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其中所以的男人一雙眼對上童清沒有半分玩笑的眸子瞬間炸開了一團難以置信的驚異,“怎麼可……”
越加撥高的聲音在即將達到一個驚人音度的一刻被童清用手掩埋下去,慕容浩漪閉上嘴,就這麼望著懷中的女人,任由她掙脫自己的懷抱挪身一旁獨自坐下。
眼,一直沒有從女人的臉上挪開,方才她提到那個名字時眼中沉溺的深情應該是他的錯覺。
文哲,他又怎會不知是誰!復給他一身皮相的人吶,外人口中的慕容雲澈到了慕容雲天口中常常被喚作文哲,他以為這個名字不過是慕容雲天給那人取的小名而已……僅此而已……
“我愛他……很愛……很愛!”垂下眼簾,明明在這人面前應該理直氣壯的話到了嘴邊卻細若蚊吟,心,竟然不忍傷了他。
“你騙我,騙我的吧,你不是說認他為兄長的麼?”男人搖晃著腦袋不肯相信,大敞的衣襟下,雪白細瘦的鎖骨之上,纖細優美猶若天鵝仰景的脖子在那大力的晃動下總讓人生出搖搖欲墜的脆弱。
“我知你不信,但這便是理由,若不然慕容雲天也不會非讓我死不可!”抓住男人的肩膀,童清一字一頓堅硬的聲音像一把尖刀傳入男人耳朵裡。
慕容浩漪止住了略顯瘋狂的晃動,清瘦許多的妖嬈面孔自散亂的烏絲中抬起,佈滿紅絲的眸子襯在紙一般蒼白的面頰上透著一股子脆弱的詭異。
“小清兒,他是我的父親,他整整年長你二十餘載,怎可能……”慕容浩漪血紅著眼依舊是滿腹難以置信,他期盼著跟前的人兒下一刻轉面一笑對他說剛才只是玩笑話而已。
舒脣一嘆,童清眼眸中不知名的光幽幽晃著,晃得慕容浩漪又是一陣心慌,“想想我被漣月撿到經你同意入了杏月樓,我對你和對他人有什麼不同難道你就從來沒有發現過嗎?”
童清輕飄飄的聲音猶如一方巨石,落入男人本就蕩著層層漣漪的心頭,頓時激盪出幾尺巨浪。
“你……你都想起來了?”男人總妖妖嬈嬈纏繞人心的聲音變得尖細起來,似乎只要稍稍一碰便會斷了那僅有的一根弦一般。
童清點點頭,那怨責她怎會聽不出來。
“我鳳漪原來只是一個傻瓜。”痴痴的低笑聲在兩人之間響起,腦海中浮現了第一次見她的情景,穿著侍童布衣的小小少年瘦弱得連風都能吹倒的模卻是異常可人,特別是她呆呆得瞧著自己走到她面前,漂亮的鳳眸似有千言萬語,似又被嚇到開不了口的樣子……原來全被他藏在心底呢!
還有那被自己一度以為只是小名的兩個字……文哲……原來那年已在她的口中聽過,只是夜太燥,靈臺清明後也被自己當做一場春夢忘在腦後,難怪後來乍聽,心中的熟悉感卻是難以言繪……
“只是不想麻煩,我知你不喜過往。”女人咬脣木吶的聲音雖小,在安靜的居室裡卻是極為清楚。
男人臉上略為瘋癲的神情因她的話一愣,魅惑人心的臉蛋兒呆了下來,木木的,微張著紅豔的脣瓣卻怎也說不出話來。
“想聽聽其中的故事麼?”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也沒什麼不可講的,何況對著的還是他。
慕容浩漪沒有吭聲,童清不知他是怎樣一種心情,只見那人開始動手默默整理自己凌亂的衣衫,然後是頭上的髮束,蒼白的面容上一雙漂亮的眼眸空洞嚇人,然後他挑了根凳子坐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低眉順眼,乖順地如同一隻家貓。
童清又一次閉上眼,腦中回憶著那已過恍世的故事,留在過去的昨日,延續未來的今朝,一幅幅熟悉的畫面從腦海深處一湧而上,一字一句彷彿回到往昔,說道高興處朗朗俊秀的臉上止不住的笑意溫暖人心。
那冠玉一般秀挺得面容還是那麼充滿鮮活的朝氣,年輕而富有活力,但為何落入他眼中偏生出一種歷盡千帆的滄桑,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
或許……或許只是她裝出來給他看的把戲……
一臉蒼白的慕容浩漪死寂眼中湧出大片大片的亂來,什麼是前世今生,什麼是青梅竹馬,通通都是搪塞他的藉口,她真的愛上那個男人了麼?一個擁有同他一樣面容的男人,那他又算什麼……
慕容浩漪腦中混亂一片,臉上的神色也不大對勁了,只是閉著眼的童清沒有看見。
待到脖子忽湧涼意,猛然開眼,男人仿若冰雕般透著淡淡粉色的誘人雪白已經卡在了她的脖子上。
始料未及,呼吸困難,睜大的鳳眸對上那雙沒有半分漪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缺氧而混沌的大腦仍然相信他不會當真要了她性命。
手中人兒生機逐漸流失,臉上玉色換上恰白,藏在心中最柔軟處的記憶猛得躍入腦海,她的笑,她的惱,遇見她後的一切一切……
慕容浩漪恍若死人般僵硬的手開始發抖,像上了年紀的老人,制箍鬆開,童清像軟了骨架似的飄然而落,蒼白的脣色一片死灰,半響,近乎至無的呼吸猛然緩生耳邊,男人瞬間憑息,望著被自己接入懷中的人兒呆滯的眼中慢慢生出狂喜。
“我不是故意的,相信我……不是故意的,相信我……”烏髮貼垂,埋首童清頸間,也不管她是否緩過氣兒來,是否能聽見他的話,慕容浩漪只是在她耳邊喃喃地說著,顫抖的聲音彷彿在懼怕什麼。
方才,只差一點這讓他放在心尖疼寵的人兒便死在自己的手裡,那種深入骨髓的後怕和自責此刻雖然釋放開卻變成了另外一種恐懼,怕在她眼裡看見畏懼,怕她就此疏遠自己。
她又活過來了,她還真是禍害一隻,去了一次地府就成了那門前常客,隔三差五去溜達一圈,可那位記憶中花痴狀的閻王大姐就是不肯再為她開一次方便之門。
此時,某位正在辦公室吹著地府天然冷氣,看著手中新出爐的連載小說不亦樂乎的女人背後一涼。
倒也不奇,只是放下手中書本,轉動屁股下邊的轉椅,眯成一條縫的精光小眼四下一掃,等候訓示的幾個身著黑色制服的勾魂使者忙低頭把自己那雙眼睛藏起來,背後的涼麻之意立刻消失了去,女人眯上的眼睛高深莫測地望著那幾人再一施高壓然後連忙轉回身去繼續埋首小說,心裡不忘暗襯,這幾個堪比長舌婦的傢伙,以為在她背後說她壞話她會不知,當真以為她這個才當了一百年的新官沒有火?早晚得給他們一番好看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