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畏而恭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鳳羽清楚的聽在耳朵了,從此刻開始,她不再是那王府中小小的郡主,而是墨國高高在上的公主,這樣的身份註定了她不可能安穩度日,她答應過蘇潺,會好好保護啟兒,而如今,她清楚的知道,在那個複雜的皇宮裡,只有讓自己變的強大,才有可能保護自己,保護那些自己在意的人。
是誰說過,若不能讓別人都愛戴自己,那麼就讓他們畏懼自己。
寒冬已然過去,然而四季輪迴,新的開始又悄然而至,沒有人,抵得住現實的推移,就像花開花落昔年同,回首卻是又一春。
三年後。
八方樓內,一如既往的門庭若市,人聲鼎沸,一樓的大廳內,錯落有致的擺放著桌椅,小二忙碌的穿梭著,舞臺上的表演一幕接著一幕,喧鬧的人聲,熱鬧的場景,來到此處的人,不是達官顯貴,就是世家公子,嘴裡說的,耳朵裡聽的,都是四面八方的各種事。
正所謂門庭朝八方,天下聚一堂。
“聽說了嗎?公主府又擴建了,這三年都擴建幾回了,再擴下去,公主府都趕上皇宮了。”角落中,一名公子誇張的說道。
“以安陽公主受寵的程度,這有什麼奇怪的,皇上疼,王爺寵的,聽說皇后都要看她的臉色。”另一人補充道。
“怎麼可能?一個公主就算再得寵,能和皇后比?”同桌的同伴不置可否的說道。
“這你就不懂了,皇后再大管的也只是後宮,而安陽公主,已經開始對朝堂有所影響了,你不知道吧?如今正得皇上信任的吏部侍郎和京城府尹都是公主舉薦給皇上的,太子太傅聽聞也和公主交情匪淺,加之手握重兵的永安王歷來都特別待見這個皇侄女,公主的地位,自然就非同一般了。”那人信誓旦旦的說道。
“呵呵,你別說,這公主,還真是受男人愛戴啊……”另外一人意味深長的笑了起來,其他幾人掩嘴輕笑,又開始接著議論。
而在他們不遠處的一桌,兩名公子悠然而坐,將所有的話都聽到了耳中,一襲青色長袍的公子微微一笑道:“不知風逸公子對此言論有何看法?”
坐於他對面的公子,面容俊雅,一襲白色衣袍,更稱得肌膚白皙,聽見問話,卻是不置可否的一笑,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輕呷一口。
裴卿之見此,亦是淡笑不語,繼續聽著這些茶餘飯後的八卦,看著對面女扮男裝的女子,無奈一笑,若那人知道,他們口中的主角此刻就坐在他的不遠處,聽著他對自己的調笑,不知道會是怎樣的表情。
三年已過,裴卿之現在都還記得,一月前的笈篤禮上,當永安王親自為她插上髮簪的那一刻開始,面前這個女子,就有什麼變的不一樣了。
兩人靜靜的聽著周圍的各種八卦,偶爾交談兩句,難得的清閒,不多時卻見藍月慌忙的尋過來,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幾句。
言閉便見她微微一笑,那樣的笑容,在以冷傲文明的安陽公主臉上,是鮮少出現的,她這樣的笑容,只會因為一個人。
“我先走了。”待藍月說完,鳳羽開口道,說著已然站起身來,裴卿之點點頭,便見她轉身朝著大門而去。
笑容在俊逸的面容上消失,裴卿之看著漸行漸遠的身影,微微皺起眉頭,希望自己猜的,不會是真的才好。
公主府內,管家看著上座上面色不善的男子心裡著急,公主你可快點回來,和王爺呆久了就是他都覺得心底毛毛的。
三年的時間磨礪出他傲人的鋒芒,分明的輪廓,俊逸的面容,那雙寒如冰凌的雙眸,讓人無法直視。
“和誰出去的?”司寇逸道。
“回王爺,和太傅。”管家小心的回道。
司寇逸沉默不語,然而管家卻還是細心的看見了他微微的皺了皺眉頭,心下感到不好。
就在此時,丫鬟疾步的走進來躬身行禮道:“王爺,公主回府了。”
司寇逸抬起頭看著她,很明顯的再問,人呢。
“公主說……公主說她走不動了,要王爺去門口接她……”丫鬟說完,嚇的低下了頭,不敢直視王爺的目光,這種無理的要求,恐怕也只有公主才敢說出來。
管家正想說什麼,卻已經看見主位上的男子緩步站了起來,朝著門口走去,心下撥出口氣,恐怕也只有公主才敢使喚一人之下的永安王。
王府門口,侍衛看著坐在石獅底座上的主子,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奈何公主吩咐就當沒看見她,他們也只能駐守在崗位上。
鳳羽坐在石獅上,一旁藍月有些無奈的看著她,若非因為自己是伺候她的人,任誰又知道,平日裡雍容華貴的公主,有時候,頑劣任性的就是個孩子。
