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風微微,芳草萋萋。
宮外頭傳來了一件好訊息,說是媛兒生了一對龍鳳胎,母子平安。
司馬傾心中喜悅,可是又有一種莫名的感覺堵著,低咳了幾聲她拿起桌上的一塊糕點仔細的餵給涼兒,撫摸著他的頭。
“去備些禮品,明兒你待我去探望探望媛兒。”司馬傾開口,對著羽晴說道。
羽晴有些奇怪,忍不住問道:“那娘娘您?”
“我這身子去了也是給他們添麻煩罷了。”司馬傾笑的苦澀,羽晴不再說下去,只是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房內又剩下了她和涼兒兩人,靜謐的有些讓她窒息。
涼兒不要再吃了,突然揮了揮肥嘟嘟的小手一把將司馬傾手中的糕點甩到地上。
司馬傾猛的一驚,回過神來。
“涼兒不可如此,你的脾氣怎麼同你父親一般了?”司馬傾撫了撫涼兒的小臉,見涼兒圓圓的大眼睛一眨不眨水汪汪的盯著她,不免心頭一軟,將他更加摟緊了些,“孃親多想去瞧瞧媛兒啊,可是……”司馬傾的聲音淡了下來,抱著懷中的涼兒,笑容都不知何時消散了,“可是,媛兒她並不願意瞧見我的吧。”
涼兒乖巧的靠在她的胸口把玩著她的袖子,感覺頭頂上滴到什麼東西,便仰頭朝著自己的孃親看去,只見司馬傾眼眶有些紅,兩行淚不自禁的滑落。
涼兒只是仰頭看著,精緻的小臉與司馬傾相似的很。見他一直這樣仰頭瞧著她,司馬傾笑了笑,低頭親了親涼兒的眼睛,“孃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涼兒了,要是孃親走了,涼兒會記得孃親麼?孃親真害怕,害怕涼兒長大後就記不得孃親的摸樣了。”
許是她抱的有些緊,涼兒“依依呀呀”的叫了幾聲,揪著她長長的發。
翌日羽晴去了紅雀山莊,玉舒見外頭陽光不錯,便扶著司馬傾坐到了院子裡,涼兒在草地上自己玩耍,時而摘一朵小野花過來給她,司馬傾心中喜悅的很,臉上始終都掛著笑容,玉舒陪著涼兒玩耍,見到司馬傾笑心裡也舒坦許多。
她雖是沐青竹派來伺候司馬傾的,可是這司馬傾從未有過脾氣,她從始至終那麼靜謐淡淡的,即使身子在難受也不會發脾氣,說出來。好像天大的事情都由她一人扛著一般。
只是她不明白,為何漢武帝說要讓太醫為她診治的時候她一直不肯,每夜噩夢或者疼痛醒來,她總是不停的搖著頭不讓她們驚動皇上,總是說著沒事,自己沒事。
這次媛兒生了孩子,她明明是很想去看她的,可是為什麼還要讓羽晴代替她去?
玉舒將手中的小白花遞給涼兒,低聲道:“小太子,你孃親收到你的花兒高興極了呢。”
涼兒的小手伸出,抓住玉舒手中的那朵小白花,“依依呀呀”的說了些什麼話,然後起身朝著司馬傾去,小小的身子在陽光下可愛至極。
玉舒從內心發出一個笑容,看著司馬傾那慈愛的目光,忽然之間一股酸澀就襲上鼻尖。
其他人或許不知曉,可是她與羽晴卻是知道的,司馬傾她,已是命不久矣。她只是在撐著,拼著頑強的意志,一日又是一日的撐下去。
正想著,門口傳來一聲太監尖銳的聲音,皇帝來了。
玉舒趕緊起身迎接,而坐在椅子上,對著他淡淡一笑,用力的將涼兒抱到自己的腿上。
“今日身子如何?”華彥看著她,雙手伸向司馬傾懷中的涼兒。
而涼兒衝著他眨巴了幾下眼睛,突然側過身,撲進司馬傾的懷中,將小腦袋深深埋進她的胸口。
華彥爽朗的笑了笑,伸出的手摸了摸涼兒華順的頭髮。
曾經華彥不同意小太子叫涼兒,可是現在他也不再反對,倒也喚起他叫涼兒了。
“媛兒生了對龍鳳胎,你怎麼沒有親自去?”華彥問道,對於這件事情,他倒也是有些好奇,這媛兒與司馬傾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很好,只是這次媛兒生孩子司馬傾竟然沒有去,華彥就有些心生怪異。
“媛兒新產,而我身子弱,渾身上下都是病怕去了給他們帶去晦氣。”
“胡說什麼。”華彥皺了皺眉頭,突然示意玉舒將孩子抱走。
玉舒得令,趕緊將涼兒抱著進了屋中。
“你身子太弱,真的得讓太醫好好瞧瞧!”
“司馬傾無礙的。”
“你怎麼還是這麼倔!”華彥有些氣!
