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9章 一個同類
劉梅好怔住了。
陸止接著說:“你該不會是要說,他是因為怕我見到他不開心,所以才不去看我的吧?媽,你到現在還不清楚嗎?他根本就不喜歡我,這麼多年,之所以沒將我趕出家門,恐怕也只是因為我是你的兒子。可是他是真的對你好嗎?不是啊,要是他真的對你好,他爸爸媽媽又怎麼會這麼多年還不喜歡你?換做旁人,早就緩和你和他們之間的關係了,可是他有這麼做嗎?這些年來,他在爺爺奶奶面前說過你一句好話嗎?”
劉梅好震驚的凝視著陸止,她不知道陸止怎麼會知道這一切。但他說的的確是事實,是一個她多年來都不願意面對的事實。
結婚後的這些年,陸凌峰雖然對她還不錯,但是絕對算不上是好。他可以說是一個標準的丈夫,掙錢養家,偶爾會幫她收拾家務,並且會給她錢話。他說不上不好,但絕對算不上一個不合格的丈夫。唯一的的缺陷是,他從來都不在他的父母面前說她的好話,就像是他自己也認定她是父母口中的那種人一樣。但是他沒有出軌,也沒有對她很冷淡。所以很多時候劉梅好都覺得,他雖然沒有在他父母滿前說自己的好話,但不一樣也沒離開自己的嗎?
所以他並不是不愛自己,只是有時候不知道怎麼表達罷了。而且,他的錢幾乎都是她保管,他對她有絕對的信任。這就足夠了不是嗎?是的,她曾經也一度這麼以為,甚至覺得他對自己真的挺好的。當然,還有一個例外,那就是陸止,劉梅好不知道為什麼,陸凌峰似乎很不喜歡陸止,也許是因為他自己是個大老闆,習慣了居高臨下和人交流,喜歡了伴著一張藍嚴肅的說話,所以對自己的兒子也是如此。所以他很少對陸止笑,也很少像別人家的父親一樣和陸止一起玩耍,甚至有時候他會覺得陸止太吵鬧。也許是因為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做=一個好父親,所以他很少和陸止交流。偶爾會和陸巖聊天,似乎是因為覺得虧欠陸巖的,他對陸巖總是格外的寬容,無條件的滿足陸巖的任何要求。所以,表面上來看,的確如陸止說的那樣,那是一個不近人情的父親,是一個對自己兒子冷漠的父親,甚至有時候他都算不上一個父親。
他看起來不錯,但也僅僅是不錯而已,遠遠沒到好的那種程度。尤其是在對陸止的這件事上,他從來沒說,但他也的確沒做過對陸止好的事情。陸止說的沒什麼錯,他表現出來的冷漠,如果仔細去追究,的確像是十分討厭自己的這個兒子,所以才不願意靠近。劉梅好從未去仔細的追究這件事,因為她並不覺得陸凌峰是這個意思,或者說,她不願意相信陸凌峰是這個意思。那個人是她選定的一輩子在一起的人,是她兒子的父親,她若是懷疑陸凌峰是那樣的人,就是在說自己當初選錯了人。不,她不願意承認這是事實,這也不能是事實。
“寶寶,你真的誤會你父親了。你要是不信,現在就給你爸爸打電話好不好?”劉梅好說著就去包裡拿自己的手機,她其實並沒有十足的把我,陸凌峰一定會跟她說的一樣,是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所以她很希望自己去拿手機的時候,陸止能攔住,自己,這樣她也就不用打這個電話。
但是陸止沒有,他一動沒動,似乎是正在等著她這麼做,等著所有的事情在這時候有一個結果,等著和那個人斷絕關係。
可是她不想,陸止是她唯一的兒子,她不希望陸止和他父親之間是這樣的關係。
她的手停了下來,接著,便聽到陸止醫生輕笑:“怎麼?不敢打這個電話?媽,你心理也清楚的很對不對?那個人,根本就不在乎我。否則,今日來這裡的,怎麼會只有你一個人呢?他怎麼能從我高考完,就一個電話都沒有給我打,甚至都沒問我報考哪所大學?別再自欺欺人了,他根本就沒將我當他的兒子。”
“寶寶……”
“別再說了,你來要只是因為這件事,就什麼都不用再說了。”
“可是那個人,真的不是你哥哥……”
“我說了很多次了,並不是有血緣關係才是琴人,他願意當我哥哥,而我願意當他弟弟,我們就是親人,你明白嗎?對,陸巖是我哥哥,可是陸巖對我怎樣?他甚至為了讓我永遠都不在回去,自己願意離家出走一年,你說,這樣的人,我能和他做兄弟,啊?而沈著……他不過是第一次見到我而已,在知道了我的身份之後,他甚至都沒有怪我,就願意和我做兄弟。換做是你,你會和哪個人做親人?”
