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公子既然心中有了苗頭何必多此一問呢?不過人之將死,我林二孃也不與一個死人作計較,客棧的那張紙條是我們姐妹倆一手炮製,而且……這裡也不是鹿山。”
“什麼?”眼前片刻抹花,本以為就算梅香她們沒有找來宋澤也有可能來尋她,誰料連尋來路也被林二孃她們給混淆了,難道她今日果真要命喪於此?
不行,她不能簡簡簡單單放棄自己,乾孃和月還在宛城等著她,鳳漪那隻妖孽還在皇都等著她,只需半個月的承諾她雖不能遵守了,不過不管這樣她也得回去,要不不止那妖精一樣的男人,恐怕她飄飄似仙的月也要哭紅眼吧?
雖然失敗過一次,不過誰又知道下一次是否一樣會徒勞無功呢?
童清本已灰敗的臉上突然顯現出一樣晶亮的光彩,林家兩姐妹同時睜瞪著雙眼不明所以。
“總算等到你們了。”寬細的雙肩兩邊一垮,鳳目望向兩個女人的身後灼灼生光。
見童清這副模樣片刻之間也不疑有他,林家姐妹猛然轉頭,身後不見一人,只有糟亂一片的樹叢,頓覺被騙,尚未來得及調回頭只聽耳邊傳入紛亂破碎的樹枝聲,回頭一瞧,人已經跑出去數步了。
“哼,不自量力!”林二孃狠聲一哼,小小的身子已經點地躍了出去。
山路凹凸不平突騰難行,雜草叢生,茂密的蔓藤枝葉更是夾雜編織成網,迷亂了前路。
本想順著來路往回跑,卻不料終是偏了方向入了草高葉繁的無路境地,身後飛快凌掠的風聲傳入耳朵,人已經離她不遠了。
童清沒有回頭,不能回頭,貝齒狠咬只是一個勁兒向前衝著,突然腳上一軟,竟然是踩在鬆軟的泥土上,猝防不及,身子一晃隨著腳下塌陷的一地向後仰身而去。
青玉長衫混裹著泥土和草削從滿是疙人泥石和落葉斷枝的小斜坡上翻滾而下,殘折的紙條和碎散的荊棘不斷在那身華貴衣衫上划著口子,由裡而外點點猩紅越滲越多,慢慢透過了衣袖沿路留下豔紅的痕跡。
“嘶!”隨著一聲抽氣,貝齒在薄脣上留下深刻的印記,抬手粗看了一下,雖然滿身血紅細小的傷口,不過她似乎也算幸運,至少沒有撞到石頭樹幹之類,不過從約十丈高的坡上滾下來這滋味實在痛入骨髓啊!
片刻思慮抬眼間林家姐妹的身影已經輕飄至方才她落下的坡上,小孩兒身型的林二孃更是向童清挑著眉,看著她彷彿看著一隻飛不出籠子的鳥一樣。
來不及緩緩新生的傷口,童清拖起疼痛難當的身子,歪斜著腳步繼續朝前方奔去,只聽“嗖嗖”兩聲響過,林家兩姐妹已經毫不費力落身在了她的前方十步之遙處。
“哎呀呀,公子你怎麼弄成了這副破損模樣,知你自己是軟骨嫩肉的書生一名又何必拼了命白費氣力呢?嘖嘖!本來俊俏撓人心尖兒的小模樣弄得如此不堪,可是看溼了三娘一雙眼呢!”林三娘軟聲朝著咧嘴直疼的童清飛著眼兒,一張遮掩在骯髒裝扮下的臉怎麼瞧也能看出不復青春,難道她不覺得就她一個老女人,裝嫩不會噁心嗎?
呵!難道今日她當真難逃一劫?失去光澤的脣角自嘲彎出了時常勾嘴形成的笑弧,童清慢慢向後退了兩步,直到靠在坡壁上才站住腳來。
鮮紅色的潤溼似乎在左腿上浸出了不小的印記,顫巍之後左側的長衫慢慢透出了紅色,眉心糾結了片刻,情況尚好的右腿使勁紮在地上方才穩住了身子,“在下……在下還真不知自己也能讓姑娘你掛心費神呢!”
縱然沒有光潔清爽時的神采飛揚,還是吸引了女人的側目。
“童公子死到臨頭也不改男人的風流本性,不過……我可不認為你看上了我這個比你大好些年歲無姿無貌的傻瓜妹妹。”林二孃向身旁目泛花痴的女人投去緊告的一眼,轉過頭來,看向童清的眼神更加凌厲。
分明稜角的面容似乎想蕩起一個更加迷人的笑容,卻不料嘴咧的弧度有限,到了頂兒才發覺嘴角已經磨破了一些,再張上一些便恨恨生疼,“林……林姑娘恐怕對在下有什麼誤會,不過既然姑娘執意要取在下的性命,死,童某不曾懼過,不過在下也想死得明白,姑娘可否告知童某背後的主使者,所謂冤有頭債有主,待童某成了鬼魂也不至於找上二位尋仇。”
聞言,一身破爛的矮小身子站立著輕輕發顫,凝結冰錐的眸子卻寒光更勝,“哈哈哈哈!死在我姐妹二人手下的冤魂又何止數十上百,如果有一個鬼魂找上我們姐妹童公子今日也無需這一趟心驚膽顫了。”
“姐!”那女人啞然驚呼,凝視在童清身上的雙瞳滿含可惜,“就不能留他一命麼?給妹妹我當些日子小相公再殺也不遲。”
“世上沒有能包住火的紙,今日不殺此人,難保他日主上不會發現,到時候姐姐我可不想陪你一起死。”銳利刀片一樣的冷厲聲音穿刺進女人的耳朵裡,劃過童清的心裡。
臉上強裝卻已失色的溫潤盡數退下,童清臉上神情漠然,盯著林家姐妹的眼裡升起本能的謹慎防範,前無進路後無退路,騎虎難下,在這樣的境地下還有她可以逃離的路嗎?
“原來公子也害怕啊!不過別擔心,奴家可不像家姐是殘忍之人,特別是對公子這般出眾難尋的人兒,奴家定讓公子走得順當,走得沒有痛苦。”話音尚未隕落,幾枚閃著銀亮光澤偶帶幽光的針朝著童清飛襲而來,沒有任何防範,鳳眸只能大大睜著見那銀光射向自己。
“噌!”地一聲,銀針落地粘在青草上升起一陣細細的白煙,須臾後白煙盡散,銀針躺落出在無方才濃密的青色只能一小塊兒異常不協調的空白泥土。
“誰?”林二孃厲聲一喝,雙瞳寒光四射搜尋壞她好事的禍手。
嫩黃色身影在密密難尋的叢林裡一閃而過,晃眼間人已經立到了童清的跟前,被嫩黃色長衫包裹著的纖細身板隨著那雙麋鹿一般閃動著水光的眸子微微顫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