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傾舞的舉動,卜可的眼圈再次一澀,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還是忍下去了。
當初,秦梵也是這般喂她,怕她燙了,必先吹一吹,才遞到她的嘴邊。
忍,還是忍不住,不受控制地眼眶裡已經噙滿淚水,喉嚨裡也是被噎得喘不過氣,但手心觸到自己溫暖的小腹,又極力將這股子情緒給壓下去。
她張開嘴,一口含著小巧的勺子,將粥嚥了下去,只是嘗不出味道。
“我睡了幾天?”她又吃了一口,突然問問道。
傾舞看著她沒有什麼表情的臉,苦澀道:“不多,兩天。”
“榕華呢?”她又問。
簡雲澤回她:“在休息,他傷的有點重,不過已經無礙了。”
“那就好。”她輕嘆一聲,接過傾舞手中的碗和勺子呢,輕笑:“我自己來,傾舞你也去休息吧。”
燭光搖曳,她看向窗外,知夜已深,他們定在她的床頭守候了許久。
不知不覺,春天已經悄然而至,萬物生長。
原本沒有多少花草的後花園,已經開滿各色名貴的花朵,枯樹吐嫩芽,晨鳥樂清啼。
沒有了寒冬那刺骨的冷風,整座大地,春風拂面,楊柳依依,碧湖綠水,一派生機盎然。
然而就在這樣的春初,朝廷為皇帝舉行了隆重的喪禮,舉國哀悼。
皇宮朝堂,都籠上了濃霧慘雲。
榕華不肯繼承皇位,簡雲澤暫代朝政,卜可又有孕在身,自是更不可能聽政了。
秦梵生前信任簡雲澤,他信,她也行。即便是妖鬼又如何,同人類無異,都有資格活在這個世界。
轉眼,已經過了一個月,這一個月太慢,渾渾噩噩,自從死室逃生後,卜可的身子就一直不如從前,留下了病根子,每到雨天關節就會發痛,兩個月的肚子基本上看不出什麼,原本伺候秦梵的徐圖和範佟,如今都成了卜可身邊的人。
金華殿,依舊是卜可的住處,簡雲澤依舊住在御書房,那邊隔了個房間。
白天金華殿還亮堂堂的,人來人往也比較熱鬧,可一旦入了夜
,就清冷無比。
素錦挨個點亮燈籠,又燃了房間裡的蠟燭,才端著盤子走進裡室。
看到站在窗前那孤清的身影,沒有梳頭,也沒有披外套,素錦輕嘆一聲,拿起架子上的衣裳,慢慢的走了過去,替她披到肩上。
“皇后娘娘,該就寢了。”
卜可沒有回頭,似乎沒有聽見似的,動也沒動,嗓音微澀。
“素錦,我昨晚又夢見秦梵了,他說一定會來見我……”她垂下頭,伸手摸了摸微隆的腹部,“他說很想念我和孩子,可是,為什麼他就是不來見見我們呢?”
素錦抿了抿脣,又是一聲輕嘆:“皇后娘娘,是你太想念陛下了。”
卜可這才轉過身子,倚在窗子邊,月光如流水傾灑在她的身上,為她平添了幾分清冷。
“也是,不過就是夢罷了,但這也是好的。”她輕輕側過臉,望向窗外那綽綽樹影。
素錦就站在她身旁,秀眉微凝,眼中是淡淡的憂傷,她憋了好久,終於憋不住,哽著嗓子道:“皇后娘娘,這點心就放在這兒,奴婢去給您打點熱水來。”
卜可依舊盯著窗外,淡聲兒道:“好。”
一出屋子,素錦就捂住嘴,低低啜泣起來。
每天,皇后娘娘都會跟她說一遍昨晚的夢境,夢裡總少不了陛下。
曾經的皇后娘娘,是那般愛笑,又那般開朗可愛。
但陛下走了,她就再也沒看見皇后娘娘的笑容,就算她笑了,那也是皮笑肉不笑,裝給他們看的。
想到這裡,素錦又是一陣難受,快步出了金華殿。
然而,素錦剛剛離開,一樣黑色的物體陡然從窗戶外飛進來。
“你來了。”卜可看著面前的男子,擠出一副笑容。
男子一襲黑衣,朝她點了下頭,對著窗外輕輕吹了聲口哨。
不一會兒,一隻巨大的黑龍停在了窗外,長長的脖子探進窗內,親暱地蹭了蹭卜可的臉,鼻孔裡噴出兩股氣。
風玄七抱起卜可,腳尖一蹬,跳上龍背。
她說,有秦梵的地方便是自由,如今
這皇宮裡沒了秦梵,她的自由也沒了。
剛拎了一壺熱水進來,素錦朝窗子前看了看,卻發現沒了人影,她又走到床邊,依舊空空如也。
“娘娘?”她試著輕喚一聲,寂靜的屋子無人迴應。
她又將整個金華殿都找了個遍,還是沒有。從她打水過來才只有一會會的功夫,娘娘她怎麼就不見了?
倏地,一個想法竄上腦中,她身子微微晃了晃,偏頭望向那敞開的窗外。
風聲呼呼,黑龍在空中疾飛。
風玄七回頭看了她一眼:“我們去哪兒?”
卜可拉緊身上的衣裳,本能的雙手護在腹部:“彌羅城。”
每一次逃宮,她都少不了這位最佳搭檔,他很少問東問西,只要她想走,他便會很爽快地協助她。
然而,他們並沒有直接前往彌羅,在途中的一個小鎮,歇了腳。
未免招來不必要的麻煩,卜可換了一套寬鬆的男裝,束了發,好在肚子才兩個月的樣子,她人又瘦,穿上這寬大的男裝,根本看不出來。
黑髮束著白絲帶,一身雪白綢緞,腰間束著條白綾長穗絛,跟那日秦梵的裝束差不多。
男裝的她,更顯得那一雙大眼靈秀清澈,秀挺的鼻樑,白皙的肌膚,手持象牙摺扇,不失俊俏。
換好了裝,他們又繼續趕路,風玄七問她要不要休息,她卻搖搖頭,白天她睡得夠多了,現在這夜風一吹,真的是毫無睡意。
不知為何,這次彌羅城的守衛比那次她和秦梵來這裡還要森嚴。
這大大半夜的,除了那樹頂的守城人,連城中計程車兵也在夜巡。
兩人早下了黑龍,步行至城門,卜可和秦梵是人,當初進城更容易,但現在情況不同,風玄七是血族,事情有點兒麻煩。
城裡的守衛一看見那條大黑龍,還有風玄七那在夜裡微微泛紅的眼睛,便匆匆趕過來。
卜可輕輕撫摸大黑龍的身體,安撫它的情緒。
有什麼樣的主人就有什麼樣的座駕,這兩個都是暴力急躁的主兒。
“站在那兒不許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