”
“好，那就好，千萬記得，不能負了人。”
“您放心，我不會的。”
一陣沉默後，電話那頭傳來了一聲嘆息，“宇翔，如果不願意，不要勉強。你知道，媽媽要的只是你幸福。”知子莫若母，如此倉促的婚禮，讓她如何放心？如果宇翔的婚姻也淪為一場交易，她要如何原諒自己？
“我會幸福的。等這邊事情辦妥，我們就去美國。我相信，你會喜歡依凡的。”依凡不是圈子裡那種功利輕浮的女人，第一次見她的時候，他就有信心讓母親徹底放心。只是，這句“你會喜歡依凡的”，有幾分是做戲，幾分是發自肺腑，或許連他自己也不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