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個個都好壞
四月初三,是金耀國惠陽帝齊天佑六十壽誕。
這一日,風和日麗,金耀都城楚京城中牽紅掛綠,張燈結綵,各處景緻皆是煥然一新。
金碧輝煌的金耀皇宮,更是裝扮得雍容華美,富麗堂皇,各國賓客雲集,王公大臣聚會,硃紅地毯之上的繁威壽宴,從宣武正殿一直襬到了御花園,觥籌交錯,人身鼎沸,顯得熱鬧非凡。
到了晚上,月華玉照,宮燈高懸,殿前廣場歌舞昇平,惠陽帝齊天佑端坐南端高臺龍座之上,明黃蟒袍,儀表威嚴,太子齊愈與皇后鄭氏分列一左一右,二皇子齊越與三皇只齊誠位於一旁,其他妃嬪美人與皇子公主則在更為遠離之處。
高臺龍座的旁邊,設有嘉賓席位,依次是水月國皇帝樊子奕,以及瀲灩娉婷二位皇室公主;火象國皇帝端木清遠,大將軍顏青;風雷堡少堡主秦易之。
廣場的東西兩側,坐滿了金耀國的公將相與文武大臣,個個談笑風生,春風得意,往後兩排,則是坐著二品以上官員的家眷,能夠參加這般宮廷盛宴,皆是喜不自禁。
夜幕降臨,只聽得一聲清嘯,一人放聲高喊:“我主聖上,與天地兮同壽,與日月兮齊光!”
鼓聲陣陣,鑼聲震天,萬千壯士從四面八方齊聲高喊,一聲高過一聲,一浪蓋過一浪:“與天地兮同壽,與日月兮齊光!”
“與天地兮同壽,與日月兮齊光!”
“與天地兮同壽,與日月兮齊光......”
但聞那聲音雄渾,氣勢恢巨集,豪情壯懷直衝雲霄,與此同時,一道豔紅火光沖天而起,在空中絢爛炸開,無數道繽紛煙花隨之綻放,猶如繁星飛瀉,光彩萬千。
頂上是火樹銀花不夜天,底下一隊舞姬踏著鼓點,翻翻而來,大紅紗衣,身形曼妙,手中所持卻不是尋常綢帶舞巾,而是金色摺扇,樂音響起,無數只纖纖素手整齊翻動,紗衣翻飛,紅波湧動;扇面展開,金光燦燦,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變幻,都是流光溢彩,異美炫目,世間最豔美的硃紅,與最明亮的金黃交織在一起,營造出無與倫比的視覺盛宴!
這等美景,只看得殿上人眾心思激盪,紛紛鼓掌,惠陽帝齊天佑更是龍顏大悅,側頭笑道:“這回宴會的開場實在新奇獨特,愈兒甚是用心,辛苦了!”
“能博得父皇開懷一笑,能使得各國賓客刮目相看,是兒臣的榮幸,兒臣不覺辛苦,只覺光榮。”齊愈微微笑道。
鄭皇后看他一眼,溫和笑道:“愈兒手下是不是又招募了什麼能人異士,說出來讓本宮也見識見識?”
齊愈垂頭道:“回母后,也不是什麼能人異士,不過是兒臣手下的一名侍衛,給兒臣出了幾個點子......”
一聽得那侍衛二字,坐在齊愈身旁的三皇子齊誠便是面上一冷,摸著臉頰,恨聲道:“皇兄的御神衛近日越來越放肆了......”
“是麼,多謝皇弟提醒,我一定嚴加管教。”齊愈輕描淡寫說了一句,目光回到場上,一聽得那鼓點變幻,便是開口笑道:“三皇弟一提到御神衛,他們的表演便開始了,父皇請看,兒臣方才提到的,那名給兒臣出謀劃策的少年侍衛,便是在這表演的隊列當中。”
說著,瞥了一眼坐在鄭皇后身邊的二皇子齊越,奇道:“二皇弟今日怎麼悶聲不響,莫非有什麼心事不成?”
