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人格分裂
“喂喂，要不要說的這麼明顯？”
“抱歉，抱歉，你接著說。”
劉凌說：“因為那些事情，我精神出了點問題，我失去了活下去的念頭，我準備zi sha。”
“zi sha？”陸止一腳油門下去，差點追尾。
“對、”劉凌點點頭，“你沒有聽錯，的確是zi sha。我找到了我姥爺所有的藥，在那些藥中找到了an an yao，吃了很多。也不能說很多，好幾粒反正。醒來之後，我的精神就出現了問題，你不會相信，我出現了精神分裂。”
“精神分裂？”
“確切的說，是人格分裂。”劉凌繼續說：“本來我並不知道，直到有一天我在電腦上看到沈著的留言，才知道我聯絡過這個人。可是我從來都不認識他，我幾乎不怎麼上qq，那一次登入也只是因為找朋友有點事兒。我家的確沒電腦，我是在莉莉家上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加你哥哥的賬號，後來我就問了他，他跟我說，是我主動加的，說自己是個初中生，覺得跟陌生人聊聊有趣。他要是不加我，我就去找別人，要是遇到了壞人，那就是他的責任。”
“你會說這話？”
劉凌搖搖頭：“我當然不相信那是我說的，但是他發來了聊天記錄。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後期合成的，反正看起來的確是我發給他的，內容也的確和他說的一樣。所以我就相信了，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我突然覺得自己身體裡好像住著另外一個人。”
“那個人，就是我後來在高中見到的劉凌？”
“也許吧。”劉凌說：“說真的，我不是很確定。”
陸止繼續開著車，內心卻有種十分複雜的情感。
他最先是懷疑劉凌這個故事的真實性，但想到劉凌那段時間的確是遇到了那些事情，又覺得這一切都說的過去。
但是……這一切實在是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那……”陸止也不知道問什麼好了。如果劉凌說的是真的，那自己似乎是真的想錯了？那他們兩個瞞著他的事情究竟是什麼？
劉凌說：“我雖然不能確定你見到的那個劉凌究竟是哪個，但我可以確定，那個劉凌不是我。我是透過言亂，才知道你們的事情。可我並沒有辦法讓她出現，因為我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出現。”
“嗯，沒關係，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其實，我想知道的，也就是這些罷了。我之前懷疑過另外一種可能，……”陸止說，“可我覺得那種可能實在是太荒謬了。但你們又看起來像是有什麼事情在瞞著我，所以我才會那麼說……”
雖然解釋了一下，但陸止內心的想法並沒有改變。
不管是因為什麼，自己的存在似乎就是多餘的。在那個家裡是，在沈著面前是，在劉凌面前何嘗不是?
他一直在追尋一個能讓自己幸福的人，可到投來，那些他以為能讓他幸福的人，最終都不覺他十分重要。
這並不是說那些人辜負了他的在乎，而是，他自己在乎的太盲目。他從來都沒有問過沈著，是否需要一個弟弟，是不是願意將他當做弟弟。所以，他的不請自來，即便是受到沈著的拒絕，也是理所應當。他不能因為自己所付出了努力，就怨恨那個拒絕自己的人太無情。因為那個人沒有答應他的義務和責任。他原本生活的很好，卻因為他的突然闖入出現了一些意外。這就像是一個人問另外一個人問題，不能說因你主動問了問題，另外一個人就必須回答。而且是很有禮貌的回答，否則就是無禮，就是沒有教養，就是不尊重人。但那個被問問題的人，究竟做錯了什麼？他有義務必須要回答另外一個人的問題嗎？沒有，無論任何人問他任何問題，他都有選擇不回答的權利。相反，那個問別人問題的人，在選擇主動提問的時候，就應該做好心理準備，自己可能會被拒絕，也可能會被忽略，甚至會承受另外一個人的壞脾氣。
但這並不是另外一個人的錯，因為他並沒有讓任何人問他問題，他才是那個受害者。如果有人提出要求，被提出要求的那個人就需要去做某見者，那這世上實在是沒有什麼真理可言。
可這世界的確就是如此，很多人就覺得，自己主動提出了問題，別人不回答就是沒有禮貌。卻從來不去想，自己問的那個問題，是不是禮貌，是不是一個讓別人願意回答的問題。甚至說，是不是會傷害到別人的問題。
陸止不願意做一個那樣的人，所以他會去怪罪任何人傷害、欺騙，或真正在隱瞞他。因為他並沒有權利，要求任何人都無所保留的對他好。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生命中的一切，因為他認識到這一點而失去了意義。他不想再繼續下去了，哪怕劉凌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哪怕沈著什麼都不說，是為他好。一切都失去了意義不是嗎？只有他毫不保留的在努力，只有他以為只要靠近就能獲得幸福。
一路上陸止都沒有說話，劉凌也沒再開頭。她不知道陸止是不是真的相信了她的話，或者是他相信了，但因為見不到他相見的劉凌而感到難過。實際上，這時候劉凌並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麼，似乎自己像是個局外人？
對陸止而言，他在意的，是那個劉凌，而不是她。對沈著而言，她只是個替身而已。對於其他人而言，她其實誰都不是。
可人生不就是這樣嗎？
