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的後廚速度很快，楚若宸點了菜之後沒等多久，小二便一一端了上來。
王曇雅每樣小菜都嚐了嚐，與宮中做的味道總有一些差異。
卻並不是難吃。
“公子，你還吃得慣嗎？”王曇雅不知楚若宸怎麼想，在她看來，皇族的養尊處優恐怕很難適應這些。
酒樓的廚子終究比不上皇宮。
“當然，家中的菜吃的膩了，換換口味更好。”意外地，楚若宸並沒挑剔。
兩人將大半時間消磨在了酒樓中，將近兩個時辰之後，楚若宸喝完了杯中的碧螺春，王曇雅吃下最後一塊糖糕。
除了楚若宸與王曇雅，其餘隨行的禁衛都在樓下大堂隨便坐了，吃過午飯也各自回了後院客房。
等到黃昏時分，楚若宸大方的揮手給禁衛們放了個假，讓他們隨意遊玩，然後自己和王曇雅找船家租了一個小些的畫舫，等著一年一度的花燈節開始。
王曇雅趴在船舷上，微風揚起烏黑的長髮，姣好的面容引得周圍的年輕男子頻頻回頭，等到楚若宸揹著雙手走到王曇雅身邊時，更是感嘆郎才女貌。
待到夕陽徹底落下西山時，河面上的血色變成了深幽的沉靜。
不久之後，岸上的人家不約而同的點起了門口的燈籠，有些商鋪在門前搭了架子，各式各樣的花燈被系在架上，連線起來宛若一道燃燒著的紅色河流。
楚若宸從河中駕船的賣家手裡買了孔明燈，將火摺子遞給王曇雅。
“我沒隨身帶筆，只好將祈願說在心中了。”楚若宸撐起孔明燈，笑著讓王曇雅點上蠟燭。
“能與公子同賞花燈，便是最好的願望了。”王曇雅忽然覺得眼眶有些溼潤，就連她還是葉珂兒的時候都未曾有過這樣的經歷，若不是還未報仇雪恨，王曇雅甚至想許下讓時間停留在這一刻的願望。
孔明燈漸漸脫離楚若宸的手指，隨著兩人抬高的視線飄上天空。
楚若宸攬住王曇雅的肩膀，靜靜的享受這遠離宮廷的一刻。
此時，距離兩人畫舫遠些的河岸，一人青色直裾大氅，束髮戴冠，面容俊朗。手上拿著一柄摺扇，扇面上繪了一株盛放的蘭花，隨著主人的輕搖顯得更加生動活絡。
只是這一人溫柔謙和的眉眼間此時卻顯出一種未知的苦悶，時不時抬手揉著眉心。
葉子謙在心中嘆了口氣，自從他收到楚若宸的來信便讓府上的人準備了馬車快馬加鞭趕到渝州城，到了這裡下了馬車之後，才覺得這查辦知府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渝州城最為繁華的街道邊上燈紅酒綠的畫舫中，他便看見了幾個眼熟的人，還多是在朝中支援丞相一派。
這明顯是有王丞相包庇所以有恃無恐啊。
正在葉子謙煩惱從何查起時，旁邊噗通一聲讓葉子謙反射性的轉頭去看，只見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正在河中撲騰，但卻在逐漸遠離岸邊。
“救命！我不會游水！”
葉子謙見兩邊聽見聲音過來的人似乎都沒有會游水的，但那書生儼然已經快沒力氣，當下狠了狠心，快走了幾步靠近河岸，努力伸過胳膊將
扇子合攏向落水的書生遞過去。
“抓住摺扇！我拉你上來！”葉子謙喊道。
那書生奮力舉手終於抓住了扇子，但是下沉的力量和本身的體重從扇子上傳來，葉子謙本就挨近了河邊，重心不穩被書生拽得向前傾去。
周圍的人忍不住一陣驚呼，眼看葉子謙也要掉進河裡，紛紛快步靠近想要拉住葉子謙。
但是葉子謙還沒來得及反應，卻感覺到另一隻袖子陡然一緊，一陣力道將他從差點撲進河面的窘境拽離了上來。
好在他一直沒放開扇子，那書生也跟著上了岸，趴在岸邊咳嗽。
“多謝壯士救命之……之……”
葉子謙剛要回頭道謝，話卻陡然停了一半。
“怎麼，我救了你，連一句道謝的話也不會說啦？”一個清脆的聲音將葉子謙從呆滯中拉了回來，然後讓他陷入另一種呆滯。
驚訝，意外，不解……認為自己一向淡然從容的葉子謙腦中閃過一個快跑的想法，隨即又迅速壓了下去。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方才在下言語冒犯，還請姑娘不要計較。”葉子謙到底是朝中大員，迅速恢復了淡淡微笑的表情，像救了他的女子深施一禮。
“你明明認識我，為何叫我姑娘？”那名女子不依不饒，又靠近了些。
葉子謙與女子保持著同樣的步調後退，“在下不敢冒犯姑娘，還請姑娘見諒。”