齊越轉頭過來,看他一眼,淡然說道:“多謝皇兄關心,我一心欣賞表演,無暇顧及其他。”那關心二字,咬得極重,直聽得齊愈目光閃動,笑容更甚。
“御神衛的表演?朕倒是要好好看看......”齊天佑說道,顯出濃厚的興致來。
此時,場上舞姬已經盡數退下,忽然之間,輝煌燈光瞬間盡數熄滅,廣場之上一片黑暗,僅有桌上紅燭燃亮,搖曳生輝,萬籟俱寂,一絲微弱的簫聲隱約響起。
只聽得嘩的一聲齊響,場下一片雪色銀亮全然鋪開,二百餘名銀衣男子挺直靜立,佩刀出鞘,持刀向天,個個神情肅穆,面色冷峻,端的是英姿颯爽,微風凜然,那銀衣之上不知貼上了什麼物事,雖是身處暗黑之中,卻是銀芒閃耀,萬眾矚目。
鼓點齊聚,歡聲雷動,一面巨型大鼓被數人抬了進場,行至正中,緩緩放下,簫聲漸漸尖銳高亢,佇列中,一個秀挺矯健的身影驀然躍起,幾個優美的空中翻騰,如鯤鵬展翅一般,便是上得那大鼓中央,持刀負手而立,清朗吟道:“我自持刀朝青天,倒海翻江卷巨瀾,奔騰急,萬馬戰猶酣!”
隨著那擊鼓的動作,場下眾人動作一致,齊聲高喝:“奔騰急,萬馬戰猶酣!”
那銀色人影本是背對大殿而立,待得眾人聲音過後,瀟灑轉身,朝著大殿高臺抱拳行禮,緩緩抬頭,一眼望去,只聽得殿上各處低呼之聲此起彼伏,男聲女音竟是夾雜不斷。
此時各處燈光重新點燃,場上場下一片明亮,但見那鼓上之人竟是一名丰神俊秀的少年,銀裝素裹,玉帶飛揚,對著那無數驚詫的目光,毫不畏懼,眼波流轉,翻然一笑,帶著炫目的光采與說不出的風情,手腕一抖,將鋼刀甩得筆直,光影交錯之間,虎虎生風,舞動起來。
隨著他的帶領,眾人隨之持刀踏步,喝聲陣陣,步伐整齊,動作統一,一招一式間,年輕男子的陽剛之氣,滿腔熱血,全然展現在這一套操刀步法上。
“愈兒,朕真是越來越驚喜了!十萬分的驚喜!”齊天佑望著那場下,喃喃說道。
齊愈微微張嘴,亦是瞠目低語:“兒臣只看過一次,並未想到有這樣的效果......”他看的那一次,那少年因為開小差而受罰,被罰跑了五十圈,還被罰了月俸......
“是他,就是他!”齊誠一拳擊在桌上,語氣忿恨,目光卻是絲毫不離。
齊越一眨不眨望著那個光彩奪目的身影,握緊了手中的酒杯,明波流動,柔情慾滴。
所有的人都睜大了眼,屏住了呼吸,所有的目光都膠著在場上,讚歎與驚訝,迷亂與狂熱,還有那不顧一切的決心......
這是一場令人震撼到極致的表演,不若以往宴會上舞刀弄劍,飲酒作樂的軟弱作勢,刀光過處,驚天動地,金耀男兒的剛強與豪情盡數展現,尤其那領隊的少年,靜如處子,動似蛟龍,同樣的動作,同樣的姿態,舒展大氣,剛柔並濟,更加完美地詮釋出來,舉手投足間,天資卓越,風華絕代!
貴賓席位之上,一人紫衣玉帶,眼往場下,眸光驚豔,興趣盎然:“這個少年,他是誰?”
“皇兄,我與娉婷在二殿下那裡見過這人,他是二殿下的師弟......”女子嬌柔的嗓音響起。
另一處,身著玄色衣衫的短鬚男子朝近旁之人斜睥了一眼,道:“老二,你真是有福。”
那被稱為老二的男子微微一笑,聲音傳來:“我也是這樣認為。”
短鬚男子微微嘆氣,再轉頭回來,卻見身邊之人劇烈顫抖著,目瞪口呆,搖搖欲墜:“怎麼會,怎麼會如此相貌?老天,他是我的,是我的......”
他吃了一驚,趕緊一把扶住:“皇上,你怎麼了......”
場上的表演,已經接近尾聲,銀裝少年衣袂飄飄從上方躍下,重歸入列,一聲拉長鼓響之後,眾人收刀住勢,行禮之後,列隊步出。
殿上觀者呆了下,如雷的掌聲喝彩聲不絕於耳,長久不斷,惠陽帝齊天佑更是站立起來,擊掌長笑:“強我民眾體魄,振我金耀國威,實在是讓朕熱血沸騰,愈兒,你這個御神衛,極好,極好!”
當今聖上皆是如此讚譽,那廣場兩側的文武大臣更是看的痴迷,歎為觀止。
其間,一名儒雅男子望著那隊伍步出的方向,呆呆站立,默然不語。
肩上被人重重一拍,回頭一看,輕聲喚道:“娘......”
“傻兒子,娘知道你捨不得,怎麼對眼的媳婦,娘更是捨不得,沒關係,咱有信物為證,咱才是正主,娘一定幫你把人奪回來......”
