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君極退出許雲晉屋子時,天色已大亮,日光炙烤著大地,為心浮氣躁的人更增添了幾許焦躁。院子內一個人也沒有,就連本應該守在門口的青珮也不見蹤影,石君極知道青珮不願意出現在這裡的原因,也不甚在意,他知道等自己走了之後青珮就會出現的。
石君極回到宮中,時間已近午時。昨晚出宮,無論是張德全還是徐颯都不曾跟隨,只不過兩人卻是知道石君極的去向的。等到越發的臨近了早朝,石君極一直不曾出現,兩人都慌了。張德全畢竟經歷的事情多,也沒有過於慌亂,剛想要打發人偷偷去尋石君極,卻先一步得到了跟在石君極身邊的人傳來的訊息。
張德全和徐颯對視一眼,皇上耽擱早朝,可是自打親政就不曾發生的事情,誰不知道當今聖上勤政呢?如今突然沒有出現在早朝上,可是會讓所有的人生疑的。張德全想了想,直接讓人去請了狄霜傑狄御醫來,只說皇上龍體微恙,其他的什麼都沒有透露,又親自去了坤元宮,告知各大臣早朝取消,將有事請奏大臣的奏摺收了上來,之後也有大臣來詢問皇上到底出了什麼事兒的,張德全一一打發了,絲毫沒有透露石君極不在宮中的訊息。
所幸長平宮一干宮人無一不是石君極的親信,也不怕有人將石君極一夜未歸的事情透露出去,只是皇上沒有上早朝又請了狄霜傑的事情很快便傳了開來。
石君極回到長平宮時,張德全正急得不行,剛剛太后的雍華宮那裡已經有人來通知,一會兒太后要來看望皇上,看到石君極,張德全總算是鬆了口氣,上前將今早發生的事情一應說了,最後說:“狄御醫一直在寢宮內等皇上。”張德全是知道狄霜傑是石君極的親信,因此才去請了他來。
張德全跟在往寢宮裡走的石君極,在後面小聲提醒:“皇上,太后就快到了。”
石君極“恩”了一聲,除此之外就無絲毫表現,張德全也不再說話,他知道石君極是有分寸的。
石君極揮退了要上來為自己更衣的宮人,坐下張口便問:“頭痛之症要如何治療?”
狄霜傑半低著頭:“回皇上,這要臣親自望聞問切後才能做出診斷。”
石君極上上下下看了狄霜傑幾遍,突然想起一件事來:“上次你說他有不足之症,又說他身邊的那位郎中醫術高超不低於你,朕問你,他治不好的頭痛病症你能否有把握治好?”
狄霜傑頭垂得更低,他想起那次被石君極帶來的許雲晉,知道石君極是為了他詢問此事的,更知道了石君極今日為什麼會沒有上早朝:“臣沒有把握。”
石君極沉默了,其實他也知道的,只不過心中終究抱了一絲希望,聽到狄霜傑的回答也難免失望。
狄霜傑是知道一會兒太后就要來臨的事情,此刻見石君極坐在桌後沒有明示,只好出聲詢問:“皇上,一會兒太后問起……”
石君極隨口答道:“就說朕頭痛。”
“是。”
太后很快便來到了長平宮,石君極此刻正坐在桌前批閱奏摺,見到太后來才起身行了禮,太后詢問石君極的身體狀況,狄霜傑如實回答了。太后臉上倒是閃過了一絲慍色,冷聲道:“都退下去。”
屋內只剩下了太后和石君極兩人,太后瞧見石君極冷淡的臉色,微嘆了口氣,帶著質問的口吻問道:“你昨天晚上去哪兒了?”
自打將權利幾乎都收到自己手中後,石君極不再看別人的臉色行事了,也通常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如今他心情不好,又見太后干涉他的事情,不免更為不快:“朕不過是一夜未在宮中,母后您何必大驚小怪。”
雖說太后已放權,但畢竟是曾經掌管過江山的人,身邊還是有些心腹,因此石君極並不意外太后會知道昨夜自己不在宮中的事情。
“皇上你身為天子,你的安危不僅僅代表了你自己,更代表了天下人的安危,若你出現了什麼意外,你讓這天下蒼生如何?讓大平王朝如何?”
石君極挑眉:“母后,即便您是太后,皇上的生死也不容您掛在嘴邊。還是說,母后您實在是喜愛您自己的親生兒子,恨不得讓他住在長平宮內?”
