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是啊,皇后有個表妹,聽說品貌端莊,是個難得的美人,你九皇叔難得的同意見一見,只要同意見了,估計好事也就不遠了,那個林若水朕曾在公孫大人的府上見過一次,的確是個不錯的女子,想來你皇叔也該不會挑剔的,你若有機會也可以去看看。”皇帝不甚在意的說著,也沒察覺她眼底波瀾洶湧的色彩。
“林若水?就是那麟州州牧的女兒是嗎?”鳳羽問,她似乎以前曾聽左丘南說過。
“對,他爹林成風正是麟州州牧,也是皇后的親孃舅。”
鳳羽聽完看著某處沉默不語,皇帝終於察覺出了她的不對,問:“鳳兒時哪裡不舒服,朕讓太醫來給你看看。”
“不用了,父皇,我去太傅那兒看看啟兒今日的功課。”鳳羽道,若再在這裡呆下去,她害怕自己會被父皇看出端倪。
“恩,你去吧,啟兒的事,你就多上點心。”
“是,兒臣告退。”鳳羽俯身道是,退出了御書房。
做出御書房,鳳羽恍惚的抬起頭看了看天,晴空萬里無雲,她卻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心裡有什麼想要湧出來,卻被硬生生的壓了下去,那樣的感覺,彷彿溺水般的窒息,她緩了很久,方才轉身,朝著皇后寢宮的方向而去。
“若水參見王爺。”皇后宮裡,女子對著上座之人淺淺一拜,水藍色的群裳微動,青絲齊腰,銀色髮簪斜插於飛星髻上,華而不俗,盈盈一笑,似湖中白蓮,清雅異常。
司寇逸心不在焉的恩了一聲,一旁的皇后連忙拉起她笑著對司寇逸道:“九弟,若水這孩子彈的一首好琴,改日有空讓她為你彈奏一曲。”
司寇逸面無表情的點點頭,自顧的端起一旁的茶盞,並無什麼過多的注意,而林若水卻是小心的打量著這個位高權重的王爺。
俊逸非凡的容貌因著那一襲不怒自威的氣勢添了幾分的冷意,深邃的眼眸,英挺的劍眉,卓爾不凡的氣質,真真是配的上戰神的威名。
自古美人愛英雄,林若水也不例外,她自幼喜讀兵書,偏愛馳騁沙場的將軍,覺得揮劍如風的男子,才是真正的男人,她獨愛這一份醉臥沙場的豪爽與霸氣,也正因為,才三番五次的拒絕上門提親的人,而當母親說這一次是永安王爺的時候,她想都不曾想,就答應了。
她喜歡的不是他滔天的權勢,她想的不過是來看一看,這個被世人傳誦的戰神,而今見到了,卻只覺他比起自己書上看到的那些將軍,還要攝人心魄。
司寇逸敷衍的應著皇后的話,心底卻一直在想著鳳羽之前的眼神,那滿是質疑的眼神裡已經難以掩飾她的震驚和傷痛,他看的真切,卻無法為她消除,便是痛,也就痛這一次吧,時間長了,總歸是會好的,司寇逸心底道。
“九弟,御花園中的花開的正好,不如讓若水陪你去看看,如何?”皇后提議道。
司寇逸正當胸中窒悶,便點了點頭,自顧的站起來走了,皇后連忙示意若水跟上去。
御花園內,司寇逸與林若水走在前方,伺候的宮人想來是得了皇后的囑咐,隔了很遠的距離跟著二人。
司寇逸似是想著什麼,沉默不語的走著,而跟在他身旁的林若水似是也不在意,只是不緊不慢的跟著他,偶爾會抬起頭打量起面前的男子,越看的久,越覺得心跳的很快。
“王爺,不如我陪你下盤棋好嗎?”許久後林若水似是也走累了,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司寇逸似是這會兒才回過神來,看著身旁的女子,眉頭微皺,好像才發現自己身邊一直跟著個人一般。
“太陽正大,想來王爺也該累了。”林若水笑著道。
司寇逸剛想說不用了,卻見不遠處,那熟悉的人影緩步而來,而她似乎也發現了他們,司寇逸突然上前一步,低著頭看著眼前的女子。
林若水因著他突然的靠近嚇了一跳,抬起頭看著她,俊逸的臉離自己很近很近,近到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而下一刻,她便已經僵持在了原地。
只見司寇逸伸出手,微微的抬起了她的下顎,微微俯身,吻上了她的脣。
不遠處,才從東宮而來的鳳羽,看著迴廊之上的情景,已然呆滯在了原地,那是司寇逸,是她的逸,是那個說會一直陪著自己的逸,而他如今,卻是那般極盡溫柔的親吻著一個陌生的女人,不,不是的,鳳羽內心不可抑制的咆哮著,而身體卻根本無法動彈,一步也無法挪動。
身後跟隨她而來的裴卿之亦是一臉驚訝的看著遠處的二人,之後卻是抬起手,遮住了鳳羽的眼睛道:“別看了。”
說完也顧不得許多,拉著她的手將她往另一方帶去,而鳳羽卻彷彿失去了知覺一般,任由她牽著走出了他們的世界裡。
司寇逸抬起看著,直到鳳羽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方才起身放開了面前的女子,林若水滿臉通紅的僵在原地,有些喘息和驚詫的看著司寇逸。
