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清晰的感覺到她瑟瑟發抖的身體,甚至在自己靠近時不住的往牆角縮去,卻始終不肯抬起頭看他一眼。
“紫月……”耶律駿掩下心底的疼痛,輕聲開口道,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卻是在這般情形之下。
似是聽出了他的聲音,紫月卻反而更加怯懦的朝後退去,卻因為身後是牆壁而被阻擋了,渾身的顫抖加劇,戰慄的身體帶著一種莫名的抗拒。
耶律駿心下一急,伸手便將人抱在了懷裡,而一直沉默不語的人突然開始劇烈的掙扎起來,大聲的喊道:“別碰我……別碰我……求求你……放開我……封娘……封娘……”
紫月掙扎著要從他的懷裡掙脫開,聲淚俱下的喊聲聽的耶律駿仿似被利器刺在了心底,他伸手點了她的穴道,將昏倒的人攬在了懷裡。
此時他才看清楚她的臉,面頰上清晰可見的指痕,尚未乾涸的淚跡,嘴角處似是被她自己咬破的傷口,甚至額頭上還有一處紅腫而起的淤血,似是撞在什麼地方,面目蒼夷的面容,殘破不堪的衣衫,絕望無助的哭喊,讓人如何也無法相信,一日前尚站在那紫色花圃中看著自己笑的燦爛的女子,此刻會變成這般摸樣。
耶律駿將自己的外衣重新緊緊的裹在她的身上,小心的抱起懷中的人朝外走去,眼底暗黑的色彩,冷的讓人無法直視。
等候在外的侍衛看著他抱著紫月走出來時,那一襲懾人的氣息,讓一眾人等噤若寒蟬,吏部尚書冷血之名早就在朝堂之上聲名遠播,卻從未有人見過如此可怕的尚書大人。
不遠處,兩名男子雙手被縛,嘴上亦是堵上了布條,雙膝跪地的等在那裡,耶律駿抱著紫月一步步的朝著二人走去。
那兩人早已嚇的魂飛魄散,想要逃跑卻被一旁的侍衛按住,根本動彈不得,他一步步的走來,嗜血的氣息讓人忍不住的想要後退,沒有人看到他出手,然而眾人反應過來之時,兩人依然癱倒在地,脖頸之處,溫熱的鮮血瞬間浸染了下方的土地,而兩人卻並沒有立刻死去,一旁的侍衛驚訝的看著耶律駿手中的劍,正是自己的,而他什麼時候取下的,他卻渾然不知。
在場的人清楚的知道,這兩人不會立刻死去,直到身體內的鮮血流乾之前,他們都不會停止呼吸,而沒有什麼,比這般靜靜的看著自己死去更可怕的事情。
此時,他們才知,原來尚書大人的劍術居然如此了得,而在此之前,從來沒有人看到他動手殺過人。
眾人尚在驚詫之際,他已經抱著懷裡的人上了馬,勒住韁繩的剎那,他開口道:“今日之事,若有半分洩露,他們便是下場。”
說完揚鞭而去,餘下幾名侍衛看著倒在血泊中已然開始抽搐的良人,心有餘悸。
醉花顏內,丫鬟對著正在院中喝茶的兩人俯身道:“封娘,吏部尚書耶律大人找您,正在樓中等候。”
封娘點點頭道:“不可怠慢,我即刻就來。”
丫鬟領命而卻,封娘看著面前不動聲色喝茶的女子微微一笑道:“姑娘神機妙算。”
“不過是順水推舟的事,與神機妙算無關,你去吧,小心便是。”鳳羽無甚表情的說道。
“是。”封娘起身,疾步朝著外間的樓中而去。
“小姐,接下來要如何?”一旁青嵐問道。
“鋪路的石頭我們都為他備下,接下來,便是他的事了。”鳳羽開口道,抬頭看了看天,不知在想什麼。
青嵐見她如此,便也不再多話,似乎主子走後,公主眼底的笑意便越來越少了。
吏部尚書府內,封娘隨著耶律駿來到一方小院內,院中一片紫色花圃,開的極為燦爛,耶律駿走到門口,停了停開口對她道:“小心一些,別嚇到她。”
“是,大人放心。”封娘道,言閉,才見他朝著屋裡走去,封娘亦是跟了進去。
丫鬟正在小心的給她喂水喝,眾人怎麼也想不到,頭一天還好好的人,再回來卻變成了這般樣子,看著紫月臉上的尚未退下的痕跡,丫鬟亦是心下不忍,於是伺候起來也是極為的小心。
然而就在耶律駿走進來的那一刻,原本安靜喝水的女子卻是猛然的推開了站在身旁的丫鬟,驚恐慌張的爬到了身後的**,雙手抱著膝蓋蜷縮在了床角里,猶如受驚的動物,帶著恐慌和膽怯。
丫鬟被她一撞杯子掉在了地上應聲而裂,轉身看著來人,慌張的俯身行禮,耶魯駿看著**的紫月,眼底神色複雜,開口道:“收拾一下,下去。”
丫鬟道是,慌忙拾起地上的碎片,朝門外走去。
“怎麼會這樣!”封娘不可置信的看著蜷縮在床角的人,質疑的看著耶魯駿。
“大人不是說只是受了驚嚇,可紫月怎麼會是這樣?”見他不語,封娘接著問道,說著疾步的走上前去。
一臉擔憂的開口道:“月兒,月兒……孩子……我是封娘啊!”