死過一次之後，劉凌突然明白了過來。這世上沒有什麼事情，也沒有誰，是圍著一個人轉的。每件事最終的趨向和結果，也都是另外的一個人或一件事。你以為你愛一個人就是最終結果嗎？不是的，你們還會分手。即便是結了婚，還是會離婚……所以，其實沒什麼是很重要的。這世上每個人都只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而已，真正有意義的事情，其實並沒有多少。也許和自己喜歡的人呢共度一生是一件有意義的事情，但現在又有幾個人能做到呢？
回到家裡，陸止把冰箱裡的飯菜翻到了出來，簡單的做了一些菜。
“真好吃，你居然會做飯。”劉凌激動的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陸止說：“我還給你做過呢？這麼快就忘……”
了
陸止的“了”子最終還是沒說口。因為在這一瞬間，他突然意識到，坐在自己面前的那個人，並不是他所以為的劉凌。而劉凌此刻也抬起了頭，似乎是想證明這一點。有些尷尬，也有些傷感。
“是吧，我就說這味道熟悉極了。”劉凌笑笑，想化解這尷尬。
“以後有機會還做給你吃。”陸止說。他並不是敷衍，因為有機會這三個字代表任何時候，也不能代表任何時候。這看起來是敷衍，但也是許諾了一個絕對會出現的一頓飯。他應該給劉凌做一頓飯，無論吃他飯的那個劉凌，是面前的劉凌，還是那個劉凌，他都需要用這種方式和那個叫劉凌的人告別。
他決定和所有人告別，他決定要成為他自己，他決定要不靠任何人，只靠自己去成為一個幸福的人。
對，依靠自己。
自己的幸福不能指望別人，能指望的只有自己，一個將自己的幸福依靠給別人的人，永遠都不會得到幸福。因為別人，總是會離開，幸福也就會離開。只有自己，永遠都不會離開自己，除非死了。而死了，也就不再需要幸福。
“好，那我就等著了、”劉凌開心的笑笑。
陸止突然發現，劉凌好像變了。這不是最開始的劉凌……
“劉凌。”陸止突然叫了一聲。
“嗯？”
“你是誰？”
“劉凌啊。”
“我知道，我是說，哪個劉凌。”
“不是你要找的哪個劉凌。”
“是嗎？我怎麼覺得你和之前不一樣了。”
劉凌笑夏：“對，你覺得沒錯，我的確和以前不一樣了。”
“為什麼？”
陸止記得自己上次見到她還是半年前，那時候的劉凌……不是這個樣子。
“因為……可能是因為常晴姐跟我說了那些話吧。讓我知道，我爸媽也有自己的難處，我不能一味因為自己不開心，就不顧及他們的感受。其實，爸媽雖然有時候會對我不好，但他們也面臨著很多壓力不是嗎？我覺得我應該體諒媽媽，那時候她剛失去了爸爸，她肯定比我還難過。”
“所以……”
“其實，後來想想，那時候我那樣對你也挺不好的。可我真的是太著急了，我害怕就我一個人，我害怕自己回家。而且我一直都以為你把我當最好的朋友，我沒有辦法在我最難過的時候，看著你和別的人一起玩。所以，即便是像個無力的潑婦一樣，我也想帶你回家。”
“沒關係，都過去了。”
“所以，你接受我的道歉嗎？”
道歉？
這是陸止沒有想到的，他一直都以為，劉凌會永遠都是之前的樣子，以為那個人還會……沒想到，她此刻居然能一臉真誠的跟自己道歉。
“所以，你真的是劉凌？”
“是啊，是那個從網咖裡將你拉出來的劉凌。”
陸止點點頭，有些失望，又覺得有些放鬆。因為如果面前的人，是那個劉凌，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麼面的她。該說些什麼？又該做些什麼？他疲於去應付任何事情，所以，不是那個劉凌，反倒也讓他鬆了一口氣。
吃完飯，劉凌非要負責洗碗，陸止就沒再堅持。於是他就去洗手間，將洗衣機裡的衣服都拿了出來，晾到了陽臺上。那些衣服看起來並不像是五年前的衣服，陸止看了看衣服的上的標籤，上面寫的時間竟然是今年的3月份。看來是言亂新給沈著買的衣服，這也沒什麼奇怪，五年前的衣服，大約已經不能再穿了。
從客廳的陽臺向外看去，能看到一篇美麗的夜色。各種燈光下的城市，就像是一卷美麗的畫卷。陸止想，站在外太空看地球，應該也是這樣的畫面吧。看不到任何人，看到的只是一個地方，一個星球，一種生存方式。就是是他在看螞蟻一樣，一個螞蟻的死亡，也許對螞蟻群來說是一件令人傷心的事情，但對人類來說，那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所以，有什麼值得難過的？
有什麼是不能放下的？
都沒有。
不比執著於非要得到什麼，其實放下何嘗不是一種得到呢？
陸止跟劉凌打了招呼後，就回了自己的房間，他想好好的睡上一覺，之後，做好一切，等沈著回來，他就離開。
夜已經深了。
到了睡覺的時間，醫院裡也逐漸安靜了下來。沈著住的是單間，自然也不會被別人吵到。
但這種安靜更像是一種孤獨，讓人有時候會忍不住想，得到，也是一種失去。因為得到一些東西，就會失去另外一些東西。
他得到了自己的生命，得到了這五年來的悉心照顧，得到了一個女孩兒五年的等待。他何嘗不不需要將自己的愛，也給予那個女孩兒一些呢？那也許並不能稱之為失去，因為那更多的是交換。那個女孩兒，用她五年的等待，來交換他的愛情。
這並沒有什麼不公平。
沈著早在知道這一切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所以他需要離開陸止，因為他需要擔負起一個女孩兒的未來。也許那個女孩兒並不需要他這麼做，可如果不這麼做，自己所虧欠的實在是太多。那可能是他一輩子都還不起的東西。
他不喜歡虧欠別人東西。
那個虧欠陸止嗎？
也許吧。
但這種虧欠，不能用愛情作為等價交換。他能給陸止任何東西，但這其中，並不包括愛情。
沈著轉過身，拉上窗簾，準備睡覺了。事實上，他已經很多天沒有好好的睡上一覺了，這身體也許不覺得疲憊，但他的心卻很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