衚衕的青石板磚上,馬車骨碌碌滾動,載著兩人遠去。
司徒雙雙站在門外,凝望著前方許久,冷冷的扯動紅嫩的脣瓣,轉身進了店鋪。
這一趟出宮,總算順順當當。
素錦將卜可安置在金華殿裡的隔間,這是臨時隔出來給郡主的房間。
她替卜可擦了擦臉,才關上殿門,出了去。
沒有秦梵在的金華殿,即使有一眾太監宮女在外面守候,到了晚上,也顯得分外清冷。
許是喝了酒的緣故,這一夜她再次陷入光怪陸離的夢魘當中。
明成湖的湖風吹得很遠,夜色之下透著陣陣涼意。
卜可站在湖邊,不自覺的抱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她的身邊坐著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的賴鶯鶯。
明明迎面吹來的風那麼涼,但卜可渾身上下都被汗水打溼,心頭一直莫名其妙的發慌,似乎是因為身邊的賴鶯鶯。
這時,她身邊的賴鶯鶯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站了起來,朝著漆黑的湖邊小路走去。
卜可好像被她拴了一根繩子牽著似的,鬼使神差的跟在了她後面。
出了湖道,來到田間的小路上頭,又穿進漆黑的山野裡。
高聳入雲的林子中,時不時有影子在晃動,還能聽到周圍那微不可聞的竊竊私語聲。
外婆曾跟她說過,一個人走夜路的時候,身上千萬不要帶著死人的東西,否則很容易被一些奇怪的玩意兒盯上,然後就會跟著你不走。
那時年小,她以為外婆是故意嚇唬她,直到後來晚上偷偷溜出去抓螢火蟲看見因為車禍去世的同桌,她才相信了外婆的話。
她跟著賴鶯鶯繼續朝著一個方向走,總算是穿過了這片林子,就在這時,一個感覺從心頭升起,她立即抬頭,賴鶯鶯的前方,一個影子正背對著她,就那麼擋在路中間。
卜可一瞬間明白了過來,除了賴鶯鶯,她又碰到了一隻鬼。
黑影當著卜可的面,突然鑽進了旁邊的土堆裡頭,與此同時,卜了心頭那股陰冷的感覺更強了一些
,連帶著視線也有些模糊。
卜可十指微微掐動,心中默唸法咒,突然,不遠處的土堆裡冒出一擱腦殼,那腦殼慢慢的轉過來,一張蒼老死沉的臉直接對著她。
這張臉她曾見過,雖然只有一面之緣,她依舊能辨別出來。
“趾鳳宗主!”卜可驚呼一聲,訝異的望向賴鶯鶯。
她不敢再往前走,開始反覆思考路上的每一個細節。從在河邊遇到賴鶯鶯一直走到這裡,唯一讓她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就是賴鶯鶯從始至終沒有向她求救,和在冷宮裡看到她的魂魄時完全不同。
想到這裡,她的心沉了下來,眼睛死死的盯著土堆。雖然周圍的景色看起來依舊是山林田野,但她已經可以肯定,自己看到的都不是真實的場景,她現在是在自己的夢中!
剎那間,卜可的心緊了緊,到底是誰在牽引她的夢境?又為什麼會如此有真實感?與此同時,卜可悄悄掐了個手訣,一滴血從她的指尖落到地上。
她深深的吸了口氣,繼續往前走,指尖的血珠每過一會兒就會滴一滴在地上。
這一招是秦梵所教,用自己的血當符紙,掐訣唸咒,鎖住地勢,同時也能鎖住迷人眼睛的鬼怪。
要是以前她根本發現不了自己是在做夢,但經過那半個月辛苦的強訓以及之前的經歷,她已經和以前有所不同了。她甚至隱隱覺得,這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後動手腳,操縱夢境的能力絕對只有強大的妖鬼才能辦到,會是鬼宗嗎?
賴鶯鶯跑的很快,卜可使用風咒借力飛行,才跟上了她的速度。
翻過重重山嶺,深谷寒潭,黑霧繚繞,巨大的黑樹高聳在中間,黑色晶石發出詭異的光芒,便是此刻眼前的景象。
賴鶯鶯終於停下了腳步,空洞的眼睛漸漸有了光澤,隨即就是一聲尖叫:“快跑!快跑啊!”
卜可倒抽一口涼氣,只覺得眼睛閃過一陣暈乎,隨即賴鶯鶯就已經到了她的身前,蒼白的雙手用力推了她一把,聲音飄渺:“求你,記得救我……”
身體被一陣強勁的風捲住,
用力朝遠處飄去,她立即止住指尖的傷口,眼前的景色一瞬間千變萬化,接著便重重摔在了明成湖的草叢上。
她留下的血珠在地上擺出扭曲的圓形,那是她走過的路,從始至終她都在附近兜圈子,最後又回到了原點。
紅綢錦被的大**,卜可陡然睜開眼睛,額頭上的冷汗猶在,被子裡她後背的衣服浸溼一片。
這一覺醒來,已經是翌日早上,晨光射穿薄霧,夢裡的一幕幕清晰的出現在腦海裡。
她伸出自己的左手,低頭看了看,指尖赫然出現一個紅點,連續做了幾次深呼吸,她的心才慢慢平復。賴鶯鶯的事情,她必須要查一查了。
如今秦梵不在,她在皇宮裡能夠商量的只有兩個人:傾舞和小七。
在找他們之前,她得先調整調整心情,總不能就這樣去找他們,她不想將自己的壞情緒感染給他們其中任何一個人。
皇帝一走,後宮的權力完全落到了太皇太后的手中。
夏末秋初,樹上碩果累累,青色的大棗兒綴滿枝頭。
太皇太后正式入住寧妃的東宮,令後宮的所有女子又羨又妒。
“奴才小篆子給太皇太后請安!祝太皇太后康復千年,壽與天齊。”一個小太監跪下身子尖著嗓兒道了個萬福。
“嗯,你就是新來的小篆子,起來吧。往後你就是哀家身邊的人了,規矩都懂了沒?”太皇太后輕輕撫摸趴在自己雙腿之上的肉球,淡淡的抬眼。
“謝太皇太后!”小篆子連忙起身,看了眼她腿上的雪狐,笑著道,“先前就在萬福公公那兒聽說了,這雪狐養的真好。”
萬福公公是太皇太后身邊的老人,如今歲數已大,告老還鄉回老家養老了,這小篆子便是萬福公公親手栽培的小太監。
太皇太后看了眼雪狐,如今那隻小貓不在,卻來了個思臻郡主,她的這隻雪狐真是想送給秦梵都送不出去,不過這小東西也不是完全沒有用處,不然她也不會養著它到今天。陛下不喜歡雪狐沒事,那位晉王爺可是個喜愛珍稀動物的主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