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教頭!”
身後的聲音透出幾分哀求,但她只是冷冷的吐出幾個音,“這是命令!”
而他們只能服從,執行命令。
訓練他們,只為了這次去靈州一帶剿匪,而他們通不過訓練,去了也只會送命。
所以,她要的是精兵之師,流汗不流血。
但她不會解釋。
尉遲宗見她走近,涼涼的說道,“你是為了這次剿匪吧,為什麼不和他們說一下呢,讓人誤會多不好呀。”
龍千月雙手環胸,面無表情的掃了他一眼,說道,“如果這樣能夠燃燒他們的鬥志,有何不可?”
她又不要別人都喜歡她,誤會與否有什麼關係。但她,不喜歡被冤枉,更不喜歡冤死。
尉遲宗聞言,只是聳了聳肩,不再討論這個話題。
未過午時,天就變得黑沉沉,彷彿塗染上濃厚的黑墨一般,對面的樹林裡更是漆黑一片,寂靜無聲。
太久了!還沒有一隊勝利完成任務。
“是不是太難了?”尉遲宗摸了摸鼻子問道。
“你不是看見了嗎?”那有什麼難的,他們的目的地都是一樣的,只是路線不同,穿插著經過對方活動的區域,拿到不同顏色的綵綢而已。
“那要是被敵人拿了自己的綢子呢?”
“誰說他們是敵人了?”龍千月挑眉反問一句,勾脣說,“我只說過,他們的目標是勝利完成任務!還有,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
“那你弄那麼多黑炭出來,不是讓他們殺人的嗎?”
龍千月望著黑沉的天,悠悠說道,“有的時候,殺人只是為了達到目的。”如果有另外的途徑可以達到目的,又何必殺人呢。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她是這個意思嗎?尉遲宗發現,她的想法很另類,甚至可以說絕非善類。
突地,雷聲滾滾,大雨像斷了線的珍珠,譁然往下直落。
一時間,狂風亂作,風聲,雨聲,樹枝拍打的聲音,讓寂靜的山谷,變得不平靜起來。
龍千月抹了一臉的雨,眯著眼對他說道,“左護法,麻煩你上去讓人多煮些薑湯。”
“你不上去?”她要是病了,爺還不拿他開罪啊。
她扯脣,涼涼的痞笑,開玩笑的口吻說道,“他們出來應該會想看到我。”
“出來了,他們出來了!”
不知是誰叫了一聲,眾人的視線紛紛看向幾面樹林。
龍千月望著三隊人馬,都是零零散散的幾個人,真是慘不忍睹!
一聲閃電劃過,她腳尖點地,飛向高臺,對他們喊道,“跑步過來,速度集合!”
“各隊的隊長,查點你們隊伍的人數。”
風雨中,她站於高臺之上,目光凜凜的望著下面的狼狽之兵,“三個時辰,居然用了三個時辰,你們在林子裡睡著了是嗎?”
“你們進去之前,我是怎麼說的,你們的目的是勝利完成任務!”龍千月怒不可遏的罵道,“可你們都在幹什麼,不到兩個時辰就出來兩百多號人,比誰殺的多?”
“身為隊長,你們沒有利用自身的優勢,以完成任務為先,反而是搞什麼偷襲,瞧瞧你們灰頭土臉的樣子,是不是很可笑?”
偌大的訓練場上,只聽得見她的聲音在迴盪,任何風聲,雨聲,都被他們所忽視,只是用力握緊手中的黑炭,沉默。
他們一個個低垂的腦袋,全身溼透,也沒有一個人敢吭聲。
她失望的罵完之後,下令,“全體聽令,跑步回房,喝了薑湯,五百個俯臥撐做完再吃飯!”
龍千月走在隊伍的最後面,老天嫌她的心情還不夠差,雷雨交加的砸下來,鋪天蓋地的的來勢洶湧。
她花了一夜的佈置,收到的效果,真是讓人失望。
回到房間,龍千月梳洗之後,才走去大堂吃飯。她和他們一樣,不用搞什麼特殊,更何況她是收了銀子辦事的。
外面還在下著大雨,室外訓練是不可能的了。
大堂坐滿了人,一個桌子十多個人,大口大口的吃飯,沒有人說話。
龍千月吃飽後,放下筷子,開口宣佈道,“待會吃完飯,我會教你們如何在叢林中偽裝自己。”
那麼大的一個土匪窩,絕對會有隱祕藏身的地方,任何上山或是在山中的人,都難以逃脫他們的眼睛,所以,她要訓練他們在夜間行動比白天還要迅速,才會有上午這一出。
而很好的偽裝技術,會讓他們更接近敵人,然後無聲幹掉敵人。
他們悶不吭聲,但都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龍教頭,我們可以學嗎?”有人悶聲問道。
龍千月順著聲源看過去,是上午訓練時被人偷襲的小夥子,此時正屏息的望著她,眼中滿是渴望。
“可以。”她點了點頭,他們願意聽,願意學,她當然樂於教授。
等雨停了,她吩咐人在山底挖了很多水坑,又親自指揮弄了木樁,鐵絲網等作為日常訓練的專案,才接著教他們偽裝之術。
對這次剿匪,她勢在必行,但她的目的,就不那麼簡單了。
****
擎蒼皇宮,御書房裡,有股低氣壓縈繞,冷氣凝結。
百意軒一掌拍在御案上,臉色黑沉得宛如外頭的天一樣,冷聲怒道,“她居然敢背叛大哥!”
