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山谷許久,見確實無人追蹤,樂弋才略放鬆了些。此刻他也對同件事不解,遂問彤月。
彤月卻笑笑:“這事得問胡一刀。”
樂弋明白,他們怕是被胡一刀坑了。
常言道,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顏略對他們是什麼觀感,樂弋可是一清二楚。如今他手被胡一刀捅了個對穿,算是徹底廢了,今後都不能再拿重兵器,可以說兵戎生涯到此結束。就算讓他僥倖回到都城,也翻不出什麼大浪。
但他若是尾隨在後,伺機而動,這卻是不得不防了。
樂弋知道,有些人就像慣在夜間活動的老鼠,生命力旺盛,又是鬼祟作派,正面敵不過你,就躲在暗處放陰招。看來解決了顏略手下那些不知都聽命於誰的人,接下來的日子也不輕鬆。
回都?顏略的心裡才沒有這樣的想法。
死了手下,得罪了彤月,此時回宮覆命,不是拿脖子往刀刃上磕麼!事已至此,顏略想要破釜沉舟!
勉強洗乾淨自己身上的血汙汗漬,用收在懷中的金創藥止住不停流血的窟窿,顏略已經使完了幾乎所有的力氣。他靠在溪邊的石頭上喘著氣,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多久沒和人這麼真刀實槍的拼命了?顏略記不清了,他其實未及而立,卻已在過著養老的日子。
其實,自己心裡也清楚,這寧遠二字,當是金鑾殿上那位對他的總結。他這一生也就如此了。可是,憑什麼?憑什麼他得不到更好的結果?他不甘心!
就著清澈的溪水喝了幾口,顏略感到恢復了點力氣。好在胡一刀沒將屍體拖走,士兵和馬匹上有些乾糧武器,足夠他撐過幾天的。
將將收拾了個包袱,提了柄陌刀,顏略就近尋了戶農家,也不管對方如何,先一刀背劈昏了男主人,拿繩索捆在牛欄中。那男人的妻子抱著孩子縮在院中角落,嘴裡喃喃道:“壯士,要雞要牛都拿去!切莫傷我兒!”
顏略咧嘴一笑,在婦人眼中無異索命鬼差:“給老子做飯去!”
那婦人聽得此言如聞天籟,忙連拉帶拽的扯起一雙兒女到廚房淘米洗菜,想了想,狠心殺了家中唯一一隻下蛋的老母雞。
當夜,顏略吃了個飽。臨睡前將母子三人鎖在隔壁,仔細封好門窗,以防她私放男人逃脫。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方醒轉,卻不見此間婦人送上朝食,正要發作,忽憶起昨夜種種,遂慢騰騰的將母子三人放出來。
門一開啟,年紀較大的孩子衝出來要如廁,被顏略單手擒住,逗弄半晌方放他去,那男孩早尿在褲子裡,對著顏略一臉慚憤之色。
顏略卻好心情沒去計較,只讓婦人造飯。
那婦人顧不上梳洗,一頭扎進灶房忙活,片刻,端出一海碗炒餅。這袋面本是要留在小年吃的。
山野之處,哪有精細吃食?那面質粗硬,醋味寡淡,蔥花稀疏,卻把顏略吃得滿頭大汗,直呼痛快。
用罷飯食,卻不見那婦人來收,顏略冷哼一聲直取牛欄,果見那婦人正喂她男人吃食。
見顏略來此,婦人不住磕頭:“壯士,且容我男人吃點兒吧!”
顏略打著飽嗝說:“不妨事,你且喂。”待那婦人戰戰兢兢端起碗,轉身提起正趴在一旁玩耍的小女孩摜在地上,小女孩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折了頸子,歪在一邊。
那婦人見此情景,一時忘了該做何反應,待顏略大步走向井邊洗尿了的褲子的長子時才回過神來,“啪”的一聲摔了碗,竟也忘了先將丈夫鬆綁好多個幫手,卻是不管不顧的撲上去抱住顏略一支腿:“阿牛,快跑!快跑啊!”
顏略反手一刀將婦人臉容割裂,半隻耳被削下,鮮血汩汩而出,痛得婦人殺豬般叫起來,雙手卻仍是緊抱不放。
顏略眉也不皺一下,又是一刀,卻是割斷婦人喉管,婦人的手慢慢失去力氣。顏略一掙便脫開。轉頭見那男孩神色冷峻,雙手握著挑牛糞的鋼叉,咦了一聲:“倒是個好苗子。”可惜……
那栓在牛欄柱上的男人眼睜睜見妻兒慘死,卻是口脣微張,神態茫然,完全不作掙扎之舉。
顏略耍了通男孩才將他砍翻在地,也不理在血泊中抽搐的小人,回頭看那男子,見他如此,顏略輕蔑一笑:“就你這樣也能叫個男人?”卻是刀尖往下,將那男人的緊要處搗了個稀爛。
也不理會痛暈過去的男人是否還能活命,顏略連房都懶得搜。左不過幾件破衣,幾隻粗餅,還不如他褡袋中的軍制乾糧可口。
火也懶得放,就這麼一身血汙的離了農家。
這方圓十里再沒第二戶,誰管它有沒有人經過呢!
潛行這種基本功,就算肚裡沒料如顏略也不曾落下。在一股不甘心的精神支援下,他硬是突破極限走了一天一夜,漸漸趕上。
顏略右臂傷口因為得不到良好救治和處理已高高腫起,若是把上面縛著的髒汙布條取下,顏略就會發現傷口已發紅化膿,發出惡臭。但他此時全身皆是血汙汗漬,自己早已聞不出來。
貓妖和成業卻都感應到了。
而後是二十衛。
樂弋有些無奈:“咱們把他解決了吧?”
彤月卻讓他們以逸待勞:“且看他追上來是要做什麼。”
既然沒有被胡一刀捅死,就別想死得這麼痛快!說到底,彤月是還記恨著顏略先前的無禮。
顏略此時已發起高熱,只是他自己並不自知,他只覺得全身身輕如燕,腳步極輕靈,每一步都彷彿踩在棉花上。
他雙眼痛紅,神形瘦削卻精神異常亢奮。他觀察了一會兒,決定改變繞過樂弋擄走彤月的計劃。
顏略看樂弋和彤月親密的樣子,斷定二人間有了首尾。他若是殺掉樂弋,而後向皇上告發,說是因為他發現了樂弋想對彤月不軌,所以樂弋才想滅他口,卻被他反制,那這一身傷就有了解釋。而樂弋一死,彤月必要嫁予他人,那麼她**的祕密就守不住了。屆時他大可大義凜然的站出來說他不嫌棄,願意當這個綠頭駙馬,就算彤月不願意,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還能有多大能耐?自己就算廢了一隻手也能輕易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