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夜深了,也該歇息了。”一旁的侍女見尺素站在院中半晌沉默,開口道。
“不急,在看看吧,這樣美好的月色,恐怕本宮以後看不到了。”尺素微抬頭看著暗夜中的天空呢喃般的說道。
“公主,方才風說看見有侍衛連夜會京了。”青嵐邊鋪著床邊說道。
鳳羽只當尺素心急著送信,無甚在意的說道:“我知道,是給皇上送信的。”
青嵐見鳳羽不在意的樣子,也就沒有多說什麼,鋪好床後伺候著鳳羽上床安置了。
次日清晨,鳳羽剛起床梳妝,便見雪嵐走了進來,臉色有些不佳。
青嵐不解的看了看她,便見雪嵐一個眼神示意,青嵐徑自開口屏退了房內的下人,自己也走到了外間親自看守起來。
鳳羽見此,自是知道雪嵐定然有事回報,起身看著她道:“出了什麼事?”
“公主,我覺得有點不對勁,來時我忘記給凌青草換水,那藥草精貴,三日一換,若是遲了便會死掉,因著那些草平日裡都是我自己打理,所以走時我一時忘了託人照看,昨日想起來了,便想飛鴿傳書給子悠,讓他給我看看去,可是信到今日都沒有迴音,這不像是子悠的性格。”
“負責傳信的人呢?”鳳羽心底的那抹不安漸漸加深。
“之前一直都不曾有異常,但昨日開始,我試著聯絡城內的探子便沒有了動靜,而且別苑外的禁軍,又比昨日多了一倍。”
鳳羽眉頭微皺,當下道:“吩咐下去,即刻回城。”
“是。”雪嵐回道,即刻喚來青嵐,什麼都未準備,便喚來了藍月準備離開,然鳳羽人尚未走到門口,便被此次隨性的副將安仁輔攔了下來。
“安將軍何意?”鳳羽看著攔在自己面前的人問,而他之後,一眾鐵甲禁軍已然依次排開,青嵐雪嵐立時護在鳳羽兩側,藍月心下一驚,亦是有些詫異。
“公主此時不宜離開別苑。”安仁輔道。
“本宮倒是不知,安將軍有何能力將本宮留住。”鳳羽眼神一冷道,安仁輔受命為誰她又豈會不知,只是突然意識到此刻的形勢之時,鳳羽只覺心底一片冰涼。
“請公主不要為難微臣。”安仁輔抱拳道。
“那麼,也只能看看安將軍有沒有讓本宮為難的本事了。”鳳羽輕掃了一眼身後依次排開的禁軍,語氣不變的說道。
只一瞬間,二十二道黑色身影依次出現在鳳羽身後,皆是一襲墨色軟甲,臉上被面具所遮,看不出面容,然只這數人,卻是之勢乍起,與之前的一眾禁軍迎面而立,卻是絲毫不顯弱敗之勢,安仁輔心下一緊,攝政王親自訓練的二十四影士,他自是知道,正因為此,皇上才會讓他率鐵甲禁軍前來鎮守,鐵甲君乃是禁軍中最為精銳計程車兵,原本他還信心滿滿,直到此刻真的親眼看見這支神祕的影士,那迎面而來的迫人氣勢,便是身經百戰的他,也不敢大意分毫,這或許也是場硬仗。
“公主三思。”安仁輔道。
“或許這話,在本宮來之前,將軍就該對皇上提醒。”鳳羽道,然眼底的冷意已然洩露了她此刻內心的怒意,鳳羽從未如此生氣過,那交雜著心痛的怒意,讓她窒悶的難受。
“阿姐……”問詢敢來的皇后眼見這一觸即發的陣勢,早已嚇的面容失色,她疾步走到鳳羽身邊,拉著她的手道:“阿姐,你不能出去啊!”
“這一切,你早就知道?”鳳羽問,眼底的冷意,再不似平常淡漠疏離,而是刺人的冰寒,尺素緊了緊垂在身側的手,道:“來之前是不知道的。”
“夠了!”鳳羽怒斥一聲道,尺素何曾見過如此震怒的人,不禁膽怯的退後了一步,安仁輔連忙上前護在皇后身邊。
“今日,本宮便要看看,本宮看著長大的皇上,究竟有了怎樣的能耐可以將本宮留在這裡。”鳳羽道,身後影士已然蓄勢待發,只待鳳羽一聲令下。
尺素似是才緩過神來,推開安仁輔,再次看著鳳羽道:“阿姐,你不能啊,你若走出這裡一步,公主府裡的人,便全都會被處死的。”
言閉,便見藍月和青嵐等人都變了目光,其他的人可以不在乎,可是子悠和管家,他們卻沒有辦法不在乎。
“皇上說,阿姐只要呆在這裡他們便不會有任何危險,我知道阿姐身邊的人很厲害,所以皇上才會派鐵甲禁軍前來鎮守,但是阿姐,你真的不在乎他們的生死嗎?”尺素鼓起勇氣直視著她道。
鳳羽沉默不語的看著尺素,一時間,站滿人的院落內卻是詭異的安靜,無數的眼睛都看著鳳羽,等待著她的決定,尺素最終也沒能直視她的目光,偏轉了頭不敢看她。
片刻之後,鳳羽沉默不語的轉身朝著自己的院子走去,而身後的二十二人,亦是在片刻間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內,安仁輔微不可聞的鬆了口氣,看著有些呆滯的皇后道:“娘娘,為保安全起見,您還是先回宮的好。”
尺素卻是搖搖頭道:“沒事,本宮在哪裡都是一樣的,阿姐不會傷害我的。”
