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父與子
“我告訴你，你威脅我是沒有任何用處的。我這人，吃軟不吃硬，所以，即便是你拿著刀子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不會答應你勸說陸止回去。相反，你要是給我跪下，說不定我瞬間就答應了。”
“你這個……”
“敗類嗎？可現在只有敗類能幫你了。”沈著狠狠的盯著劉梅好，那張蒼白而無力的臉此刻卻迸發出令人害怕的森然。
劉梅好覺得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的那個人，似乎不是人，而是一個從地獄回來的魔鬼。他可怕，凶狠，冷血無情。
劉梅好覺得自己再也沒有和麵前這個人對峙的力量，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低人一等……不，是變得軟弱而膽怯。她從沈著的臉上清晰的看到了決然和無情，那張臉似乎在說，他不會答應她任何事情。甚至，會不不惜一切代價的將她摧毀。
而能將她摧毀的，只有陸止。
“著兒……”劉梅好幾乎是求饒著叫了一聲沈著的名字。
她害怕失去陸止，她瞭解陸止。當她聽到陸止說他要留在這裡不再回去的時候，她就知道，他一定是下定了決心，並且真的會這麼做。因為早在陸止上初中的時候，當他下定決心不再回家，並且一年都沒怎麼回家的時候，她就知道，陸止只要決定了任何事情，都會做到底。
即便這個人不是他的親哥哥，只要這個人給他一些，哪怕是一丁點家庭的溫暖，他就會永遠的留在這裡。即便那個人什麼都不打算給他，但他決定不回家這件事，也不會改變。
所以，只有她妥協，只有她低頭。
“別這麼叫我，我承受不起。”沈著冷笑一聲，那表情彷彿在說，你任何的話語都不會起到任何作用。“我不是你的兒子不是嗎？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你的確養育了我很多年，但你也幾乎讓我面臨死亡。也許我應該感謝你將我撫養到五歲，但你同樣也應該感謝我現在還活著，甚至幫你照顧了我爸爸那麼多年。否則你今日所要面對的，可能就不是這若有若無的愧疚，而是良心的譴責。”
“能怪我嗎？”
“的確不能怪你，你沒有義務也沒有責任，去照顧那個人一輩子。”
“那我有什麼需要愧疚的？”
“沒有。”沈著笑笑，“所以，你也沒什麼需要讓我幫忙的。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不是嗎？”
“你……”
“恕不遠送。”
劉梅好怔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她如果自己能勸說陸止，又怎麼會來找他？
“你到底想怎樣？”劉梅好問。
“我能想怎樣？應該是我問你，你想怎麼樣吧？我去找你了嗎？我告訴你我在這裡，讓你來找我了嗎？”
“我……”劉梅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她本意並不是想和沈著爭執，卻沒想到此刻竟聊的這麼尷尬。
“所以，你可以走了。當然，你也可以繼續等在這裡，一會兒劉凌和沈著就回來了。也許他們能預感到你來了，給你帶一份香草味的並欺凌呢。”
劉梅好下意識的向門口看去，還以為陸止此刻就站在那裡。但那裡並沒有人，只能聽見走廊裡來來回回的腳步聲，有的越來越近，讓她十分緊張，有的越來越遠讓她放鬆了一口氣。
沈著沒再說話，其實，到這時候，他已經沒什麼可跟劉梅好說的。
對方既然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也就沒必要再去計較究竟是不是被她拋棄過。他依舊怨恨她，但不是因為他自己，而是因為他的父親。沈著轉頭看向窗外，天邊是火紅色的雲彩，似乎不再耀眼，也不再讓他感覺到痛苦。那些鬱悶和糾結，難過，似乎都在知道自己不是那人親生兒子的那一刻消失不見了。他不再懼怕紅色，不再因為紅色而感覺到難過。
