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悠面色一紅,尷尬的回道:“你莫要亂說。”
“哈哈,你看子悠臉都紅了……”青嵐笑著道。
一時間殿內笑鬧成一團,鳳羽也不甚在意,笑的歡愉。
次日,一行人馬朝著城郊別苑而去,說是城郊,其實離墨城尚有一段距離,便是快馬也需半日,而鳳羽一行,自然需要整整一日。
而城樓之上,看著緩緩而行的車馬,年輕的帝王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道:“可以行動了。”
裴卿之淡笑著道:“是。”
城郊別苑建於三年以前,這裡雖然離皇城不遠,三年間卻還在不斷完善修飾中,因為鳳羽來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而皇后更是第一次來。
別具匠心的庭院,相得益彰的花園,樓中入畫,畫中有樓,比起華麗威嚴的皇宮,別苑便是多了幾分精緻婉約。
溫泉湯池內,美人出浴,盈香滿室,尺素心情歡愉的和鳳羽交談著,看的出心情甚好,鳳羽多數都只是聽著,間或回她一句,尺素也習以為常,然而自從鳳羽來到別苑後,不知為何,心底總有一抹不安從心間滑過,卻又不知這不安源於何處。
而此時墨城公主府外,氣派的公主府大門一如往昔,門口守衛的四名侍衛靜默的佇立著,威嚴的讓人不敢靠近,門口處清冷寂靜,從外看著,只覺因著公主出行,似是府內的燈火都暗了許多一般,然而公主府內,卻已然是另一番景象。
府內巡視的侍衛消失不見,昏暗的燈火看似平靜詭異,而仔細一看,便能看到黑暗中,有黑色的人影閃電般的穿梭而過,穿過前院,鳳羽寢殿之前,幾名王府侍衛已然和黑衣人糾纏起來,刀劍碰撞聲音在暗夜中異常突兀,老管家和子悠亦在其中。
子悠一襲白袍之上已然有多處傷痕,王府侍衛不知所蹤,而這群黑衣人個個武功高強,漸漸已成敗勢,管家心底一涼,二十四影士跟隨鳳羽去了別苑,在看如今之勢,恐怕早已落入別人圈套,公主恐怕此時尚不知府內變故,為今之計,必需得先通知鳳羽才行。
思索至此,管家幾個劍勢揮開糾纏自己的三名黑衣人,飛身一躍至子悠身邊,拉住已然受傷的子悠,大喝一聲道:“走!”
說完管家用盡十分內力揮出一劍,劍氣震開欲圍上來的幾名黑衣人,兩人飛身一躍,朝著府外而去。
領頭之人大喝一聲:“追。”十幾道黑色身影隨之消失在夜色中,而剩下的黑衣人不多時便將僅剩下的幾名王府侍衛解決掉,院落內,又恢復一片詭異的寂靜,地上汙濁的血腥,也被暗夜所遮掩,只餘下空氣中的血腥味還有地上密集的屍體。
然黑衣人卻並沒有離開,鬼魅般的身影躍進了各個樓閣宮殿,去尋找他們此行的目的。
而府外,管家亦是受了內傷,又帶著受傷的子悠,又怎可能拜託那十幾名高手的糾纏,尚未跑出一條街,便被黑衣人趕上。
“子悠,快去通知公主。”管家眼見黑衣人攻了上來,放下子悠迎了上去。
“師傅!”子悠喊道,然只這一聲卻是牽動了身上的傷口,鮮血再次奔流而出,將淺色衫袍已然染成了暗色。
“快走!”管家擋下刺向子悠的那一劍大聲喊道。
子悠一狠心,轉身朝後方退去,而幾名黑衣人已然拜託了管家的牽制追上了子悠,子悠無奈,只得持劍迎了上去。
而子悠本身功力不濟,又怎是黑衣人的對手,不出十招已然無力抵抗,眼見黑衣人一掌襲來,子悠只能奮力阻擋開另一人刺來的一劍,生生接下了那一掌,只聽一聲悶哼,子悠便已然飛出去數丈,倒地不醒。
“子悠……”管家喊道。
子悠很想睜開眼睛,眼底卻已然漸漸變成一片漆黑,閉上眼睛之前,他似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人群中,銀劍的光芒在黑夜中一閃而過。
子悠只覺得自己好疼,就像當初在滿庭芳時,因著自己不願意接客,所以被護衛毆打的時候,他除了抱著自己的頭,什麼都做不了,身上的痛苦漸漸的變得麻木,身體仿似已經不屬於自己,每一條經絡,每一塊骨頭仿似都和自己無關。
直到他聽見有人喊住手,直到纖弱的身影漸漸的在眼前變的清晰,直到那淡漠出塵的眸子看著自己,問:“你願意跟我走嗎?”