下場之後,梳洗換裝,一炷香的時間,便是神清氣爽,重新回到宴會之上,眾人的銀衣皆是汗溼,此時都換了一身紫紅勁裝,個個精神抖擻,站在場邊觀看餘下節目。
“凌五,你這回可是出盡風頭了,我方才聽得那些太監宮女都在說,把你說得跟神仙下凡一樣!”一名御神衛的弟兄走過來,羨慕道。
“誰叫你姿勢那麼難看,叫你飛起來跳上那大鼓,你卻是踩在鼓沿上險些摔一跤,吳大哥不選你,怪的了誰?”凌宇洛嘻嘻笑道。
只要她願意,要在這古代出出風頭,那是多麼容易的一件事,不就是個歌舞晚會嗎,於她而言,簡直是小菜一碟,隨便幾個主意,一點策劃,就把眾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可惜沒有現代舞臺的聲光影控制技術,否則她會讓那些人看得眼珠子都掉下來。
這齊愈也真是穩得住,老早就幫他出了這些扯眼球的點子,一直暗中準備,蓄勢待發,直到今晚宮宴才正式亮相,但是這效果應該還不錯,嘻嘻,她這個策劃主創,不知會因此得些獎賞不?銀子哦,大把的銀子哦!
吳風轉頭過來,瞅見少年眉眼彎彎的模樣,笑道:“凌五,你在那裡偷笑什麼?”
“沒,沒什麼!”凌宇洛抬眼望望那殿上的嘉賓席,奇道:“那坐在水月國兩位公主中間的,是水月國的皇帝嗎,怎麼如此年輕?”
吳風朝上看了一眼,道:“這是年前即位的新皇,據說那老皇帝重病不愈,已經歸天了。”
凌宇洛哦了一聲,又問道:“那火象國顏青大將軍身旁之人,是火象國的皇帝麼,怎的還戴著個半邊面具?”
“據說這位皇帝十餘年前遭受過一場劫難,面容被毀,因此在人前便是戴著面具,已經戴了多年了,也有傳言說這是火象皇室的傳統,皇子在束髮之年便是要戴上這樣的面具,大婚之夜由對方親手摘下......”
“若是終身不娶呢?”凌宇洛笑道。
“終身不摘。”
凌宇洛瞪大了眼,自顧自選擇了相信第二種說法,再望望那席上那不知容貌的面具男子,瞥見那頂上有些斑白的頭髮,喃喃道:“真可憐,看樣子要當老處男了。”
一言既出,身旁之人皆是悶聲而笑。
笑什麼笑,她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原想這古代皇帝應是何等威風,何等享福,沒想到也有這樣可憐的面具男,終身不娶......
想著便是朝那席上又望一眼,卻見那火象皇帝伏在桌上一動不動,顏青滿面焦急,不住搖晃,不一會,便有御醫打扮的人等揹著藥箱匆匆奔過來,場面略顯混亂,又見這邊金耀帝后與皇子殿下也是起身張望,顏青抱拳行禮,嘴巴一張一合,也不知道說了幾句什麼,便是架起那火象皇帝,與御醫一道離席。
“出了什麼事?”幾名太監從場下急急經過,吳風一把抓住其中一人,問道。
那太監吶吶道:“好像是火象皇帝舊疾發作,送到太醫院診治去了。”
吳風點了點頭,便是放他離開。
再轉頭過來,卻見那少年撫著胸口,面色蒼白,不禁低呼一句:“凌五,你怎麼了?”
凌宇洛蹙眉,擺了擺手:“忽然有些不舒服——”最近幾日煩心的事情太多,也許是睡眠不好吧,方才竟是出現一陣從未有過的心絞痛楚,喘了口氣,道:“吳大哥,我回去躺會,能幫我給太子殿下告個假......”
應該是許久不曾練習本門吐納功夫的緣故,進了皇宮之後,這天機門的武功都盡數落下了,下回見了師父,一定被罵死......
“你們兩個,扶凌五回去!”吳風面露憂色,招手喚來兩名御神衛的弟兄。
“不用了......”凌宇洛正搖頭,忽然聽得樂聲停歇,有司儀太監高聲唱禮,原來是宴會結束,惠陽帝齊天佑攜太子齊愈,與諸位貴賓一行移駕御花園,賞月飲酒,共商要事。
看著那高臺之上人等盡數離席,凌宇洛心中一寬,打起精神,隨著眾人跪拜行禮。
禮成之後,剛站起身來,一名暗紅身影匆匆而來,卻是那司儀太監,到得跟前,高聲唱道:“皇帝陛下有旨,宣御神衛凌五速速到御花園見駕!”
不是吧,當今皇帝,冰山的老爹要召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