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那土行孫身形雖然矮小,卻出奇的敏捷,忽左忽右神出鬼沒,教人難以招架。”
“點點,我們去那家布店瞧瞧吧。”齊欣兒拉著她的手,要去前面的店鋪,卻怎麼也拉不動她,回頭才發現她望著茶樓裡面打著竹板說書的老先生,聽書聽入了迷。
“此時,鄭莊主發出奇招!”老先生環顧一圈,才說:“你們猜怎麼著?鄭莊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力挫土行孫!”
聽眾當中有人叫好,給他鼓掌。
老先生捋捋鬍子,笑道:“鄭莊主武功高強,可謂是當世英雄,這一戰之後,武林群雄再無人敢挑戰……想象當時情景,是何等威風!”
“喂,我可聽說後來鄭先富讓人給打敗了。”
“就是說嘛,鄭先富也沒當上武林盟主啊。”
老先生面色一整,嚴肅道:“話不能這麼說,鄭莊主應戰之前已連斗數位大俠,力有不濟也在情理之中。”
“唔,這倒也是。”
“……”
江湖事一向是文人雅士閒暇時最愛談論的話題,不管是不是有人真的親眼所見,都會附和提出自己的見解。
“這裡也有人在講飛劍山莊莊主的事蹟呀。”
“你聽到過?”
“是啊。”齊欣兒說:“在平陽的時候就聽人說過,這趟出門經過的幾個地方也都有人在談論。”
這麼說來,宣傳的效果要比她預想中的好。
“怎麼那麼多人讚頌他呢?我倒覺得那個老頭不像好人,賊溜溜的一雙眼睛,不知肚子裡裝著多少壞水。”
欽點點聽她這麼說,差點兒笑出來。也是,她和平陽王前去盟主府給師兄說情的時候,沒少被鄭先富刁難。
“不愛聽他們說這些,我們走吧。”
“嗯。”
齊欣兒拉著她進了布店,想要看看這裡有什麼好料子。欽點點陪著她挑,少年卻在這時走近她身邊,往她手裡塞了一張紙條。
欽點點奇怪的看他。
少年往茶樓的方向投去一瞥。
有人偷著遞給他的?
欽點點趕忙展開那張字條,上面只寫了一個地方——白塔寺。是約他們去兒見面嗎?
江琛注意到他們怪異的反應,走過來問:“怎麼了?”
欽點點把字條給他看。
江琛面容微變。
“好像是起作用了。”不過,她也不是十分確定。
江琛沉默良久,慎重的問:“你要去嗎?”
她不是沒有疑慮,只是……去看看,總好過什麼也不做。“我們回去,叫上師兄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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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雅聽說這件事,沒有特別的反應。事有蹊蹺是肯定的,但他們一起同行,應該不會有意外。
齊欣兒不知道他們要去做什麼,但白塔寺是此處有名的古蹟,他們要去那兒,自然不能把她丟下。
寺廟位於城外,高聳的白塔立於松林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莊嚴氣息。今日不是進香祈福的日子,寺門雖然敞開,卻罕無人跡,寺內古僕幽靜,除了偶爾幾聲鳥啼,就只有悠沉的鐘聲。
齊欣兒信佛,每到一個寺廟都要進去拜上一拜,欽點點在殿外等她,閒來無事四處張望,卻是一個小沙彌也沒見到。
事情透著古怪。
按說,寺裡沒有外人進入,他們幾個人出現是特顯眼的目標,給她遞紙條的人應該早就現身了,卻遲遲不見……
齊欣兒從裡面出來,挽著她。“我們去白塔看看。”
“哦。”
正好這時,江琛也回來了。他到附近轉了一圈,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一行人登上長長的階梯,來到白塔前,空闊的平臺一目瞭然,除了這座高塔,就是成片的松林。
“好高啊……”齊欣兒仰著頭,勉強看到塔頂,脖子都酸了。欽點點卻惦記著遞紙條給她的人,沒有心思理會別的。
“我們到裡面去吧。”
“門關著……是不讓進吧?”
齊欣兒先過去看了一下,兩扇塔門中間留著一道縫隙。她高興的招欽點點過去。“門虛掩著呢,快來。”
齊欣兒把一扇門推開,閃了進去。欽點點跑過去,師兄突然擋在她前面,給她一個“在這裡等”的眼神,率先進到裡面探路。
少年輕身一跳,順著白塔的屋瓦上了第二層,站在上面向遠處眺望。欽點點不大有耐心,等了一會兒就想往裡鑽,結果被江琛拉住了。
“點點,你怎麼不進來呀?”
齊欣兒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可就在話音剛落的時候,突然發出一聲巨響,整座白塔顫動起來——
“呀啊——”
“欣兒,出什麼事了!”
