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醫院裡的話劇(4)
早上,走廊裡的吵雜聲驚醒了高寒。他睜開惺忪的眼,一股消毒液難聞的氣味侵入了他的鼻孔。他屏住呼吸,試圖阻止這種味道的進入,可還不到半分鐘,就感到胸悶異常。不得已,他只能啟動他的肺,重新開始呼吸。
高寒翻了個身。床太小,他差一點就從**掉下來。他本能抓住了床幫,甚至才沒有掉下來。兩條腿著地後,他輕輕地站起來,替黃珊掖掖被子,伸個懶腰,打了個長長的哈欠。高寒做完了這一切,他看看黃珊,發現她白皙的臉上盪漾著自然的微笑。
穿著白大褂的特護小姐走進來,見黃珊還在睡覺,就走到床頭櫃拿了碗,低聲問高喊道:“你是否也在這裡吃飯。”
高寒怕驚醒黃珊,向她擺擺手。特護笑笑,拿著碗退出病房。高寒也跟了出來。
高寒追上特護,先表示了她照顧黃珊的謝意,接著說:“我先走了,請轉告我老婆,我抽時間來看他。”
“你還是吃了飯再走吧,你老婆這兩天總是嘀咕,說你不來看她,既然來了,就多呆幾分鐘,反正離上班還早。”
“也行。”高寒猶豫了一下答應道。
高寒在醫院的餐廳裡吃了飯,又替特護給黃珊打了飯,看看錶快到上班時間,就告別了特護,準備到門診樓前取了車離開。
高寒路過草坪,走在彎彎的人行道上。廢棄的大理石殘片鋪成的路面就像和尚的百衲衣,五顏六色,在朝陽中發出耀眼的光。
彎道一邊的草坪裡,三三兩兩的病人或陪護正在做著各種各樣的健身運動。一股清新的風颳過來,撲在高寒的臉上,他深深地吸了兩口,新鮮的感覺流遍了全身。風帶來了清新,同時也帶來了涼意,高寒打了個寒噤,接著想打個噴嚏,但沒有答出來。鼻子裡癢癢的,那種想打又打不出來的感覺也不錯。
在人行道的盡頭,高寒已經看見了自己的車子。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身後傳過來。輕輕的,但卻包含著柔弱的深情。高寒不用想就知道,那是胡雨薇的聲音。她不想回頭,因為他確定了黃珊就在這裡,怕再次惹禍上身。但是,他抗拒不了這種包含著款款深情的聲音,還是情不自禁地回過頭來。
向聲音的源地望去,一個美麗的倩影映入高寒的眼簾,縮小了他的瞳孔,看花了他的眼。他突然心花怒放起來。
綠色的草坪上,露珠晶瑩,每一顆露珠都對映著朝陽的霞光。身材修長的胡雨薇登著白色的運動鞋,穿著白底藍條的病號服,正款款地向高寒走來。她背對著朝陽,不停地邁著輕盈的腳步,兩隻白色的運動鞋就像燦爛的霞光中不停地跳動的兩個白色的精靈。她笑盈盈的,就像經過無數次的努力才發現了新大陸,懷著欣喜的,帶著愉悅。她的長髮在身後飄飄,如同朝陽下的婆娑的千姿百態的樹影。
這情景,這畫面,這風景,這人物的造型,就像在夢裡的幻影。
高寒跺跺腳,發現腳下的土地很真實,很堅硬,才意識到這一切的確就發生的現實中。
意念流轉之間,胡雨薇已經到來了高寒面前。她臉色紅潤,氣喘吁吁,兩個淺淺的酒窩真的像兩隻杯子,一左一右地拽著高寒的眼睛。高寒不敢說話,他怕一說話就會打破這美好的可遇不可求的意境。可胡雨薇想說話,她已經不能承受沒有言語交流的會面。
“謝謝你寒哥,你這麼早就來看我,我真的好感動。”胡雨薇表白道。她認為,高寒來醫院,除了看她,不會再有其他的目的。高寒之於她是唯一的,她天真地認為,她之於高寒也是唯一的,無人能夠代替。她沒有想到黃珊,她潛意識裡認為,黃珊只是高寒的附屬品,高寒當初選擇黃珊,也許是無可奈何的選擇。如果她和高寒邂逅得比黃珊早,高寒會義無反顧地選擇她,而不會選擇黃珊。胡雨薇很自信,自信到了驕傲的程度。
高寒不會來看胡雨薇的,他應邀來看黃珊的,而這一切胡雨薇並不知道,高寒也不想說。
“我昨晚就想給你打電話,可一想到你沒帶手機,所以我一大早就過來看你。”高寒激靈地應付道。他知道他在撒謊,可他同時知道善意的謊言能安慰一顆柔弱多情的心。很久以來,隨著年齡的增大,歲月的加深,高寒學會了撒謊。美麗的謊言也是一門藝術,就像胡雨薇在白紙上的素描,能給人帶來賞心悅目。
高寒不想離開,他很想伸出手去,牽著胡雨薇的小手,把她修長的手指放在嘴邊。可一想到黃珊也在醫院,就放棄了這個念頭。他想走,可又不能走,如果他要離開,他的謊言就會被戳穿。他指指草坪的右側,抬起腳來。