耶律駿沒有上前,因為從她醒來開始,便對自己特別的排斥,特別的害怕,只要自己一靠近她,她便會嚇的躲在角落裡,甚至不敢抬起頭來。
害怕再刺激他,所以辭他只能站在不遠處,看著封娘站在床邊,一聲聲的叫著她的名字。
許久,似是聽出了封孃的聲音,紫月緩緩的抬起頭,猶豫的喊了一聲:“封娘……”
“是我,月兒,你這是怎麼了!”封娘開口道,輕輕的摸了摸她的頭。
而下一刻,紫月像是確認了眼前的人的確是封娘,她一把抓住封孃的手,跪在**聲淚俱下的哀求道:“封娘,你答應過我的,不會逼我賣身,不會逼我的,你說過我可以自己尋一個自己喜歡的人,是不是,你答應過我的,是不是……求你,求你不要讓他們碰我,不要讓他們碰我,求你……”
“好好好,沒有人,月兒,封娘答應過你的,不會逼你,不會的。”封娘握著她的手順著她的意思安撫著。
“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我的……”紫月卻是依舊重複著這句話,握著她的手緊緊的不鬆開,封娘只得順勢將人摟在懷裡,不住的安撫道:“是,是,封娘答應過你的,不會強迫月兒,月兒會自己找一個喜歡的人,封娘答應了的……”
紫月靠在她的懷裡,呢喃著重複著這句話,聲音已然嘶啞,身體因著斷斷續續的抽泣而顫抖著,慢慢的平靜了下來。
而從始至終,耶律駿幾欲上前的腳步都硬生生的止住,負在身後的掌心緊的可以看見泛白的骨節,若是他沒有說那句話,若是自己沒有懷疑她,是不是,就不會有這樣的結果。
耶律駿,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冷漠決絕的眼神和此刻紫月茫然無措的淚光聚在一起,多年以前的女子,多年之後的她,終究,都毀在了自己的手中,無力的愧疚感蔓延,啃噬了他原本以為早就冰封的內心。
高大的身影轉身離開,不知是不忍,還是逃離。
懷中的人見人走出,收了眼底的哭泣,茫然無措的眼神即刻清明,不是以前的紫月,也不是方才驚惶無措的人。
“小心一些。”封娘附在她耳邊輕聲道。
紫月點點頭,目光微轉,看著方才他站立的地方,不知思緒為何。
“大人,草民想……把紫月帶回醉花顏。”大廳內封娘看著耶律駿道。
“不行。”耶律駿一口回絕,至她將人帶回來的那一刻開始,便沒有想過再讓她離開自己。
“大人,月兒如今這個樣子,草民雖不知道原因為何,但醉花顏畢竟是她呆過的地方,且她和樓中也有與她相熟的姊妹,或許可以讓她慢慢的好起來。”封娘接著道。
耶律駿有些猶豫了,熟悉的環境或許真的對她好一些,可是他卻有些不願。
“你是怎麼認識她的?”片刻之後,卻聽耶律駿如此問道,封娘心下一冷,以為他尚在懷疑,卻不知他只不過是,想要知道一些關於她的事而已。
“草民是在來涼國的路上遇見她的。”封娘道。
“你非涼國人?”耶律駿問。
“草民是涼國人,只是自小在墨國長大,之前一直在墨國邠州的萬芳樓裡棲身,後來好不容易賺夠銀子替自己贖了身,便想回涼國,也是在那時候遇見紫月的,她孤身一人,身上又有絕世劍譜,草民是在她被追殺的時候救下她的,那時候剛好有兩個江湖上的朋友與草民一起,於是也才從歹人手中救得了她,見她孤苦無依,便問她是否願意和我一道回涼國。”
“草民許她進了樓保她平安,她也正愁沒有落腳的地方,於是便答應了,草民自小委身於青樓之類,所以深知此中無奈,因此對於樓中花魁,都是極為尊重她們的意思,所以紫月其實,一直都是完璧之身,草民答應她,不會逼她接客,直到遇見她真心喜歡之人,便讓她離開,而她作為報答,便賣身於我,這便是我答應她的。”封娘說著,見他沒有打斷的意思,也就自顧的說完了。
她所說的話,耶律駿早先便也派人查過,的確和自己掌握的訊息相差無幾,那日北堂烽曾經跟他說過的話,不知為何此刻會格外清晰,孤身一人流浪天涯,還因著絕世劍譜被多番追殺,若封娘所說的是真的,那她要是遇不上封娘,或許早就命喪黃泉了吧,自己也不會遇見她,不會知道這個世上還有一個這般像多年以前自己心底那人的女子存在,如今想想,若真是這樣,自己該是慶幸沒有傷害她,還是該遺憾沒有遇見她呢。
封娘看著久久沉默不語的人,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安靜的等待著。
“你明日來接她好了,但你且記住,她只是暫時住在那裡,你著人好生伺候,銀子我自會給你,等她有所好轉,我便接她回來。”耶律駿道。
“是,草民記住了,明日草民便親自來接月兒。”封娘道。
“不必了,人我自然會給你送過去。”耶律駿道,封娘自是應著,又聽他吩咐了幾句小心照顧之類的話,便回了醉花顏。
夜深,露重,草木將歇。
男子推門而入,守在床前的丫鬟看見來人,急忙俯身行禮,害怕驚醒方才熟睡的人,便沒有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