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病難醫
田苗扯動脣角笑了笑,不是她不懂禮貌,實在是喉嚨裡乾澀得說不出任何話來。
“醒了?”謝清江倒沒什麼太過驚喜的舉動,臉上的笑容卻不難看出是發自肺腑。
他走到病床邊的桌子上,倒了一杯水送到田苗的脣邊,一點點喂著她喝下去。而在整個過程裡,視線就像粘在她身上一般,分毫不曾轉移過。這一幕盡數落入旁邊人的眼中,病房裡原本還算輕快的氣氛登時被一種尷尬的沉默取代了。
田苗當然不會察覺不到,慌忙雙手接住杯子,抬眼望向謝清江:“你讓我自己來。”
章宛這時候也咳嗽了一聲,在旁邊接道:“是啊清江,讓你苗苗姐姐自己來就行了,你手沒輕沒重的,別在嗆著她。”
謝清江點點頭,沒說什麼,鬆手後從一邊拉了凳子過來,招呼袁媛說:“過來坐吧。”
袁媛滿心熱切的剛回國來,本以為謝清江會表現的熱情些,卻沒料到自己會被如此冷淡的晾在一邊,直到這會兒,她心裡才有了點兒稍微被重視點兒的感覺,過去坐下後,衝著謝清江甜甜地展開一個笑容,又轉頭朝向田苗說:“苗苗姐,我也這麼叫你成麼?”
“當然。”田苗報以一個儘可能客氣的微笑。讓一個比自己還高上許多的女孩子管自己叫姐,心裡多少都會有點兒彆扭,可自己年齡的確要比人家大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我扶你坐起來說話。”謝清江小心的扶著田苗的肩膀和雙臂,好讓她可以上身靠坐在床頭上,方便交談。
儘管動作已經非常小心,坐起的過程中還是不可避免地牽動到了腰側的傷口。
“哎……”田苗下意識發出一聲痛楚的悶哼,臉色有些發白。
“傷口疼了?我叫醫生過來看看。”
“不用,別麻煩了,我坐著緩一會兒就行。”
“是急性闌尾炎開刀麼?”在邊上一直悉心觀察的袁媛忽然插話,從剛才起她就注意到田苗的手總是習慣性捂在腰間。
章宛嘆息一聲,對她解釋:“是外傷。你苗苗姐是警察,幹這行說不上什麼時候就會有個風險……唉,當初也是我跟你爸考慮的不周全,真不該依著你的意思讓你去考什麼警校,瞧瞧現在多危險,都到住院的地步了,幸虧刀子是捅在腰下,要是在往上點兒真就不堪設想了……”
田苗張張嘴,正要勸慰章宛寬心,袁媛搶先一步已經開口:“警察這職業賺的不算多,危險係數倒是挺高,實在看不出有什麼太大的發展前途,我也覺得你當初選這行來幹真是太失誤了。”
田苗聽她這麼說,臉色沉了沉,緊抿著脣,硬是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接下來連續幾天裡,謝清江守在病床寸步不離,體貼入微的照顧著。
他剛從學院畢業,局裡那邊工作也不急,家裡正在給他安排調職的事,因此這段時間竟難得十分空閒,全權承包了看護田苗這個病患的職責。
雖說從小一起生活,相處下來的感情必定會非比尋常的深厚,可是這樣的表現在袁媛這個並沒將自己當成外人的“外人”看來,難免就覺得有些“過頭”了。
“清江待你這麼細心,你們姐弟倆的感情還真不是一般讓人羨慕。”袁媛說這話時,謝清江剛走開不久,她正坐在床邊幫田苗削一隻蘋果梨。
這幾天來,但凡謝清江前腳走入病房,她總會後腳跟著來報道。她才剛回來,關係難免生疏,而田苗住院無疑給了她一個展現大度和拉攏關係的機會。
謝家的家庭構成是個什麼狀況,袁媛其實早就已經瞭若指掌。就連田苗最早是當童養媳被領養回來,後來才被“正名”成姐姐的事實,她也全都清楚無虞。在對待田苗的態度上,她難免有些排斥,卻沒什麼太大的敵意。因為將雙方所有條件都互相比較過之後,袁媛並不覺得田苗的存在會對自己構成任何威脅。
兩個人之間的差距實在不是一星半點可以形容的,除非是眼瞎,否則會有哪個男人放著家世背景外貌學歷都高出對方不止一倍的自己不要,而去選擇一個平平無奇的女人?不過縱使這樣,看到謝清江對田苗的態度如此不同,女人好勝和嫉妒的天性還是讓袁媛有些酸澀不忿,終於在今天忍不住對田苗出手試探。
但對方的反應卻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他本身就挺細心的,應該不光只是對我,對別人也是同樣。”田苗平靜地說。
稍稍的怔愣後,袁媛立馬不甘示弱的舉例附和:“說的沒錯,在國外那會兒我跟他朝夕相處,沒誰能比我更瞭解他,他這個人雖然從來不愛把情緒擺在臉上,但不代表在心裡不看重,就比方說他對我……”
田苗一邊微笑聽著,一邊時不時將目光心不在焉地投向窗外。
說實話,她覺得這個女孩兒無論在想法和做事兒上都太過幼稚,並不太合適謝清江,不過這不重要。
看上去她似乎是真的還挺喜歡謝清江,至於個性問題,總歸可以在以後的日子裡慢慢磨合。而重點是,以她的背景條件,能帶給謝清江的絕不僅僅只是共同組建家庭那麼簡單的作用。
