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月是個顧忌徒弟心情的好師父,擔心千青因為自己臨陣倒戈的事生氣,在她臨走之前特地跟她好好談了談。
“青青啊,昨日不是師父不護著你,實在是你這次婁子捅大了啊。誰都知道你天印師叔是你師祖的心頭肉,從武林大會斬獲了第一的頭銜後更是了不得,咱天殊派還指著他這面大旗招攬新人呢,你說你沒事兒招惹他幹嘛?”
千青一臉哀怨:“師父,我真沒做什麼。倒是師叔,沒事兒在後山小土包上扮蘑菇幹嘛?我不過走近了兩步,他便忽然捂著胸口倒地不起了,我真是冤枉啊!”
玄月深沉地眯起眼:“若沒猜錯,他扮蘑菇大概是在練天殊心法第九層了。這至高無上的一層的確要求高,一點風吹草動都有可能前功盡棄的。”
“……好吧,我還是去受死吧。”
玄月瞪她一眼道:“胡說什麼呢?你師叔絕對不會對你怎麼樣的。再說了,他若真會私下報復你,你便告訴為師,為師會替你做主的!”
她說得這般篤定,千青卻很懷疑。天印明明給她扣了黑鍋,陰險狡詐的很,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她抱起包袱,怨氣滔天地出了門。
天印住的很偏,屋子卻建得極好,還足足有三間,就坐落於山腰處橫挑出來的一塊平地上,遠遠看去像是建在了雲端。千青抱去的時候輕手輕腳,生怕一不小心就把這地方給踩塌了。
正是日頭毒辣之時,天印坐在樹影下搖著紙扇,除了臉色仍舊蒼白之外,精神倒還算好,見她到來,如釋重負道般嘆了口氣:“青青你可來了,師叔我就快餓死了。”
千青對他那親暱的稱呼大感膩歪,又不敢多言,戰戰兢兢地站在三丈開外,生怕他撲上來掐死自己:“師、師叔……現在還不到吃飯時間呢。”
天印一臉無辜:“哦,可是師叔我失了武功後,似乎比以前容易餓了呢。”
“師叔稍候,我這就去給您做飯!”
天印望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收起摺扇,臉色忽而轉冷:“真是想不到,你還會有這麼一天……”
千青其實根本不會做飯,點了柴火才想起來還沒準備食材,好一陣手忙腳亂,差點沒把廚房給燒了。
她還尋思著天印也許會來把她臭罵一頓,或者把她丟回去也有可能,誰知偷偷扒著門框朝外一瞟,他仍舊慢悠悠地扇著扇子,甚至還驚訝地感嘆了句:“喲,這麼多煙,究竟在做什麼好吃的呀。”
“……”這人莫不是故意在整她吧?
極有可能!千青氣悶地回了廚房,忍著煙燻四下找了一圈。大概是師祖吩咐過,伙房送來的食材頗為豐富,米是好米,面是好面,鮮蔬自不必說,甚至還有一條鯽魚和一大塊牛肉,可問題是要怎麼把它們弄熟呢?
柴火越燒越旺,鍋裡的煙更濃了,千青來不及多想,拎起魚就丟進了鍋裡,頓時惹來一陣亂蹦。她趕緊拿起鍋蓋蓋上去,忽然覺得似乎忘了啥步驟,可究竟是啥又想不起來。哦,大概是要加水……
吃飯時,天印看著面前碗裡的黑色焦糊物呆滯了半晌:“這是魚?”
“是。”
天印用筷子撥了又撥,抽了一下嘴角:“沒人告訴過你,魚要刮鱗去腸嗎?”
“……沒。”
天印默默看了她一眼。
千青接觸到這眼神,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擺出防衛姿態。
天印先是一愣,接著就笑了,擱下筷子道:“青青,看你這樣子,莫不是以為師叔我要報復你?”
千青已經琢磨著是要欺負他武功盡廢打一場還是撒腳丫子逃跑了,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問:“那師叔您會嗎?”