尺素不明白為什麼到了這個時候她還有這樣的想法,既是被鳳羽的怒意嚇到,她卻依舊覺得,鳳羽是不會傷害她的,她如今,應該很傷心吧,但是皇上說了,這一切都只是為了社稷,而且他也不會傷害阿姐,他要的,只是阿姐暫時不要回墨城。
安將軍見此,也只能道是,又吩咐加派了兵力守護皇后所在的院子,又在別苑內外加強了封鎖,方才親自守在大門處,不敢有絲毫的鬆懈,這暗處隱藏的二十二道身影,就像二十二把帶刺的劍刃,稍一鬆懈,或許他便已經身首異處。
房間內,幾人都沉默不語的看著立在窗前的女子,卻都同時的選擇了沉默,然而眾人心底卻都是一樣的焦灼,特別是藍月,這種感覺,讓她想起了多年以前,先皇奪權時的時候,那時屍體堆積的王府,浮屍遍野的皇城,至今都讓他記憶猶新,她心底滿是疑問,然而看著靜如寒潭的女子,她卻什麼也沒有說,什麼都不敢問。
“風。”片刻後,鳳羽開口道,黑色身影轉眼立在鳳羽之後。
“四周防衛如何?”鳳羽背對著道。
“四周五步一人,皆是鐵甲禁軍,前後大門緊鎖,苑內侍衛整日巡查,硬闖而出八分把握,然想要不驚動任何一人出去,便是輕功最後之人都無法做到。”
青嵐眉頭微皺,道:“難道只能等了?”
“沒有萬全之策前,不可輕舉妄動,在苑內透過這種渠道蒐集有用的情報,一有發現,即刻來報。”鳳羽道。
風抱拳道是,飛身而出。
“公主……子悠他們會不會……”藍月眼底滿是擔憂之色,忍了半天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口。
“藍月姑姑放心,他們既然敢用子悠他們的性命威脅公主,就一定不會傷害他們。”青嵐見藍月眼底噙著淚,寬慰道。
鳳羽什麼都沒有說,依舊沉默的站在視窗,而其實,她和青嵐都知道,子悠他們如今,真的是生死未卜了。
直到此時,鳳羽將所有的事仔細回想一遍,其實已經有太多的事露出了端倪,只是當時自己卻從沒有想過啟兒會做這樣的事。
他的不滿,他的態度,他的語言明明變的如此明顯,而自己只覺得他不過是因為初登大寶,一切尚不適應所以才會有這樣的表現,原來……原來一直都是她太自信了,以為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自己便能清楚的知道他的想法。
到頭來,她算計了天下人,卻獨獨沒有算到自己,方才的憤怒已然消失,此刻的鳳羽除了無比的諷刺之外,便是隱隱的擔憂,她是應該相信逸的,即便自己被軟禁,但啟兒想要害他卻也非易事,然而看著自己如今的處境,連她都上了當,逸會不會……
她不敢想,哪怕她心底清楚,逸的身世,皇帝很有可能已經知道了,若他知道司寇逸並非皇家骨血,那麼權勢滔天的攝政王,便是他重掌大權的阻礙,他沒有理由,不除掉他,此前鳳羽或許還會期望啟兒會顧及這麼多年的情誼,如今看來,恐怕這兒期望已然不復存在。
整整一日,鳳羽都不曾移動過分毫,靜默的立在窗前,看著外面不曾變過的景色,不知在想些什麼,期間藍月曾勸過一次,卻不加她有任何反應,眾人也就沒再打擾她,直到傍晚時分,尺素前來求見,青嵐以為鳳羽是不會見她的,不想鳳羽聽了回報後,沉默片刻,轉身走到桌邊坐下道:“讓她進來。”
花廳內,鳳羽坐於上首出,皇后端坐於她右手邊的位置,抬起頭看著上座氣定神閒正在品茶的女子,淡漠疏離的眉眼,沉靜如石的面容,那份波瀾不驚的從容中,帶著屬於公主的傲然之態,這樣的阿姐,尺素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
上午那眼底滿是冷意的憤怒的情緒早已經消失不見,鳳羽端然的坐在那裡,似是和往常沒有任何的差別,恍惚的讓尺素以為,她不曾欺騙過鳳羽,而鳳羽也不是被囚禁在這裡的長公主,她們真的只是來這裡小憩的一般。
“阿姐……”兩個沉默了很久,尺素還是先打破了沉默。
鳳羽抬頭看著她,不怒不喜,波瀾不驚,然深邃的眼眸內冷然的目光,卻似要看到人的心裡去。
“我真的……是到了這裡以後,才接到皇上的旨意的,這之前我真的沒有騙你……”尺素道。
“啟兒的目的是什麼?”鳳羽問。
尺素沒想她會問的如此直接,愣了片刻方才搖頭道:“我真的不知道,皇上只是讓我儘量把阿姐留在這裡,可能覺得阿姐定然會察覺到什麼,所以才會調來鐵甲兵……不過,阿姐,皇上真的沒有想要傷害你。”尺素有些急迫的說道。
鳳羽收回目光,眉眼微垂,看著自己手中的茶盞,她知道尺素沒有說謊,司寇啟知道尺素心思不夠沉穩,又在事發之後允許她留在這裡,定然不會將太多的事情告訴她。
“這一切,可是裴卿之的主意?”鳳羽問,眼底沒有詫異或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