“你可以和他做兄弟,我不反對可以了吧?但你不能留在上海,你要跟我回黎陽去。”
“我不會回去的,我早就跟你說過了。”
“寶寶……”
“沒別的事情就這樣吧……”、
那場爭執……從遠處看,的確像是爭執。因為其中的一方,臉上一直都是冷冽而憤怒的表情,讓人忍不住去想,站在他對面的女人究竟是做了什麼事情,才讓這個少年如此的氣憤。
“他們在家裡也是這樣嗎?”沈著問劉凌。
劉凌笑笑,轉頭看向他:“你不知道嗎?”
“不……沒見過,我只知道陸止和他爺爺奶奶還有爸爸的關係不是很好,但是和他母親……”這讓劉凌不禁想起他和陸止在圖書館的那見面。
……
“之前不知道你在百行,我還說這次見了寶寶,讓他在學校好好照顧你。不過你們兩個從小認識,寶寶要是見到你,不用我說也會好好照顧你的。”
當時那個女人笑的很開心,像是在為自己有這麼一個好兒子倍感驕傲一樣。
也不知道兩個媽媽是真的有事兒,還是故意留下他們兩個去買資料,在說完一個一聽就很拙略的謊言後,兩人迅速的離開了書店。
“本來我想帶你買的,但是局裡突然有點事,我和你劉阿姨要去處理,所以就叫陸止過來。”梅局長解釋著,已經做好要離開的準備。
所以他那時候也沒打算和陸止一起去買資料,誰知道陸止竟然痛快的答應了下來,並且在兩人走後,還真的去了書店二樓。
“師哥,你回去複習吧,我自己可以買。”
“不差這半天的。”
“其實我也想買兩本。”
也是在那一天,他知道了陸止為什麼要考上名牌大學。
“師哥想考哪所大學?”他那時候明知故問。
“復旦。”陸止背對著她回答說。
“不是清華嗎?”
陸止回頭對她笑笑,“我是這麼騙別人的,所以你要替我保密啊。”
“……”
“你呢?”
“也是復旦。”
“哦?”陸止皺著眉,表示懷疑。
一會兒又道:“那我們校長可真是祖墳上冒青煙了。”
“師哥為什麼想上覆旦?”
他那時候就在想,一個曾經以打架為樂趣的人,突然間性格大變。若不是發生了讓他不得不努力的事情,就是遇到了想讓他發憤圖強的人。當然,也可能是陸止同學突然幡然領悟,覺得混日子實在是無聊,就想考個大學玩玩。
但無論是什麼原因,他都很好奇。就像是在尋找一個同類,彷彿如果陸止也有和他同樣的遭遇,他就能得到一些安慰。但同時她又不希望陸止和自己一樣。父母離異,可不是什麼好事情。
那時候陸止說,“想去上海,想去見一個人。”
他的表情很認真,甚至像是像是為了回答她這個問題,特意換上了一副極為認真的表情。
“喜歡的人嗎?”
“不是,應該是哥哥吧。”
“什麼叫應該?”
“對!就是哥哥。只是我從來沒見過他,所以我想去上海。我想知道他長什麼樣子,過的好不好,是不是比我優秀。”
“不對,既然是你哥哥,你怎麼沒見過他?”
