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陽的掩護下,葉昕藝打扮成寺裡的清潔阿姨混了進去,空曠的地面上,彩幡飄揚,一張長方形的門板上面躺著面容安祥的老太太,門板上面堆滿了乾柴,主持大師在一邊唸經,曹俊逸父子舉著火把,眼裡含著淚,只等著主持大師示意,點燃乾柴。
寺內的另一端,蕭若水一家人和曹家經常往來的朋友靜靜的在房間裡等著,蕭若水顯得很焦燥,無心吃齋飯
。
林陽站在還願寺旁邊的一個小衚衕裡,不停看著時間。
“林先生。”清脆的女聲飄進了林陽的耳朵。
林陽依稀記得面前這位女孩在那裡見過,但又想不起來在那裡,唐奕辰,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叫他,他不是一直在幫昕藝爭取,他到底想做什麼。
唐奕辰在對面的茶樓,正從樓上望著這個方向。
崔詩雨,看著林陽上樓,就退下了。
“唐奕辰,你什麼意思你。”林陽屁股還沒有坐下就開口問。
唐奕辰的臉上總是波瀾不驚,一副神祕莫測的樣子。“你不是心理師嗎?你猜猜看。”唐奕辰遞過去一杯茶。
“我是心理師,但也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什麼都知道呀,我倒真想解剖下你這顆心到底都幹了什麼。”
“所以你不信我,把昕藝帶走了。”
“我是不信你。”林陽如實回答。“你知不知道,你給我的感覺就像穿行在黑暗中,見不得陽光的樣子,可是你偏偏要裝出一副聖人的樣子,昕藝她善良,會被你迷惑,我不會。”
“昕藝在哪?”
“她自然會回來,你不用擔心。”
“林陽,別瞎胡鬧了,只有我昕藝幸福,只有我能,你能看到了嗎?昕藝到曹家,都過得什麼日子。”唐奕辰捂著胸。“心疼,我真的好心疼,你知道嗎?你卻說我陰險,你說說看,用你專業的眼光說說看,我哪裡陰險了?”
“用不正當的手段讓葉氏倒閉,你就是一個陰險的小人,你是不是覺得報復不夠,還想繼續玩,還是你承受不了昕藝會棄你而去的事實。”林陽一字一句的說:“你表面越鎮定,你心裡越害怕,你害怕失去,唐奕辰,我差點被車撞死是你所為吧,還有,當年,怎麼那麼巧讓你救了昕藝呢?你不要再有什麼鬼主意,我,或者任何人有事,我都不會放過你的,不信,你可以試試看
。”
看著林陽篤定的神態,唐奕辰露出很奇怪的微笑。“林陽,你是在講故事嗎?很好,都可以出書了,時間堅迫,昕藝呢?”
青煙飄起,紅色的火舌在瞬間冒起,引燃了整個柴堆,發出滋滋,木柴裂開的聲音,火勢洶猛,在場的人雙手合十,閉目告別。
裝扮成清理工的葉昕藝站在遠處,禁不住跪了下來,火光裡,她看到曹姨婆飄到了空中,親切的朝她揮手笑著。
“太姨婆,太姨婆。”
“孩子,謝謝你來送一程,不必難過,不必傷心,我只不過是去了另外一個世界,孩子,相信自己,你一定會獲得幸福的。”
“太姨婆,太姨婆。”
幾名保安架住了這名可疑的女人,在火葬開始之前,是絕不容許有其他人觀禮的,葉昕藝不想離開,伸長著手,請求他們網開一面。
曹宇軒注意到了這個女人是葉昕藝,大步向前。“放開她。”
“拖出去。”曹老爺子朝保安示意。
“伯父,伯父……”葉昕藝挪動膝蓋爬到曹老爺子面前請求。“我知道,我知道,都是因為我,可是不全是我的錯,是有人故意陷害我。”
“陷害你,誰,你想說若水嗎?”曹夫人接過話頭。“在姨婆面前,我不想說狠話,知趣的,你快快離開吧。”
“我有證人。”
“誰……”
蕭若水一家人連同王律師都被請進了火葬閣,她是進不了的。
蕭若水心有餘悸的進來,第一眼就看到跪在地上的葉昕藝,心裡抖得厲害。
“若水……”曹老爺子微閉眼睛。“事關重大,當著你太姨婆的面,問你什麼,你就認真的回答,如果有一句假話,相信你是知道的。”
“我……”
“曹老爺,你這是怎麼回事
。”蕭夫人替女兒打不平。“姨婆去世,若水不知道哭了好幾回,你這個樣子像是若水犯了什麼錯。”
“我只要聽到事實。”
蕭雷霆示意夫人不要多說話,淡淡的對女兒說:“女兒,不要怕,身正不怕影子斜中,你就好好答。”
蕭若水面如死灰,死盯著葉昕藝,這個怨魂不散的女人,竟然想置她於死地。
“若水……”
“啊……曹爸爸……”
“在明月海島,還沒發生事情的時間裡,你在做什麼?”