“公主……”床榻上的人發出細微的呢喃,守在床前的人微不可查的鬆了口氣,輕聲喚道:“子悠……子悠……”
子悠緩緩睜開眼睛,混沌的大腦清醒了片刻,方才微微轉頭,看向旁邊的人。
“沈……公子……”子悠聲音沙啞,眼底有一剎那的驚訝,這個曾經在府內住過一段時間的神祕男子,子悠算不得很熟悉,只知道是公主的朋友,且公主對他很不同。
“還好啊,你小子命硬,傷成這樣還能讓你撿回條命,要是你死了,估計小鳳兒要心疼好久了!”見人醒了,沈年生又帶上了戲虐了笑容。
子悠似是想起什麼,忙要掙扎起來,沈年生眼明手快的點了他的穴道:“你現在還有條退在閻王殿裡面,老實待著的好。”
“沈公子,我師父呢,他在哪裡?”子悠著急的問道。
沈年生眼神一暗,不免感慨的道:“你節哀,管家已經死了。”
子悠一愣,隨機眼淚溢滿眼眶,眼神空洞的看著上方,眼淚一滴滴的從眼角滑落。
沈年生微嘆口氣道:“我趕到的時候,你師父已經斷氣了,如今公主府從外看著與往常無意,但從內已然被皇帝的禁軍嚴密監視起來,城門也已經封鎖,想要出去談何容易,我估計鳳兒此刻定然還不知,如今也不是悲傷的時候,你要記得你師父拼命留下你是為了什麼,可不是讓你躺在這裡流眼淚的。”
子悠緊緊的閉上眼睛,壓抑著心底無法言語的傷痛,半晌才睜開眼睛道:“我們現在在哪裡?”
“城東,但是這裡也已經不安全,要重新找地方。”
“我們得儘快通知公主,皇上他……恐怕有其他計劃。”子悠有些哽咽的說道,他不明白,為什麼皇上要這麼做,公主一直都對他那麼好。
“你這個樣子恐怕還沒到城門口就已經走不動了,你放心,等安頓好你,我自然有辦法出城,鳳羽我倒是不擔心,皇帝明顯是在找什麼東西,鳳羽也只是被他軟禁,我如今擔心的,是逸兒……”
“王爺他不是在華州嗎?”子悠道,沉默片刻,他恍然道:“這是……調虎離山。”
“真是沒想到啊,這小兔子養大了原來也是會咬人的。”沈年生笑著道,然而眼底的冷眼卻讓子悠都不禁心下一緊。
而此時的別苑內,鳳羽尚不知她在墨城的情報網已然在裴卿之的手中盡數瓦解,青嵐回報說別苑外多增加了許多禁軍時,鳳羽也只覺是皇帝不放心皇后和自己的安全所以才會多調兵力,並未有任何察覺,原本敏銳的人,便是因為太過相信自己一手帶大的皇帝,所以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懷疑。
當局者迷,鳳羽能清楚的看透被人設下的局,卻不知這困住自已一生的局,卻是由自己最親的弟弟一手設計。
“阿姐……”尺素推門而入,看著正在青嵐的伺候下更衣的人笑著道。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鳳羽轉頭看著尺素道,青嵐笑著行了禮退到了一旁。
但見她右手上纏著白色的紗布,有些詫異的問道:“這是怎麼了?”
“方才不小心被茶水燙傷了,不礙事,已經上了藥了。”尺素抬起右手晃晃道。
鳳羽無奈一笑:“自己小心一些才是。”
“知道了,謝謝阿姐關心。”
“你這麼晚過來,有事?”鳳羽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問道。
“就是……那個……阿姐我可不可以跟你說些悄悄話。”尺素有些猶豫的問道。
鳳羽點點頭,示意屋內的下人都退下,青嵐亦是俯身行了禮,退了出去。
“說吧!”鳳羽起身走到她身邊道。
“阿姐,我可不可以,拜託你幫我寫封信?”尺素猶豫了片刻道。
“恩,我本來是準備自己寫的,可是手傷了,但是這信……信是寫給皇上的……我不想要下人看到。”尺素說道這裡,微微低下頭,臉頰一片緋紅。
鳳羽看著她小女兒嬌羞的姿態,不禁莞爾,道:“想皇上了?”
尺素臉更紅了,卻還是點點頭道:“所以想給皇上寫封信。”
“若是想皇上了,我們可以回去。”鳳羽道。
尺素卻是收了嘴角的笑意,有些悵然的搖搖頭道:“回去之後,他便不是我的皇上了,我寧願這般想念,至少是我一個人的。”
“尺素,你……”鳳羽一時也不知道說些什麼,愛本來就是自私的,她很能體會尺素的感覺,連她自己都做不到,她或許對尺素太苛求了。
“阿姐,我沒有貪心的想要很多,我想讓皇上來這裡,哪怕是一天也好,我知道皇上事務繁忙可能不會來,但是還是想寫封信給他,或許……或許皇上他……”尺素抿著嘴,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
“走吧,去寫信。”鳳羽微微一笑,打斷道。
尺素抬頭,驚訝片刻後,笑的格外燦爛道:“謝謝阿姐。”兩人起身朝著不遠處的桌案走去,然而她卻沒有看到,在她身後,尺素眼底落寞陰霾的神情。
阿姐,對不起,尺素心底道。
不多時,信寫好,鳳羽停筆問:“這樣可以了嗎?”
尺素小心的捧起信箋,看著不多的話,然字裡行間全是思念之意,以及最後一句,我等你,速回。
“恩恩,謝謝阿姐!”尺素看完笑著道。
鳳羽但笑不語,尺素拿起信箋道:“阿姐,那我先走了,你先休息。”
“記得蓋上你的印,不然啟兒還當是我寫的。”鳳羽看著尺素心急的樣子,囑咐道。
“知道了,阿姐。”尺素笑著回道,拿著新籤走出了鳳羽的房間,直到走回自己的院子,尺素看著手中的東西,沉默半晌,面容上再無半分喜悅,許久後才道:“來人。”
一名侍衛疾步走了過來,俯身行禮。
“即刻回宮,將這封信承給皇上。”
“是。”侍衛接過信,急速朝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