他甚至現在就像買一件紅色衣服，以證明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會因為紅色而鬱鬱寡歡的人，也證明自己不再是沉陷在怨恨中的失敗者。
沈著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麼坦然，也許是因為他早就在等待這一刻的來臨。等著有人告訴他，他和那人之間沒有任何關係，告訴他，他其實不用怨恨任何人。
劉梅好轉過頭，繼續看向沈著，卻見後者笑著凝視著窗外，似乎已經沒有想要跟他繼續聊下去的**。
她轉過身，準備離開，這次卻在門口看到了一起進來的陸止和劉凌。
“媽。你怎麼在這裡？”陸止驚訝的問，接著快步走進來，看向沈著：“媽，你別跟哥說有的沒的，他病剛好。”
“我……”劉梅好正想扯謊，說自己什麼都沒說。
卻聽沈著說：“阿姨什麼都沒說，只是知道我醒了，；來這裡看看我。咦？你們居然沒拿並欺凌，沒給我買嗎？”
“本來是買了的，但回來的時候遇見劉醫生，就順便問了他一句，他說你現在最好不要吃冷飲，所以我們兩個就幫你解決了。”劉凌回答說。
“你們還真是善解人意。”沈著哼哼的說。
陸止笑笑，接著看向劉梅好：“媽，您來怎麼也不說一聲，我好去接您啊。”
“我就是突然想來，不想麻煩你。”
“這有什麼麻煩的，您自己來，人生地不熟的，對了，您怎麼找到這裡的？”
陸止之前並沒有跟她說這家醫院的地址，他相信言亂和常晴也不會告訴他媽媽。所以……陸止看向劉凌，後者搖了搖頭：“不是我說的，我也不知道這裡是哪裡啊。”
“那是……”陸止震驚的看向劉梅好：“你找人跟蹤我？還是定位我？”
“寶寶，媽媽是擔心你，才定位你的。”
“我說……媽，你真的是……”
陸止不能說傷害劉梅好的話，只能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下次您再定位我的時候，麻煩跟我說一聲，我又沒什麼不能讓您知道的，您怎麼就不能放心呢？”
“媽媽這不是怕你出事兒嗎？”
“可我沒事兒。”
“好，以後媽媽不會再這麼做了。”
“嗯，那您在這裡住幾天還是？”
“我可以嗎？”
陸止看向沈著，沈著笑笑回答說：“不用看我，只要不住在我家裡，她隨意。”
“您要是想住就住幾天吧，不過……”陸止說著看向劉凌，“你是明天回去嗎？要不要再玩幾天？”
“不了，我準備回去了。我也離開家好幾天了，。要是再不回去，我媽媽估計要跟我拼命了。”
“行吧，那就你一個人回去了。”
“沒事的，我爸會去接我的。”
商定好行程後，幾人似乎都沒什麼話可說了。本來陸止和劉凌還想跟沈著分享一下剛才出去買雪糕的見聞，但看到自己媽媽在這，沈著似乎不是很開心的樣子，這話就直接被堵了回去。
劉梅好也感覺有些尷尬，於是說：“陸止，你跟媽媽出來一下，媽媽最佳化跟你說。”
“行。”雖然知道劉梅好要說什麼，陸止還是痛快的答應了下來。跟沈著點了點頭後，和劉梅好走了出去。
“媽，你是來勸我回去的嗎？”出了醫院大門後，陸止問劉梅好。
劉梅好點點頭：“媽媽知道你想留在這裡，可是你一個人媽媽怎麼放心？答應我，離開這裡好嗎？你第二志願是哪裡，趁現在還沒有報道，去帝都上大學好嗎？陸巖在那裡，可以……”
“夠了……”陸止本想跟他媽媽發脾氣，但聽到陸巖的名字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別跟我替他行嗎？我說了很多次了。我們不是親人，我們以後也不可能做兄弟，你知道他一年沒回家是為什麼嗎？是因為們兩個約定好，他離家一年，我考上負擔，再不回家，永不相見。你以為他真的是學習忙才不回家嗎？不是，他是為了讓我永遠離開那裡，才離開的。媽，你別傻了，那些人不會接受你的，也不會接受我的，即便我們做任何事情，做再多的事情，他們都不會接納我們的。你有爸爸，可我呢？我有誰？難道就因為你希望自己的兒子劉在石身邊，我就要在那裡痛苦的過一輩子嗎？”
