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處。一道人影從百米迂迴竹橋上急急走過。一腳踏上臺階。還未進門就聽他聲音急切傳來:
“那十四口人已經找到了。”
正躺在藤椅上閉目修葺的莫尊景聽到此話霍的睜開眼。還未問話就聽走近的疏影再度開口:
“我們去晚了。那些屍體被一個叫雲霆飛的人都帶走了。而且是去了宮裡。”
“你是怎麼找到的。”
“原來一直跟蹤我們的那些人突然撤退了。我覺得奇怪於是派人跟蹤他們。發現他們在一個屠宰房裡。找出了許多無頭屍。我猜想那些應該就是你也要找的人。”
疏影答道。抬眼瞄了下莫尊景。心中不免感慨。每次從宮裡回來就像霜打了的茄子一般。既然不開心何必還要去。
莫尊景微眯了下星目。黝黑的瞳仁裡射出幾分凌厲。他雙手緊緊握住藤椅靠邊。聲音低低響起:
“那屠宰房的主人可是張屠夫。”
“是啊。就是我覺得很奇怪。他們弄一堆豬肉碎骨裝袋子裡作何意圖。”疏影奇怪道。
“張屠夫在黑市上是出了名的販賣人肉。我萬萬沒想到他竟然這麼處置十四口人。過了這麼久。這些屍體早被張屠夫混在豬肉裡賣了出去。你要知道宣墨需要的是證據而不是真的要什麼死人。在他眼裡這些只是能幫他達成目的的工具而已。你出去走上一圈隨便打聽下。就能知道今天宮裡這場筵席上發生什麼事情了。”
莫尊景說完又重新躺回椅子上。心頭一片怒意。
“你說你家老頭子夠狠的啊。這樣子做讓人連個屍體都找不到。我倒是好奇他們是怎麼得到訊息的。”疏影疑惑說道。突然跳了起來。驚叫道:
“我們平日吃的肉裡不會有人肉吧。”說完一副要嘔吐的形狀盯著莫尊景。
“將你的人趕緊撤離。莫要讓宣墨的人查到什麼蹤跡。還有。此前一直住在這的那男子昨日突然失蹤。你去找下。”莫尊景閉上眼。口氣裡十分疲憊。
“你是說和宣墨長的一模一樣的那人。”疏影詫然道。腦海裡浮現出一張好看的臉來。更多更快章節請到。畏畏縮縮蹲在一個角落。向來言語不多。
本來他開始也好奇這整容術。還將那男子抓過來研究了一陣。後來時間長了就沒了興趣。甚而都快忘記竹屋裡有這一人。
今日聽到莫尊景說他失蹤。著實驚訝。見莫尊景閉目不談知他心情不好便是不願這般神色。心中嘆息了聲離開了房間。
聽得腳步聲走遠。藤椅上的慢慢睜開了眼。他呆呆的望著對面牆上的一副畫。眸光裡染起復雜情緒。又繼續閉上了眼。
涼風穿堂而過。吹起牆上的畫嘩嘩作響。畫中一女子白衣長髮。微依竹橋淡望遠方。綠白相映間。她發上的紅絲帶十分惹眼。
自打從那廢棄宮殿裡出來。冉竹就一個人坐在了院子裡。當她聽到門聲響。這才慢慢轉了視線望過去。
“姐姐。你回來了。”丹青推門進來一抬頭就看到了坐在梧桐樹下石凳上的冉竹。
“嗯。找不到你於是就先回來了。”冉竹淡淡應道。
“姐姐。丹青無能。沒有看到那布袋裡裝的東西。”丹青慚愧道。說話間來到了冉竹身旁。
“無事。那本也不該我們管的事情。”冉竹搖頭道。一片落葉剛好掉到了她的手上。她手輕輕動了下卻沒有將它拿下來。
丹青見冉竹面色鬱郁似有不快。不由擔心問道:“姐姐可是因為筵席被攪了而不開心。皇上這麼疼姐姐。他一定會補償你的。”
說完衝冉竹露了個大笑臉。
丹青笑起來十分可愛。圓圓的臉上有兩個梨花酒渦。忽閃忽閃的睫毛下一雙明亮雙眸十分透徹。
冉竹抬頭靜靜注視著。這張自己平日十分憐惜的臉突然放大在眼前。心裡沒來由的一陣犯嘔心。
但她什麼只是點點頭。按耐住心中怒火。嘴角亦扯起一絲笑:
“只是有些累了。不礙事。”
“既然這樣。丹青就放心了。”丹青笑道。停頓了下繼續說道:“姐姐。我想出宮一趟。不知可不可以。”
說完看著冉竹。目光頗有些緊張。
冉竹眼角跳了跳。不動聲色的問道:“怎麼想出宮了。”
“我孃親又犯病了。剛才她託人帶訊息給我。想我回去看看她老人家。”丹青低低說道。一臉擔心。
“我記得你跟我說過你父母早亡。哪裡來的孃親。”冉竹故作疑問道。
“是乾孃啊。姐姐你忘記了。上回我出宮就與你說過的。”丹青臉上不自然的笑笑。隨即解釋道。
“好的。你去吧。”冉竹回道。忽然覺得很累。
她記得丹青從未說過她有乾孃這回事。也怪自己愚蠢。上次她出宮說去照顧病重的孃親自己卻一點未往她身世上想。