然而司馬傾捏了捏手,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說著那句,無礙的。
一瞬間,四周的氣氛仿若凝固了住,就在司馬傾想要開口的時候身子突然被華彥打橫抱起走進了房裡頭。
司馬傾慌亂的不知所措,只能怔怔的看著華彥,緊咬著嘴脣。
“你到底有什麼不想說的?朕的心意,難道你就一點也不會再接受了麼?”
司馬傾看著他,恍然之間仿若又回到了那個懸崖底下。只是又是那麼一瞬,那一幕幕一點點碎裂開來!
“別,別在和我說這種話了。我不想聽了。”司馬傾抬手捂住耳朵,心裡難受的厲害。
“傾兒,這次我真的不是想要利用你,你明白麼?我只想好好的補償你,讓你做皇后。”
他說的很低聲,那個聲音就湊在司馬傾的耳畔,讓她聽的非常清楚。
司馬傾眼眶一熱,滾燙的淚珠就掉落了下來,她抬手揪住華彥的衣襟,笑容像是落了一地的碎花。
“沒用了,再說什麼也都沒有用了。即使你在想利用我什麼,也都太晚了。我很累,實在很累很累,只是,我現在唯一捨不得的就是涼兒,我怕涼兒以後記不住孃親的樣子,孃親的聲音!”眼淚越來越多,司馬傾的聲音顫抖著,她抓著華彥的衣襟,胸口疼的厲害,“我不怕死,可我又好怕死,我恨你們,可是到頭來,我又恨我自己。我明明可以毀了漢武為爹爹報仇的,可是最後我沒有。我殺不了你。”
司馬傾鬆開手,擦了擦眼旁的淚水,“放我下來吧,我困了,想睡一會兒。”
夢裡頭總是有媛兒的聲音,她歡快的笑著,讓她過去,而司馬傾每次過去,最後迎接她的都是一柄尖銳的匕首。
媛兒握著那柄匕首,直直的刺進司馬傾的胸膛之中。
她依舊笑著,笑得如此好看。
然而一次又是一次,司馬傾都是從噩夢中醒來,滿頭冷汗。
天色已然黑了,朝著身旁的華彥瞧去,司馬傾動了動自己的手想要觸碰上他的臉孔,只是手還未碰上就收了回來,窗外的樹枝不停的刮擦著,發出一聲聲奇怪的聲音,司馬傾閉上眼,那窗戶上的影子又好像變成一隻只怪物瘋狂的朝她撲來,似乎要將她拆之入腹。
司馬傾有些害怕,朝著華彥身邊靠了靠,不過她沒有想到的是,這小小的一個動作卻驚醒了華彥,他側過身來看著她,大手一撈將她緊緊的擁在懷裡。
鼻子一酸,司馬傾的淚水就掉落了下來。她的手忍不住圍住華彥的腰,低低抽泣。
而華彥什麼都沒有問,他只是抱著她,低頭輕輕的觸碰上她的脣,小心翼翼。
本想著抵抗的手終究是軟了下來,任由著華彥欺身而上。
一夜繾倦纏綿,華彥擁著她沉沉入睡。
翌日,司馬傾讓羽晴講了媛兒的情況,聽聞一切安好的時候,司馬傾才點了點頭,笑得喜悅。
羽晴似是還有什麼想說,但是看著司馬傾微笑的臉,到了嘴邊的話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這時候玉舒突然衝了進來,面色緊張,見到司馬傾便“嘭!”的跪了下來!
“娘娘!娘娘!小太子!小太子他不見了!”
“哐嘡!”司馬傾手中的茶杯猛地落到地上,她有些反應不過來,看著跪倒在地的玉舒,身子忽然顫慄起來,“你,你說什麼?”司馬傾說的極慢,手指伸了出來,如同那張臉一般的蒼白。
“娘娘……小太子不見了。”玉舒有些不忍,然而還是無奈說出口。
只是沒有讓他們料到的是司馬傾沒有大聲吃喝他們,也沒有嚎啕大哭,她只是靜靜的坐著,一動不動,許久,才開口說道:“通知皇上,下令尋找。”
玉舒有些擔心,看著司馬傾,最後才說道:“是。”
遣退了他們,司馬傾一個人安靜的坐在房內,手中緊緊握著一束髮,她的牙緊緊咬著,血珠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下來的,她並未感覺到疼痛。
整個皇城裡亂了起來,華彥派了所有侍衛,暗衛去尋找。而司馬傾依舊是坐在房間內,門都不出。
容姨一日裡來了好幾次,可是司馬傾皆是不回答,也不開門。她心裡亂極了也害怕極了。只是她只能等。她的身子不好,如若現在她在出些事情,那要如何是好?
夜很快就來了,涼兒始終都沒有找到。
司馬傾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坐了一天了,羽晴端進來的飯菜她吃了幾口就沒有胃口吃下去。
屋內燭火一顫,倏然一支箭從外頭飛射進來,直直的釘在牆壁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