周遭圍觀的人見危機已解，那名力氣頗大一襲紅衣的救人姑娘似乎又與救人青年認識，沒什麼可看的，便也各自離開忙去了。
“葉子謙，你為何會在這裡？”女子依舊逼近。
“姑娘又為何會在這裡？”葉子謙依舊後退。
“你在質問我？你敢質問我？”
“在下不敢。”
“那就先回答我的問題。”
“這……”
“不說？”
“不是，姑娘，你若再靠近在下，在下就要踏進河中了。”
葉子謙用摺扇抵著額頭無奈的搖了搖頭。
女子忽然笑了幾聲，側身示意葉子謙與她並肩而行。
“皇兄那麼重視你，果然與眾不同。”女子口出驚人，她竟是當今皇上楚若宸的小妹，珺瑤公主。
葉子謙曾在皇宮中與珺瑤公主見過一面，剛好看見了當今公主在御花園中將大刀舞的虎虎生風。
儘管因為家世的原因，葉子謙視珺瑤公主為恩人，但是真正見到公主本人時，葉子謙還是承認他被嚇到了。
“上次你我見面，我還未問你幾句話，你就匆忙告退，我很在意。”珺瑤公主忽然側頭看向葉子謙，眼中確實帶著些許不滿。
“這……在下是不敢冒犯……”
“好了，既然是不敢冒犯我，那我的命令你就要聽，以後我不希望再從你口中聽到冒犯二字。”珺瑤公主邁了兩大步，將葉子謙攔住。
葉子謙見珺瑤公主瞪著一雙杏眼，顯然有不答應就不讓自己繼續走的意思。
雖然葉子謙很疑惑為什麼珺瑤公主只見過他一面就這般為難他，但還是無奈的點了點頭。
畢竟他一介讀書人可槓不過對面這個會武功的姑娘，況且對方還是公主。
“微臣遵命。”
珺瑤公主終於滿意，爽快地讓出路來，“現在我問你，為何不待在京城？皇兄出來狩獵，你又不會狩什麼獵。”
“哎呀，姑娘真是讓我為難啊。”葉子謙開啟摺扇，但扇面已經溼掉，親手畫上的蘭花變得模糊不清。
還沒等葉子謙覺得可惜，手中摺扇就被珺瑤公主搶走，“回答本公主，是不是皇兄要你來的？”
“公主冰雪聰明，這可不是微臣說的啊。”葉子謙暗歎竟然瞞不過珺瑤公主，與是連忙撇清關係，畢竟楚若宸讓他來渝州城可是密旨。
珺瑤公主笑了笑，眨眨眼睛，“你放心，我不會跟皇兄說的，反正我對政事沒什麼興趣。”
“多謝姑娘體諒啊，不知在下是否可以問一句，姑娘來此的目的？”葉子謙問道。
珺瑤公主斜眼掃了一下葉子謙，“我為什麼告訴你？”
“呃……”
“好吧，就當我做件好事，我在京城一家酒館內聽聞幾個人說最近渝州城會發生驚動全國的好事，反正我在宮裡也沒事可做，就走來渝州城了。”珺瑤公主抱著胳膊答道。
楚若宸對這個小妹很好，她要自由出入皇宮便給她令牌，所以這個公主很少能在皇宮中找到人影。
珺瑤公主沒在意這句話，只是覺得無聊順便就來了渝州城，但葉子謙不同，渝州知府貪贓枉法，又與王丞相有關，這讓他不能不注意每一個與渝州城有關的訊息。
“還請姑娘詳加解說。”葉子謙鄭重其事的做了個揖。
珺瑤公主眼珠轉了轉，忽然做了一個瞭然的表情，“難道這很重要？”
“是，確實重要。”
“哈哈，那就陪本公主玩盡興了，自然就會告訴你啦！”
珺瑤公主笑著跑了幾步，揮手讓葉子謙跟上，葉子謙一臉無奈，心說這公主真是與眾不同。
為了不得罪珺瑤公主，當朝一品只得陪當朝公主賞花燈遊夜市。
夜色漸深，王曇雅站在船舷邊感覺到了一絲涼意，春日的夜晚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冷的，夜風帶著河面和岸邊野花凝成的醉人氣息卻令人不想離開。
楚若宸從救了王曇雅的那名禁衛手中拿來一件披風給王曇雅披上，見到楚若宸關心的眼神，王曇雅緊了緊披風，離開船舷回到了畫舫裡間。
河水的流動讓畫舫有些許搖晃，放在矮桌上的茶杯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瀾。
“曇兒，吹了許久的涼風，喝些熱茶暖暖身子吧。”楚若宸將其中一杯茶推向王曇雅。
王曇雅點點頭，原本有些發涼的手捧著茶杯暖了一些，清香的味道沁人心脾。
“公子，咱們明日繼續出發前往壽山嗎？”王曇雅喝了口茶問道。
楚若宸點點頭，“嗯，明日中午再走也不遲，今夜已晚，若是明天走的太早，只怕睡得不好會頭暈啊。”
王曇雅低頭微笑了一下，楚若宸時常批閱奏摺或者檢視書籍一直到深夜，第二天照常早起上朝，這明顯是在怕她適應不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