“給姨婆倒水。”
“什麼水?”
“白開水呀。”
“真的是白開水?”
“真的,當然是真的。”無聲的恐慌包圍了蕭若水,她已經快要窒息了。
聽到這裡,曹宇軒揮揮手,兩名保安帶著一位四十左右的大嬸走了過來,蕭若水一看,頓時天旋地轉,兩腿發軟。
大嬸向大家介紹了自己,說自己是明月海島的居民,仔細講了從一開始見到葉昕藝,但後來她給若水小姐的是蜂蜜水,而不是白開水,而且她特別叮囑不要用開水燙,卻看到她用開水燙了,當時不知道情況,也沒有在意。
葉昕藝死死的盯著大嬸。“大嬸,你在說什麼,你跟我說的,向大家照實說一遍,你不能出樂反爾的。”
“我說的都是實話,昕藝小姐。”大嬸低著頭,不敢看她。“我要是說假話,會天打雷劈的,昕藝小姐,你不要逼我了。”
蕭若水大大鬆了一口氣,看來唐奕辰的手段果然夠狠,這下子,葉昕藝看你如何收場,葉昕藝癱倒在上,不明白大嬸為何轉變了主意,哈哈,老天是不是折磨她不夠啊。
蕭若水哽咽著
。“也不能怪昕藝的,我也錯,如果我嘗一下,或者知道海葉草和蜂蜜水兩者不能混合,太姨婆就不會,對不起,對不起,我也有錯,要怪都怪我吧。”
“你有什麼錯?”蕭夫人對葉昕藝恨之入骨。“真沒有見過心腸這麼歹毒的女人,剋星自己父母不說,反倒咬一口,想把我女兒拖下水,真狠。”
“來人,把這個女人給我拖下去。”曹老爺子下命令。
曹宇軒擋在葉昕藝面前,手一擺,說:“爸,看在太姨婆的份上,你別網開一面,讓昕藝送一程吧。”
這時,往生鐘響起,主持大師宣佈登極樂世界時間已到。
為了不耽誤時辰,曹老爺子不得已同意了,曹氏父子共同點燃了柴堆,熊熊火焰映紅了半天邊,透過火光,葉昕藝看到蕭若水在笑,大嬸不知何時離開了。
還願寺旁邊的小衚衕裡,崔詩雨把一筆錢交到大嬸手上,讓她走得遠遠的,越過越好,再也不讓別人找到她。
因為老太太的重託,王律師對葉昕藝也是極為照顧,作為旁觀者,他知道這裡一定有問題,扶起傷心欲絕的葉昕藝,讓她不要太難過,以後有什麼困難可以找他,他一定會盡力幫忙的。
葉昕藝莫名的悲傷,她這才知道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她看到了蕭若水眼中的得意,她和曹宇軒的距離更遙遠。
曹宇軒想送她回去,被她拒絕。
“昕藝,你為什麼總是推開我?”
“因為我就是一顆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失靈,讓大家一起粉身碎骨。”葉昕藝慘然的笑著。“與其如此,就讓我一個人安安靜靜的過,我很累,很累。”葉昕藝真的很累,真的很累,生命像是被抽空了一樣,一點點的流逝。
“昕藝……”曹宇軒心裡很受,伸出手想抱抱她,林陽和唐奕辰不知從那裡跑出來,接住了搖搖欲墜墜的葉昕藝。
曹宇軒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孤立的站在風中,此刻的心情,他的世界裡下著雨,好大,好大,夾著冰雹,而他無處躲藏,痛徹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