太后猛地一顫,連忙否認:“皇上,這話可萬萬說不得,哀家從未那麼想過。”
當今太后並不是石君極的生母。石君極乃上皇的嫡長子,其母在生下第二個兒子不久後去世,之後上皇再次冊立的皇后才是如今的太后,而上皇的第三子便是太后的親生兒子。
石君極的母家並不顯赫,更是子息稀少,甚至在石君極生母並未離世時便辭官歸隱了,如今太后所屬的江家肆無忌憚,跟這也有很大的關係,沒有另一家可以與之抗衡的存在,也難怪會一家獨大。如此看來,即便江家之人想要篡位石君極也不會覺得奇怪,即使太后早就暗地裡表明她不會干涉朝政,石君極還是無法完全信任她。
“母后您急什麼?朕並不曾懷疑過您。”石君極想了想,“只是以後請母后不要再幹涉朕的事情便好,窺視帝蹤,即便是太后也不應如此。”
太后知道石君極這是在說自己多管閒事了,不自覺的往前走了兩步,卻被石君極愈發陰沉的臉嚇了一跳,更是深刻的知曉石君極已經不再是以前的石君極,太后不記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生了這種改變,她只是希望帶給石君極這種改變的人不會成為之後的麻煩。
石君極已經不耐煩了:“朕現在頭痛得很,請母后回去吧。”
太后話到了嘴角,最終還是嚥了下去。太后離去的長平宮一下子安靜下來,石君極好不容易鬆了口氣,便聽徐颯在外通報淑貴妃來的訊息。
“不見。”
石君極語氣冰冷,想到昨夜許雲晉說過許家的一夫一妻,頭痛的揉了揉額頭,看來若不想個辦法處理掉後宮,自己跟許雲晉在一起的可能性為零,更何況他也捨不得委屈許雲晉。
若不是許雲晉犯了頭痛,石君極本是要讓徐颯帶許雲晉去溫泉莊子的,只是如今許雲晉頭痛,石君極想著怎麼也要養上一兩日,便也不急著讓許雲晉去溫泉莊子,而是讓徐颯帶著許多名貴的藥材去了許府。
徐颯到許府時許雲晉還未醒,本想將藥材留下便離開,卻被青珮阻止了:“我無法替主子決定是否收下這些東西。”
徐颯無奈之下只好留在許府等許雲晉醒來。
許雲晉醒來時,正是要吃晚飯的時刻,頭已經不像早上時那麼痛了,現在也只是有些昏昏沉沉的感覺,許是睡多了。青珮悄聲進了屋子,伺候許雲晉梳洗一番,最後才道:“徐颯在外面等著。”
許雲晉並未說話,青珮出門將徐颯迎了進來,徐颯幾句話便說明了來意。
許雲晉沉默了半晌:“我不會要的,你帶回去。”
“二少,這……”徐颯為難的很。
許雲晉連眼都沒抬:“帶回去。”又重複了一遍,“帶回去,我不會要的。”因為頭痛的緣故,許雲晉並不敢大聲說話,青珮卻是聽出了許雲晉語氣的變化,也不管徐颯再想說什麼,青珮直接拎著徐颯的衣領就扔到了門外。
許雲晉側著頭望向門前映出的還在敲門妄圖讓自己收下那些藥材的徐颯的身影,看了一會兒才扭過頭來不再理會,輕聲問道:“今天有什麼事情發生嗎?”
“只一件事,今日老爺和大公子去上早朝,結果很早便回來了,後來我聽說,是因為皇上龍體微恙取消了今早的早朝。”
許雲晉越發的沉默,青珮一直靜靜地站在許雲晉身後不說話,良久,許雲晉嘆了口氣:“……藥膏要用完了吧?”
“我已經去過段公子那裡,又拿了一些段公子新研究出的藥膏,段公子說比之前的要有用些,可以讓二少更快的入睡。”
許雲晉隨後答:“恩,挺好的。”
“老爺曾派人來請二少你去用早飯,我跟老爺說了頭痛的事情,老爺說等你醒了派人去知會一聲。”
“不必,我親自去就是了。”許雲晉緩慢的站了起來,“今天睡的時間太長了些,若是在晚上歇息前還不走動走動,消耗下精神,恐怕今晚不用睡了。”
青珮沒說話,許雲晉的樣子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很有精神睡飽了的人,臉色有些蒼白,眉目間盡顯倦怠,即使如今躺到**去,想來也能很快入睡,青珮並不想違背許雲晉的命令,只輕聲道:“我讓人將轎子準備到屋前。”
許雲晉想了想,應了。他的住處和書房之間還是有段距離的,憑他現在的樣子也很難走到那裡就是了。
許雲晉到時,許濤正要去飯廳,見到許雲晉親自來,許濤倒是驚訝的很,皺起眉來:“不是說醒了讓人來告訴一聲就成,你來做什麼?”
許雲晉笑了一下,許濤一向跟他不對付,不過只要他一病,許濤便再也說不出什麼難聽的話來,想來也唯有此處能體現出他和許濤之間的感情深厚了吧:“睡的時間長了些,走動走動活動一下。”
許濤看看還在許雲晉身後的轎子,又看看許雲晉,最後決定假裝沒看到轎子:“恩,那就一起去吃晚飯吧。”
“不了,我已經讓小廚房另給我做了些吃食,現在要吃些清淡寡味的才好。”
許濤也不勉強,便想讓許雲晉直接回去休息,卻在看到許雲晉臉上的神色頓了下:“你有話要跟我說?”
許雲晉掙扎了半晌,最後臉上的疲憊更加深重了些,緩聲道:“不,沒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