“謝謝姐姐。”丹青咧嘴笑了笑。目光緊緊看著冉竹。臉上忽然露出不捨。想起這些日子來相處的點點滴滴。她自己做的種種事情。滿腹愧疚難言。
再開口。聲音有些哽咽:“姐姐。我這次出宮時間可能長點。姐姐在總管那頭幫我瞞著些。我不在你身邊。姐姐要記得按時吃飯。”
“什麼時候走。”冉竹低頭望著手中枯敗的落葉。聲音平靜無波。
“今晚就走。“丹青回道。擦了擦眼角悄然滑落的淚水。
“路上小心。更多更快章節請到。”
“嗯。謝謝姐姐關心。”
“去收拾吧。”
“好的姐姐。”
院子裡忽的陷入一片沉默。丹青站在冉竹身旁。忽然覺得今天冉竹有點不一樣。可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心想或許冉竹是因為好端端為她而擺的筵席結果被一場血腥給擾了。不開心吧。
這般想著。她便挪動了腳步往自己屋裡走去。想到出宮要做的事情。她心裡難掩緊張激動。
“丹青。你是哪裡人。”忽的身後響起冉竹的聲音。丹青未加多想轉身回頭應道:
“渭城人。怎麼了姐姐。”
她剛答完就見冉竹抬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帶著一絲丹青看不懂的情緒在內。卻讓她心頭有些難受。
“無事問問。你去吧。”冉竹說完再度低頭看著手上的枯葉。
丹青晚上做了很豐盛的一頓飯。菜量比平日多了兩倍。她不停的給冉竹夾菜。冉竹也不攔著一一吃下。
“姐姐。我不在的這段日子裡。讓皇上撥兩個下人伺候你吧。”
“好。”
“姐姐。那花回頭我給你扔了吧。就剩半截花盆放在窗臺上。看著怪怪的。”
“嗯。”
“姐姐……”
這一頓飯丹青比往常要囉嗦許多。冉竹嘴上回應著。臉上的笑有幾次都差點裝不下去。
既然要走。為何還要對她這麼好。這算是愧疚的補償。不稀罕。
這一頓飯冉竹吃的毫無滋味。丹青亦是沒什麼胃口。草草收拾了碗筷後她回房間拿了包袱出來。
夜色涼涼。月光微醺。冉竹站在門口。靜靜的看著丹青。
丹青往前走了幾步。忽然轉身咚的一聲跪了下來。哭泣聲隱隱傳來:
“姐姐。你多保重。”
這一跪。冉竹目光終於有所鬆動。她望著丹青目光裡不無期冀:“丹青。你有什麼話想跟我。”
“皇宮人心險惡。姐姐一定要小心。”丹青真心說道。
“知道了。你去吧。”冉竹目光忽的暗了下來。抬手示意丹青離開。
你說了這麼多。為何就不能說一句真話。你的哥哥叫柳青。也叫浥輕塵。
我病中時口口聲聲念著的人是你哥哥的名字。當初你連姓名哪裡人都問的那麼仔細。你早知道。卻不曾與我說一句。
一次次懷疑。一次次信任。當我真把你當親人看待發誓要護你一生平安時。老天卻跟我開了如此大的玩笑。
院子裡丹青的身影早已離開。冉竹朝梧桐樹深深的望了一眼。隨即一道黑影飛也似的離開直追丹青而去。
丹青從皇宮一道後門走出。她走出去不遠回頭看了一眼皇宮。城牆上依稀能看得見守宮門的侍衛。
“蒼夜哥哥。我不會讓你白死的。等我見到哥哥。一定讓他回來殺掉白靜。為你報仇。”
她堅定說道。深深吸了一口氣。一隻手動了動肩膀上的包袱。隨即轉身快速離去。消失在融融夜色熱鬧人群裡。
城牆上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裡。一襲暗紫色長裙的女子正注視著熱鬧的街上。緊緊盯著一個弱小身影。
“他還告訴我一個祕密。關於寶藏的。”
“快說。是什麼。”
“告訴皇后也可以。但你必須告訴我哥哥的下落。”
“哼。你不說我自然有辦法知道。你也別在想見到你的哥哥。”
“蒼夜哥哥為了能讓我見到哥哥。他自願服毒自盡。奴婢身上已經揹負一條人命。死不足惜。只是這寶藏祕密。奴婢恐怕也一併帶到陰間了。”
“我告訴你哥哥在哪裡便是。但你若敢撒謊。我定讓你們兄妹兩死的很慘。”
宮牆上長風驟然颳起。吹散白靜腦海裡的思緒。
她將目光從丹青身上收回。抬腳走下階梯。臉上神情倨傲而毒辣暴戾。心中響起冷冷一聲笑:“敢威脅我。讓你好好嘗一嘗死的滋味。”
呼啦一聲。風颳的更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