“本王有事,你自行回去好了。”說完自顧的轉身走了,沒有絲毫的憂鬱,林若水半晌才反應過來方才是發生了什麼,看著那漸行漸遠的身影,也顧不得他此刻的冰冷,美麗的容顏上不可抑制的綻放出了笑容。
身後,皇后的貼身宮女疾步上前笑著道:“恭喜小姐了,看來這永安王妃,已然非小姐莫屬。”
眾人都知永安王是個什麼脾氣,如今居然當著眾人做出了這種事,不就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林若水臉頰微紅,嬌羞的低下頭了頭,在宮人的護送下回了皇后的寢宮。
鳳羽任由裴卿之拉著走了很遠,直到鳳羽似乎恢復了知覺,她才甩開了裴卿之的手停下,道:“我沒事。”
裴卿之看著面前臉色慘白的女子,眉頭微皺:“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鳳羽說完自顧的轉身走了,不再理會身後還在叫自己的人,她依舊走的極為緩步,高昂的頭顱,清冷的面容,看不出絲毫的詫異,然而那顫抖的身體,卻讓身後的裴卿之,失了慣常的笑容。
皇城門口,鳳羽上了自己的馬車,馬伕看著公主有些異樣的神色更加小心翼翼的伺候著,等候在旁的侍女扶著她上了馬車。
“公主,是要回府嗎?”馬伕小心的問道。
鳳羽眼神有些迷茫的看著車廂內的一角,眾人都小心的等候著,不敢多說一句話,許久後才聽她道:“去滿庭芳。”
下人道是,放下車簾,馬車緩緩而行,明明知道那裡是什麼地方,卻沒有人敢質疑公主的決定。
鳳羽獨自坐在馬車內,面色蒼白,沉默不語,眼底鋪天蓋地的陰霾,讓人不敢輕易的去探究。
馬車到了滿庭芳門口,然而白天的滿庭芳外卻是一片寂靜,這裡本就是晚上才營業的地方,下人在她的示意下前去叩門。
不多時,大門開啟,一名女子看著敲門的人道:“客人,這裡白天不開門。”
下人還想說什麼,卻見鳳羽已經從馬車上下來,緩步走到了門前,敲門的人小心的退在了一旁,而來開門的小丫鬟看著那一襲華麗的宮裝和麵前貴氣難掩的女子,顯然有些呆愣。
“我找秦煙若。”鳳羽冷漠的說道,丫鬟似是被嚇到了,什麼也沒說,愣愣的開啟門讓她走了進去。
小樓內,秦煙若有些詫異的看著端坐在桌前的女子,華美的宮裝,精緻的面容,然而那蒼白的臉上,卻不帶絲毫的生氣,這樣的安陽公主,她是第一次見到,而這一次,她卻覺得,和以往的很多次都不同。
“公主不高興嗎?”秦煙若看著這個不速之客道。
“你說,高興與否,有很重要嗎?”鳳羽嘴角含笑的說道,然而那樣的笑容裡,卻讓秦煙若看出了一絲莫名的荒涼。
“難道不重要嗎?”秦煙若問。
“那本宮問你,你高興嗎?看著別人為你痴迷,傾倒,瘋狂,被眾人追捧著,在這滿庭芳內呼風喚雨,你覺得,你高興嗎?”
“呵呵,公主問的是,可是人生在世,很多時候不是由得我們選擇的,你孤身而來,孤身而去,又何苦不對自己好一點呢,便是不快樂,也要儘可能的去為自己尋一些快樂不是嗎?”
“那若是尋不到呢?”
“尋不到,自然也就該任命了,不是有句話嗎,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鳳羽微微愣神,呢喃的重複著這句話,心底彷彿已然失去了知覺,是不痛了,還是已經痛到麻木。
“呵呵,本宮今日想喝酒,想喝的長醉不醒一次,不知秦姑娘可否奉陪。”鳳羽諷刺一笑道。
“公主有令,奴家又怎敢不從。”秦煙若笑笑道,這一刻,她突然有些欣賞面前的女子,不為她的身份,不為她的權勢,這為了這一刻,從她眼底流出的那一份灑脫和羈絆。
鳳羽微微一笑道:“上酒。”
在鳳羽所有過往的記憶裡,這是她第一次喝醉,醉的不省人事,醉的短暫的遺忘了太多的東西,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忘記了自己答應過母妃的事,忘記了啟兒,忘記了父皇,唯一記得的,只有司寇逸。
那個在自己的心裡一圈圈劃下深刻印記的人,他冷漠的面容,深邃的眼眸,凝視自己時溫柔的目光,打在自己臉上火辣辣的疼痛,還有那一句,他要成親了,撞在心間血肉模糊的痛苦。
鳳羽哭了,並沒有撕心裂肺般的放聲大哭,只是明明帶著笑,眼淚卻是止不住的順著臉頰流淌,一滴滴浸染在那華麗的宮裝之上,如朵朵芬芳殆盡的話多。
秦煙若也醉了,不知是因為她們真的喝了太多的酒,還是因為面前的公主今日異常的舉動,讓她暫時卸去了自己無時無刻不敢放鬆的面具,於是,兩個女子,在這白天的風月場內,喝的酩酊大醉,卻沒有人敢阻止。
直到兩人都醉的不省人事,秦煙若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的看見房門被突兀的開啟,高大的身影徑自而入,將對面已然昏睡不醒的鳳羽打橫抱起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