天印挑了一下眉,忽然站起身來,施施然舉步走向她。
千青像是被針紮了一下,跳起來就朝門口衝,被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扯住後領拉了回來。她下意識地掙扎,天印便順勢一手扣住了她的腰,一手搭住她肩膀,貼到她耳邊陰笑:“怎麼,你師叔我看著像是那般陰險之人麼?”
千青下意識地就想點頭,反應過來又連連搖頭:“不不不,師叔您正人君子,絕對不是陰險小人。”其實如今的天印手上根本沒什麼力道,千青雖武功平平,可要掙脫也不會太難,但在愧疚和恐懼雙重情緒壓迫之下,她竟動也不敢動一下。
天印故作疑惑道:“那你作何這般躲避著我?難不成你害我成了廢人,還不想負責?”
“……師、師叔言重了,弟子不敢。”千青苦哈哈地囁嚅。
“那就好。”天印拍了一下她的肩,轉身回到桌邊坐下。
直到此刻,千青才察覺到剛才二人的舉止有多親暱。她還不曾與哪個男子這般親近過,連心愛的大師兄都沒有,難免心如擂鼓。悄悄去看天印,他居然在吃飯,舉著筷子將那焦黑焦黑的魚肉一口一口往嘴裡送,好似品嚐山珍海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千青震撼了,不愧是第一高手,好吧,是前第一高手,連胃都與常人不同啊!
一碗粗硬的米飯很快就見了底,天印慢條斯理地拭了拭嘴角,抬眼看她:“今日就算了,明日起去伙房學學手藝,至少要會做個湯吧,不然就吃這些東西,師叔我何年何月才能調理好身子?我好不了的話……”他眼珠一轉,衝她輕輕揚眉:“你該知道,你會怎麼樣吧?”
“師、師叔……其實為您身體著想,不妨直接讓伙房大廚來照料您……”
“對,然後整個天殊派都知曉師叔我如今是個廢人了。”
“……我馬上就去!”千青淚奔出門,再也不想回來了。
天印看著她出了門,坐了一會兒,終是沒忍住,起身出門,將剛才吃的那些吐得個一乾二淨,然後抬頭朝她消失的山道狠狠地瞪了一眼:“真想一掌拍死算了!”
遠離了天印就是舒服。千青在伙房吃了頓香噴噴的午飯,順便跟廚子吹了半晌的牛,實在不好意思混下去了,才開口說自己是來學做飯的。
廚子是從山下僱來的,是個五十開外的老伯,尤愛八卦,今早聽幾個弟子說了千青的事兒,此時免不得要向本人求證一番。
“千青,聽聞你要拜入天印師父門下了?”
千青聽到那名字先抖了一下:“啊?”
“不是說你去伺候他了嘛,定是天印師父要破例收徒了吧?”
“……”流言真可怕。千青默默指了指案上的食材:“您還是告訴我吃哪些東西補身子吧。”
“誒?是給天印師父補身子的嗎?”
千青點點頭。
廚子眼睛一亮,隨即面露恍然。天印師父的武功那麼高,哪裡需要補什麼身子嘛,不過要是別的方面……那就好理解了。
他偷偷瞄了瞄千青,小姑娘模樣說不上沉魚落雁,好歹也清秀可人。天印師父貌似年近而立了吧,約莫是要吃一回嫩草了……
一想到這點,他立即擄了擄袖子,熟練地挑了幾樣食材放在小筐裡遞給了她:“這些都是好東西,我教你一些簡單做法,你回頭就做給天印師父吃,一定會有效果的!”
千青一聽到效果二字,精神大振:“真的?”
廚子大叔心想矮油這姑娘咋不知道羞怯呢,面上還是趕緊應下:“可不是,若沒有壯陽功效你就來找我!”
“好好好。”千青壓根沒聽清楚,樂顛顛地催他:“那你趕緊教我。”
“咳……”她這般急切,倒讓廚子大叔害羞了。不過話說回來,能把天印師父那種高手弄得需要進補,想來這姑娘還真是有本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