剛想勸她進去,王爺最不喜歡她傳男裝出門了,居然還要王爺親自出來接,到時候恐怕又要被責罵了,結果話還沒說出口,就見王爺已然從府中走了出來,侍衛趕忙行禮,藍月亦是俯身跪了下去。
司寇逸徑自走到石獅前,揮手示意下人免禮,看著坐在石桌上嘴角含笑的女子,不悅了皺了皺眉頭,那一襲男裝的女子,俊雅非凡,帶笑的眼睛就像暗夜中清亮的皓月,讓人移不開眼睛。
“逸……”鳳羽含笑的叫道。
“哪裡去了?”司寇逸問道,安排在她身邊的暗衛也因為她的排斥撤了,現在弄的自己稍不留神就不知道人在何方。
“八方樓。”鳳羽如實的說道,看著對方眼中明顯不悅的神情,抬起自己的腳指了指道:“逸,腳疼。”
“怎麼回事?”司寇逸問道。
“回王爺,方才回來的時候,公主走的著急了,一不小心崴了腳。”一旁的藍月忐忑的說著,天啊,誰告訴她為什麼她要幫公主騙人啊,關鍵是騙王爺的風險好大啊,藍月心底悲催。
言閉,藍月尚在忐忑中,卻已經看見他上前一步,將坐在石座上的人打橫抱了起來,朝著王府內走去。
鳳羽自然的抱著她的脖子,安穩的躺在他的懷裡,府內的下人似乎對此也早已經見怪不怪,小心的跟著上去伺候。
奢華的寢殿內,鳳羽安穩的坐在軟塌上,據說受傷的那隻腳被大手握在手中,小心的柔著,粗糙的手掌中是常年拿兵器磨出的繭子,然而那樣粗糙的感覺卻讓鳳羽覺得很溫暖,鳳羽看著他低著頭認真專注的樣子,心底如三月的陽光般,溫暖安逸。
“斯……”鳳羽故作疼痛的輕吸了口氣,便覺腳上揉捏的力度輕了幾分,司寇逸抬起頭道:“很疼?”
“不疼。”鳳羽笑著道,司寇逸不說話,又專注的揉著她的腳。
“逸。”鳳羽叫道。
“嗯。”司寇逸應著,卻沒有抬頭看她。
“生日那天你送我的髮簪是你自己做的?”鳳羽淺淺的笑著,原本還覺得不過是很普通的簪子,雖然質地很好,可是手工略顯粗糙,並非算得是上品,可是因為是他親自為自己戴上的,所以鳳羽很是喜歡,直到昨天無意中聽惜月說,那是王爺一個月以前親自找了師傅動手做的,那一刻,鳳羽心底就更覺開心。
言閉,便覺司寇逸動作一滯,才道:“嗯。”
鳳羽眼底笑意更甚,道:“我很喜歡。”
司寇逸將她的腳放在軟塌上,心底因為這話微微笑了起來,臉上卻是依舊的一臉冰冷道:“以後出去,記得告訴下人去向,否則,暗衛就繼續跟著你。”
看著他明顯帶著笑意的眼睛,臉上卻是一如既往的冰冷,鳳羽只覺心底很暖,也乖順的點點頭,一直等在門外的藍月,聽見裡面的對話差不多告一段落了,才敢推門走了進去,俯身行禮道:“公主,皇上傳召。”
司寇逸看了看她的腳,道:“我也要進宮,你腳傷了就不用去了,我會去跟皇兄說的。”
本來鳳羽還在想父皇如果無事一般不會在這個時辰召見自己的,聽他這麼說,也就點點頭,想著應該也無甚大事,也就隨他了,司寇逸吩咐了幾句便起身進宮了。
殊不知皇帝此次召見,卻還真的是有事,而且對於鳳羽來說,是比較棘手的事,而因為她的不在意,等到她知道訊息的時候,涼國的皇子殿下,已經離墨城不遠了。
“什麼?”御書房內,“腳好了”公主殿下看著上座的皇帝難得露出幾許驚訝之色。
“朕前幾日宣你進宮,奈何你腳有傷沒有進來,於是朕也就沒有跟你說,涼國皇子北堂烽此次前來一是為了出使以修兩國邊境只好,二則,看凉國皇帝的意思,是想讓他前來提親。”司寇銘道,看著鳳羽不悅的表情也在他預料之中,鳳羽成年後,不時都有人前來提親,不過自己都有點捨不得,加之她自己也不願意,也就不了了之。
奈何涼國進年來發展迅速,已經頗有和墨國並駕齊驅之勢,這樣一來也就不好直接拒絕,而且鳳羽已然成年,也是該為她找個好歸宿的時候,自己縱然再不捨得,也無可奈何,只是這北堂烽究竟如何,還是需要看看再說的。
“他何日到此?”鳳羽沉默片刻道,不用皇帝說明他也知道這北堂烽不是輕易可以打發的人,與其這樣只能從長計議了。
“三日後。”司寇銘道。
“父皇可有什麼旨意?”鳳羽直接問道。
“朕只想知道鳳兒是如何想的?”司寇銘直視著鳳羽,自從登基之後,他才漸漸發現自己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女兒原來才是尚未雕琢的璞玉。
或許是因為蘇潺不在了,她失去了母親的庇佑,必須學會獨立,又或許是因為因為身份的改變讓她意識到了什麼,總之這三年中,鳳羽一次次帶給他的驚訝,讓他對於這個剛剛成年的女兒有了新的認識。
他總是能從她的身上,看到蘇潺的影子,睿智內斂,心思深沉,讓人無法猜透,或許也是因為這樣,他才會極為的寵愛這個女兒,甚至有時候會有種若她是男子,該有多好的想法。
“在啟兒尚未有能力保護自己之前,我會一直留在他的身邊,這是我答應過母妃的。”鳳羽恭順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