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乍緊。秋意更濃。自從淑妃娘娘的葬禮完畢,就沒有過一日好天氣。
連日來輪番上陣的冷空氣伴著絲絲秋雨,為京城營造出一種莫可言狀的悽苦韻味 。
太子府後花園內 ,楓葉血紅,**泣露。
金奴懶懶地坐在窗下,引逗那隻並不名貴的撿來的小雀兒。
雪柔將一個盛著小米粒兒的瓷茶盅遞給金奴。金奴輕拈玉指,將幾顆小米粒送到籠內小盅子裡。小雀兒跳過來,對著金奴蹦躂了幾下,低頭吃起食來。
“吃吧,小乖。”金奴撫了幾下它毛茸茸的翅膀,算是表示鼓勵。
太子最近很追求上進,整日和一幫太子賓客們在毓秀殿,吟詩作箋,一派新氣象。不能常常來這兒,況且還有其他姬妾,自己身為正妻,不好意思專寵,有時還要很違心地奉勸太子要保持後院平衡,莫要冷落了他人。
其實,其實內心底,總是忍不住的酸澀。
“小姐,是不是,命小太監向太子稟報,說您身體不適?”雪柔見她一副懨懨的神情,試探著說道。
“太子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夫君,增能獨寵?“幽幽說罷,坐回書案子旁,開啟書卷,百無聊賴的看起來。
籠子裡的鳥兒,吃飽了,衝著金奴啾啾幾聲鳴叫,像是感謝。
金奴擱下手裡的書,隨口吟道:
深院沉沉獨閉門,為君惆悵又黃昏;
“好一個 ‘為君惆悵又黃昏 ’!可不知佳人口中的‘君’是何人?”隨著朗朗聲音,人影早已欺身近前。
心事無意中被窺破,佳人不由臉上一紅,連忙閃身到床榻子邊上坐下,臉朝裡,故作不明就裡,掩飾內心害羞。
那人就不解風情,哈哈大笑,走到床邊,並著香肩和她坐在一張榻上,纖腰斜嚲,素手同攜, 咬著佳人耳朵不知說了幾句什麼 。
雲曦奉茶過來,見裡間**,並坐著太子和周金奴兩個的人影兒,看那女子,生得麗華楊柳之腰,敷粉塗朱,寶靨回春,趙家掌上之身;男子長得是飄煙抱雨,潘安蓮花之面。瓊枝照夜,漢殿春風之影。
輕輕將茶盞放在書案子上,並不驚擾他們,看在眼裡,不由得會心一笑:這兩位真個是郎才女貌,一對璧人,兩株玉樹!
“ 你那些酒肉朋友,整日間不務正業,還能有什麼驚人之句?”金奴眼波一橫,對太子所說之話表示懷疑。
太子坐直起身,正色道:“果真!太子妃見了怕也要連聲讚歎了!”說罷,自懷中掏出一頁詩稿,遞到佳人手中。
金奴用帕子掩著嘴兒,接過來,說道:“我看看,有什麼可稀罕的?”
一張冷金箋,寫的一筆秀挺行楷小字。第一張上面寫著:《吟秋四闕》的題目,下面卻並無落款,:“十二闌干映畫塘,水心亭子好招涼; 夜深獨立無人問,一點流螢過曲廊。
大堤殘柳亂棲鴉,燈火簾櫳月又斜;一夜西風秋不管,隔灘閒煞白蘋花。
珠簾不卷夜星低,獨倚銀屏望翠微; 坐久不知風露冷,滿身香影溼羅衣。
三更涼露溼鞦韆,雲母屏風隔半偏; 冰簟銀床眠不得,碧天
如水夜如煙。
周金奴看完了,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拍案稱賞,又把那四首詩翻來覆去的,看了不下七八遍,讚道:“這《秋詞四首》 真個是,詞句清雅,恍若不食人間煙火,真個是錦心繡口!不只是出自何等飄逸風流的人物之手?”
“ ‘夢裡青衫客 ’是也!”太子搖頭晃腦道。
“ ‘夢裡青衫客’ 是何許人 也?太子乃大盛朝‘詩詞風流第一人’那不成是殿下所作?”金奴故意挪揄他。迄今為止,太子的“詩詞風流,玉簫吹寒”之美名,金奴在心底仍是不屑一顧。
八月十五皇宮家宴, 見識過他的詩詞,很令人眼前一亮,但是比起眼前這四首,又是稍微遜色一些。
至於那“天下玉簫第一人”的雅號,就更不敢恭維了,她還沒真正聽太子吹奏過,心裡尋思,都是那些人溜鬚拍馬胡亂封的雅號,哪有什麼真才華?
這些其實對於一個妻子,也不是十分重要,只要自己的夫君有情有意,必能吸引一大幫有才之士進言納諫,將來做個仁義禮徳的好皇帝,不負天下蒼生,自己也就心滿意足了。
一旁的太子不無得意地炫耀道:“‘良木鳳凰棲!’本太子麾下人才濟濟 ,周大千金,這回可服了本太子否?“賣了個關子接著說道“這 ……夢裡青衫客麼,暫且不告訴你,哪天我為你引見一番。只是,往後可不許瞧不起本太子了。 否則本太子定不饒你! ”這個太子,極要面子,尤其喜歡在金奴面前有面子。邊說,邊作勢要撓金奴癢癢,把個金奴嚇得連連告饒,方才罷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