“他是在我媽媽嫁給我爸爸之前出生的,我聽我媽媽說,他上的就是復旦。我想著我不能比他差啊,不然以後怎麼見他。我媽還說他是一個很好孩子,對誰都好,小小年紀就知道幫家裡分擔。我要是能考上覆旦,我就能去找他,能跟他住在一起,能一直留在上海,多好啊。”
那時候,他就知道,陸止口中的那個哥哥,是他該多好,
……
“大哥哥?”見沈著突然出神了,劉凌叫了他一聲。
“啊?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陸止從小和家裡的關係就不怎麼好。我聽常晴姐說,陸止來上海是因為你?”
“算是吧,他說他想見我,想有一個哥哥,”
“可是他有哥哥啊。”
“陸巖嗎?”
“對,不過兩人的關係好像也不怎麼好,我模糊記得,陸巖媽媽和陸叔叔離婚,好像就是因為陸止媽媽、所以陸巖一直都是不喜歡陸止。不僅如此,就連陸叔叔的爸爸媽媽也不怎麼喜歡他們母子。現在不知道怎樣了,反正之前陸叔叔的爸爸媽媽從來都沒有照顧過陸止,他們都不是很喜歡陸止。”
“是嗎?”
“是啊,陸止和他爸爸的關係也不怎麼好,他上初中的時候,就是因為家裡的關係,才成為小混混的。我本來想勸阻他回去,但最後沒有成功。”
“其實……”沈著看向劉凌,說:“有件事我覺得我應該告訴你。”
“什麼事兒?”
“你還記得當年陸止和一個女生去賓館的事情嗎?”
“當然記得,要不是因為那件事……”
“其實他們什麼都沒有做,只是希望你不要再糾纏著他。也許你會覺得陸止討厭你,但其實並不是。他討厭的不是你,而是那些所謂的對他好的人。那些人,嘴裡說著為他好的話,卻在要求他做一些他不喜歡做的事情。就像陸止的母親,她總說她是為了陸止好,但是她卻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兒子究竟過的是怎樣的生活。她說讓陸止去對自己爺爺奶奶好,是因為想緩和陸止和他們之間的關係。但,錯在陸止嗎?該去賠不是的人是陸止嗎?不是,陸止什麼都沒有做錯,他也曾努力對自己的爺爺奶奶好,但換來的,卻是他們更加的冷漠。陸止已經做了他能做的一切,但是他最後什麼都沒有得到。所以,那時候他才會離家出走吧。所有人都不對他好,卻還要求他對所有人好,你覺得,換做是你,會是怎樣的心情?”
“所以那個時候,他才?”
“對,所以那時候,當你像他媽媽一樣出現的時候,他才會這麼不開心,不願意見到你。我想,他並不是真的討厭你,只是因為和你認識的方式不對而已。”
“什麼意思?”劉凌不是很明白。
“你仔細回想一下,你們小時候在一起玩,是不是陸止很不喜歡和你玩,但是他媽媽總是要求他和你玩?”
“對呀。”
“所以說,那個女人,其實才是他真正的噩夢。”
劉凌驚訝的看向沈著,一時間有些不明白沈著話裡的意思。
沈著繼續說:“陸止一直在他母親的要求下做事,他很反感。他反感的不是你,而是她的母親。他不喜歡他母親安排的一切,他想過自己想過的生活。所以,對於被安排進他生活裡的你,自然也是他討厭的。這也是為什麼,後來我們再次相遇之後,他不知道我是誰,就願意和我做朋友的原因。”
“所以,他並不討厭我?”
“如果,你喜歡他,就不要成為他母親那樣的人,我相信,他也會繼續喜歡你的。”
“是嗎?是我嗎?”
“是的,是你,一直都是你,永遠都是你。”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歡他。”
“我也只是假設而已,覺得你應該知道這件事。其實陸止並沒與惡意,他只是和你一樣,想尋找一個同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