坐在下首的左文昊掏了掏耳朵,盯著百意軒想,雖然是同一張臉,但還是很容易分辨出來,他性情似火,而師兄冷靜如水。
“你怎麼不說話?”百意軒沒好氣的道了一句。
“皇上還讓臣說什麼呢?”該說的,他不是都說了嘛。
忽而,百意軒脣角上揚,泛起一絲冷笑,說道,“我要毒死那個女人。”
“不行。”左文昊反對,看到百意軒投來的毒眼,他解釋道,“現在還不到時候,必須要等到將他們一網打盡之時。”
“那要多久?”百意軒不耐的看著他,狠聲說道,“那也要先殺了她肚子裡的孽種。”
“更不能殺。”左文昊搖頭,回道,“我想師兄再過七日便回來了吧。”
“哼,你們夜狼樓沒有人了嗎,還需要讓大哥親自跑一趟。”百意軒顯得很不高興,讓他待在皇宮,又不能殺了那些人報仇,更是沒有好臉色。
“咳咳,這個不關我的事。”左文昊起身,神色認真的說,“還請皇上忍耐最後七天,到那時一切都會結束了。”
“知道了啦,嗦。”百意軒皺眉,揮手說道,“你出去吧,看到你就沒好事。”
左文昊眸光微閃,這能怪他嗎?他自然是無事不登御書房啊。
“微臣告退。”左文昊頷首,轉身離去。
暗夜,鳳鸞宮內燭光搖曳,一道黑影快速閃入聞芷蘿的寢宮。
看到來人,聞芷蘿眼中閃過一抹厭色,口氣頗差的說道,“你還來做什麼?”
黑影身形一怔,低聲說道,“主子讓我來告訴小姐,事情有變。三日後,動手。”
“三日後?”這麼快?
黑影回道,“嗯,有人在未央見過皇上,就在十天前。”
“什麼?”聞芷蘿臉色一變,吃驚的問道,“你在開什麼玩笑,皇上好好的在宮裡,怎麼會去了未央?”
背影本不該多說,但還是將訊息告訴她,“主子懷疑,在皇宮的,不是皇上。”
聞芷蘿驚怔的後退兩步,喃喃的開口,“不是皇上?”
突然,她急急的問道,“什麼時候的事?”其實,她心裡想問的是,半月前她侍寢的那次,是不是真皇上……
如果不是……聞芷蘿捂住自己的嘴,一股嘔心感上湧,令她難受的白了臉色。
“小姐,你還好吧?”黑影神色微變,脫口而出。
聞芷蘿看著他,冷聲問道,“他還有什麼話,讓你轉告我的?我娘怎麼樣?”
“三夫人沒事。”
沒事?
聞芷蘿心中冷笑,發生那樣的事,又怎麼會沒事?!
世人皆以為生在萬人之上,一人之下的丞相府是有多麼光鮮的事,卻只有她知道,沒有利用價值的人,在丞相府中的日子過得比牲畜還不如。
她為了皇后之位,費盡心機,百般討好,更是愛上了那個清冽如水的俊逸男子,他不是皇上,他只是她的夫君,那該有多好?
她苦笑著回過神來,發現黑影還在跟前,立刻不悅的說道,“你怎麼還沒走?”
“屬下告退。”黑影抱拳,閃身出了寢宮,踏著夜色離去。
三日後的深夜,無星無月,似乎連天也早已知曉有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晦暗得讓人沉悶。
錦城內,三萬精兵迅速跑步朝著皇宮的方向而去。
四處城門口,皆被聞啟輔的人把守,任何人不得出城,更不準任何人進城,一隻蚊子也休想靠近城門半步。
聞啟輔一身盔甲威風八面的騎著高頭大馬,彷彿看到了勝利就在前面等著他,他等這一天,等了十年了。
五年前,整個擎蒼本該屬於他,卻被個憑空冒出的黃毛小子登基為帝。
五年後,他只不過是拿回早該屬於他的這一切。
聞啟輔老臉上笑得得意,真是天要亡擎蒼啊,就算身在未央的百意寒現在趕回來,也已經晚了!
當他們來到擎蒼皇宮正城門口,一瞬間火光燎原,突來的轉變,讓人極不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