“對，我這麼說可能會讓你覺得我很不孝順。但媽媽，你覺得為了自己的幸福，為了自己取悅別人，而毀了自己孩子的一生，這就是母愛嗎？也許這話聽起來有點難聽，但我不孝順，你同樣也算不上是一個好母親。”
“寶寶……”劉梅好驚訝的凝視著陸止，沒想到自己聽到的竟是這樣的一番話。
她一直努力給陸止最好的生活，也一直努力希望這個家庭能夠越來越幸福，卻沒想到，這一切對自己的兒子而言，竟然是一種煎熬。
“寶寶，你現在還小，你不知道。等你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就會知道當父母的心情。你覺得媽媽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自己嗎？我都是為了你啊。我是希望你能和爺爺奶奶好好相處，希望能緩和你和你父親之間的關係，希望你能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希望………”
“希望？很抱歉，你說的這一切，到現在都還只是希望，一件事沒有按照你的想法向前進行。不僅如此，我還很討厭我的爺爺奶奶。因為他們從未將我當做他們的孫子，因為對他們而言，我就是一個野種。你覺得我說的難聽嗎？那你去問問他們，看看他們是不是這樣看我的，”
“他們是老人……”
“別拿這種話來道德bang jia我。你有這本市，你應該先去道德bang jia他們，。告訴他們，我怎麼說也是陸家的孩子，也是他們親生兒子的親生兒子，是他們的親生孫子。就算是他們不喜歡我，也應該給我最起碼的尊重。我不是不想對他們好，從小到大，我做的少嗎？但那一次不是被他們冷冰冰的拒絕，哪一次不是不歡而散。媽，你醒醒吧，這世上的很多人，並不是有血緣關係，就能成為親人的。每個人的人生道路也不是都要一樣的。我不是必須成為誰的兒子和孫子，不是必須要留在您身邊，才算是圓滿的過完了我的一生。您明白嗎？”
“寶寶，你說什麼呢？你不留在媽媽身邊，你想去哪？”
“去做我想做的事情，去成為我想成為的人，明白嗎？而不是留在你們身邊，一生都在討好那些不喜歡我的人，更不是為了成為所謂的孝子，而放棄自己的底線和尊嚴。您說的沒錯，我的確是希望有一個家，但不是那種家。您知道嗎？沈著知道我們不是親兄弟，但即便如此，他也沒有說半句難聽的話，甚至沒有因為我和您的關係而說出傷害我的話。我需要的，是一個有溫度的家，而不是那種不講我當一個人的家。”
劉梅好幾乎是哭了，她的確知道陸止可能不會再回去。但卻沒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自己所以為的幸福的家庭，在陸止的眼裡竟是這個樣子，竟然敵不過一個陌生人對他的三言兩語。
“寶寶，難道你不要媽媽了嗎？”
“您是我媽媽，這一點誰都改變不了，如果您以後來這裡生活，我一定會好好照顧您。但黎陽，我是永遠都不要再回去了。”
“那你爺爺奶奶要是生病了呢？你爸爸要是生病了呢？”
“我生病的時候，他們怎麼做的，我也會怎麼對他們。”
“你什麼意思？你爸爸生病，你都不打算回去了是嗎？、”
“媽，這些年，我受過多少傷，住過多少次院，您知道的吧？那個男人，他去看過去嗎？沒有，他覺得我給他丟人了，他甚至都不在別人面前提起我的名字，對他而言，只有那個研究生陸巖，才是他真正的兒子。就連住院費都是我自己出的，這是不是說，他生病的時候，我也可以不滾不顧，甚至住院費都不用給他掏？”
“你爸爸你愛的啊，他去看過你的，只是你沒看到而已。”
“在醫院門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