齊欣兒的叫聲嘎然而止,欽點點焦急的想要進去,江琛卻緊緊抓住她不放……直到地面的震動停止。
少年跳下來,和江琛一起推開了塔門。
裡面森然寂靜,沒有絲毫異狀,只是……風雅與齊欣兒,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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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出了這麼大的動靜,卻沒有一個人前來檢視,寺裡的人不是被買通,就是被趕了出去。
他們千方百計小心,卻還是中了陷阱。
欽點點十分自責。
少年在塔中搜了一圈,發現了一個機關,按下之中,塔內的地面瞬間分為兩半,下面是深不見底的黑洞。
風雅和齊欣兒是掉到塔底去了。
少年找了根繩子,系在柱子上,下去試探洞的深淺,結果是繩子繃緊到了頭,他還沒有看到洞底。
欽點點和江琛去找來更長的繩子,這次少年總算是下到洞底,但情況仍然不容樂觀。
“洞底是跟這裡差不多大的密室,他們不在那裡,應該是另有機關。”
“那你有沒有找到機關在哪?”
少年搖頭。
欽點點洩了氣似的靜坐著,喃喃自語。“要想辦法把他們救上來……要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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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雅摸了摸光滑的牆壁,慢慢放下手。
無處依憑的牆,即便是他,也沒辦法攀爬上去。
“風公子……”齊欣兒坐在牆角,顫抖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的腳好痛……”
風雅走到她身邊,摸到她的腿,脫掉她的鞋子。
這裡黑漆漆什麼也看不見,所以才備加清晰的感受到對方存在的氣息。齊欣兒羞澀的低下頭,被他碰觸過的地方,像是被火燙過似的。
“是這兒疼麼?”
“嗯……”
風雅脫了她的襪子,仔細摸了幾下後,說道:“沒有傷到骨頭。”
“可是好疼……”齊欣兒咬脣忍著。
風雅取了藥膏,塗在她扭傷的位置,冰冰涼涼的藥滲到肌膚裡面,消解了疼痛,齊欣兒的眉毛這才舒展開來。
“風公子的藥真靈……”齊欣兒想借機與他多說幾句,他卻已然起身,與她拉開了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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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把這兒炸開不行麼?”
“這是塔底,若是爆炸震倒了塔,那麼他們就會被埋在底下。”
“那還能有什麼辦法……”
江琛看著她愁眉不展的小臉,思索道:“僅有我們三個人怕是不行,通知段家商號,請段公子來幫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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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之中,不辨晨昏,好在此處空氣流通,不至於缺氧悶死。可是這裡連根草屑都沒有,如何出去是一大難題,就算不會有危險發生,他們繼續留在這裡遲早也會餓死渴死。
“風公子……”齊欣兒的聲音像是對著牆壁說的,得不到半點回應。“我很害怕……你可以過來我這裡,陪我坐嗎?”
風雅雖沒有迴應,卻悄然無聲的來到她身邊。
“多謝風公子。”齊欣兒想是也習慣了一個人自說自話,並不在意他的冷漠。“像這樣與公子獨處,還是第一次……”
“欣兒自小被父親捧在手心,受盡寵愛,想當時爹吩咐我引誘你,我心裡還有千般不願,可在見過公子之後卻又生了私心,明知公子的心思不在我身上,偏偏還想將你搶過來……”
齊欣兒說到這兒,悽然而笑。“公子若不是對我厭惡至極,是不會向爹提議將我遠嫁去羅剎的吧?”
風雅默不作聲。
“爹雖然寵愛我,但女孩家到底是沒有用處的,在爹心裡,我不過是一枚棋子。他縱容我胡作非為,不過是為了借我的名義掩飾那些見不得人的作為……我都知道。”
“身為女人,命運不由自主,所以我才特別羨慕點點。為什麼她明明什麼都不如我,偏偏能輕易得到我想要的……”齊欣兒拭去眼角的淚珠,笑了下。“大概這就是人常說的,傻人有傻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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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無痕從平陽趕來,此時,已是三天之後。
他吩咐工匠仔細勘察,想辦法開啟洞底的機關,但是他們足足研究了兩天,依然一無所獲。
構成密室的石壁,艱固光滑,與白塔的地基是一體,除非使用炸藥,否則很難破壞掉。
“那現在怎麼辦?五天了,師兄或許還能撐住,欣兒呢?”欽點點接連五天都沒有睡過,精神焦躁到極點。
“你急也沒用啊,這不是在想辦法嘛。”段無痕還是凡事皆無所謂的老樣子,人命關天這四個字恐怕還不如丟了二兩銀子來得嚴重。
欽點點一腳踹倒他坐的凳子。“再想不出辦法,你也下去捱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