半小時後,謝清江回來的時候,身後還跟著一個人:“看看我把誰帶來了。”
“夏小萌!”田苗看清楚謝清江身後的人,臉上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抹會心的笑意。
在這個可以算得上是唯一的閨蜜面前,她總能做回哪個最真實的自己。
夏小萌這次來的目的是探病兼報喜。
田苗在工作任務中立了頭功,已經被報到上面,經研究授予她“優秀警員”的稱號,等到田苗復職的時候會在局裡召開表彰會議,當面頒發綬帶跟獎狀。不僅這樣,局裡前段時間被要求出五個名額去警官幹部培訓中心深造,在這件事發生之後,田苗自然成為被保薦的不二人選。
夏小萌將這個訊息告訴田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明顯是羨慕的。而站在一邊觀望著兩個人的袁媛對此卻完全不能理解,甚至有些不屑。
夏小萌離開後謝清江走到病床邊表示祝賀:“聽見沒,田警察馬上就升成田警官了,還要專門給你開表彰大會,這回真長臉,偷著樂吧你。”
“為了這麼點兒好處差點把命搭進去,這也能算好事?”袁媛低聲在邊上說了句,偏偏田苗跟謝清江兩個人都聽得分明,田苗臉色微變。
謝清江先是皺眉,隨後笑了起來,說:“話不能這麼說,要是沒有肯把命搭進去的人,恐怕沒命站在這兒的就是咱們了。”
袁媛也只是隨口說了句,沒想到謝清江會真的來反駁自己,氣惱的同時又有些羞窘,找了個理由低著頭快步走出病房。
田苗目送她出門,有些嗔怪地對謝清江說:“你幹嘛非跟她較那真兒不可,。”
“誰讓她剛才說話過分惹你不高興了。”
“你從哪看出的我不高興。她說什麼我也就只是聽聽,又不會真往心裡去。”田苗無奈。
“可我往心裡去了。”
“那你隨便。”
田苗本來不再打算做任何理會,隔了一會,忽然又聽謝清江說:“袁媛說話一直就這樣,跟她接觸多了,其實人不壞。”
“我知道,本來也覺得挺正常的,天之驕女多少都得有些慣病。”
“那你呢?你說的慣病連你自己也包括進去了?”
“我?我算什麼天之驕女?”田苗下意識就一口否決了。
“你當然算了,你現在是謝家的女兒,看在別人眼裡就是不折不扣的天之驕女千金小姐,你懂麼?”
“不懂。”田苗啞然失笑,她覺得謝清江有些莫名其妙。
“我的意思是,只要你願意,你也可以跟袁媛,大姐二姐他們一樣,有為所欲為的權利,家裡的車隨你調動,經濟也沒有任何限制,你根本用不著想太多,更用不著覺得自卑,我從始至終就不明白你的自卑打哪來。”謝清江試圖跟她解釋清楚。
田苗漸漸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沒說話。
這絕不是無言以對的表現,而是她覺得自己跟謝清江想法和立足點完全不同,根本就沒有繼續溝通下去的必要。
謝清江看她油鹽不進的的樣子,嘆了口氣,繼續說:“別總壓抑自己行麼?至少對我你可以試著坦白一點兒,用不著顧慮那麼多。就比如說媛媛這幾次說話傷人的態度,我知道你聽了心裡難過,可你一直壓著不說……沒必要這樣,真的。只要你說一句她說話你不愛聽,我馬上讓她走人,甚至如果你壓根兒就是討厭她這個人,我可以向你保證不再跟她來往……”
“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我喜歡誰討厭誰好像跟你搭不上邊兒吧,還用我跟你說得更明白些麼?”田苗“騰”地從**挺坐起來,“換句話說,你愛做什麼做什麼都跟我沒關,你要想跟她斷絕往來那也是你自個兒的事兒,別什麼都要扯上我拿我當藉口,我沒那麼大面子也沒那個本事去破壞誰,只想平平穩穩過我的日子,求你別再繼續給我壓力了成麼?”
謝清江才要開口,忽然注意到田苗臉色一片慘白,額頭跟鼻尖都是滾圓的汗珠,陡然卸下了氣勢:“你怎麼樣,是不是情緒太激動牽扯到傷口了,我扶你躺會。”
“不用。”田苗語氣冷淡。
謝清江沉默地望著她許久,站起來,沉聲說:“放心,我不會再給你壓力了,好好休息。”
說完,轉身一步步走到門邊,猶豫了幾秒鐘,推門離開。
謝清江剛走,田苗就抓著被子,將臉深深埋了進去。
傷口很疼,卻比不上心口傳來的疼痛。疼,太疼了,這種疼真TM不是人受的!
她總算知道,以前是謝清江心裡有毛病,而現在,謝清江的病治好了,心裡有病的那個人換成了她,她的心不僅病了,而且還病得不輕。一看見他,就會痛不欲生。
田苗想,長痛不如短痛,遲早,這顆心病變壞死的部分,自己都要親手用快刀割掉。
作者有話要說:男配要出來了,不是莊嚴,是個渣,特別渣~
男配被炮灰掉之後,虐什麼的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