胡雨薇轉身,和高寒並排向前走去。
右側是東邊,是朝陽升起的地方。他們向逆光裡走去,像要融進初升的朝陽,接受那無數道霞光的洗禮。胡雨薇在想,如果這萬道霞光能成為身披的婚紗,那將是激動人心的時刻。她希望高寒和她息息相通,此時內心的想法也能和她吻合。
運動器材旁邊,胡雨薇鑽進雙槓中間,把兩條胳膊架起來,猛地用力。她撐起了自己的身體。不鏽鋼管很光滑,又沾滿了露珠。她的手一滑,身體突然就跌落下來。
胡雨薇“哎呦”一聲,摔倒在草坪上。高寒彎腰去拉胡雨薇起來,胡雨薇趁勢摟著了高寒的脖子,站起後向下墜著身子。
高寒想把胡雨薇放下來,可胡雨薇就是不鬆手。高寒低聲地說:“小心,別忘了昨天的故事,要學會細水長流。”
“就不,我要你親我。”胡雨薇撒嬌道。
高寒看看四周,發現無人窺視,就把嘴脣貼在胡雨薇的脣上,象徵性地親了一下。
可是,他的嘴脣一沾上去,就再也鬆不開。他的腦袋向後躲開,胡雨薇的腦袋緊追不放,他扭頭,胡雨薇也跟著扭頭。
慢慢地,高寒進入了無人的境界,終於不再躲避。
少女的脣確實魅力無窮。牙齒光滑,香脣裡的一切都很柔軟。氣味清香,如蘭花的芬芳。胡雨薇的舌頭像一條小蛇,頑皮地挑逗著高寒的感覺和味覺。感官的享樂餘味無窮,高寒陶醉其中,不能自拔。
就在這時,他們的身後傳來了一聲呵斥聲
——你們這兩個不要臉的狗男女。
叫聲不高,卻如同悶雷,充滿了威嚴和憤怒,又像地下滾動的岩漿突破了地殼的約束突然迸裂而發出沉悶的響聲。
四片嘴脣在呵斥聲中突然分開。兩人同時回頭,看見黃珊站在草坪上,瞪著大眼睛怒視他們,眼睛裡噴出的火焰似乎要燃燒他們,燃燒這裡的一切。
眼前發生的這一切都拜那位特護小姐所賜。
原來,黃珊醒來後不見了高寒的蹤影,以為他暫時外出,去洗臉或者到了衛生間。她坐起來靠在床頭上,等待著高寒回來。
黃珊等了半天,沒等回高寒,卻等來了特護小姐。特護把飯菜放到床頭櫃上,又打水給黃珊擦了手臉,幫她刷了牙,然後要她吃飯。黃珊端起碗來,才漫不經心地問特護道:“你見我老公了嗎?”
特護說:“我忘了告訴你了,我進來拿碗時碰到你老公,他說要回去,我就領他到餐廳吃了飯。他說他該上班了,估計現在已經走了。”
黃珊聽了特護的話,突然悶悶不樂,失望到了極點。她把碗放在床頭櫃上,要特護扶她到衛生間。
在衛生間,黃珊解決了她體內積聚的殘渣,站起時習慣地往窗外望望。
窗戶正對著草坪。透過遮掩的月季花叢,黃珊不經意間發現了兩個熟悉的身影。男人抱著女人,女人摟著男人的脖子。女的穿著病號服,身材高挑,腳上登著白色的運動鞋;男的就不用說了,黃珊不但熟悉他的身材,更熟悉他的穿著打扮。黃珊呼吸短促,一陣昏眩。她繫好了腰帶,也不要特護攙扶,邁著大步衝出了衛生間。
穿過走廊,黃珊擠過月季花叢,抄小路向兩個正在熱吻的走衝過去。
花刺扎透了衣服,刺進了黃珊的大腿,她感到一陣疼痛。可肉體的疼痛還能忍受,不能忍受的是心痛,錐心刺骨的痛,痛徹肺腑。
特護跟在黃珊後面,大聲地喊著:“姐姐,你要去幹嘛?當心身體!”
黃珊不理不睬,一直向預定的目標衝過去。這一次,她倒要看看,這個該死的高寒在鐵證面前還有什麼話可說,還怎麼狡辯。
於是,在醫院的草坪上,出現了一場難堪的場面。
高寒望望黃珊,低下了頭,目光沉下地面。地上全是茂密的草,還有草葉上的露珠,高寒找不到縫隙,他鑽不進去。他想放開胡雨薇,沒想到胡雨薇卻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不放手。她不但不放手,還把頭緊緊地貼著高寒的胸膛。
特護來到跟前,也被眼前的一幕所驚呆,她不明白這三個人之間有怎樣的淵源,但她能肯定,這是一場三角情感糾葛。特護判斷,這個叫高寒的男人 一定是黃珊的老婆,那個像貓兒一樣依偎在高寒懷裡的一定是高寒的情人或小妹。
黃珊要指責高寒的話比黃河灘的沙子還多,比大海的水滴還要稠密,可此時此刻,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的嘴說不出話,但她的眼睛一直在說話。憤怒的目光代表了她此刻的心情。
高寒也無話可說。幾年來,他不止一次出軌,黃珊也不止一次懷疑他出軌,但始終只有猜測而沒有證據。今天,鐵證如山,高寒當然無話可說。
按照常人的想象,此時黃珊該上去扇胡雨薇的嘴巴,並且當眾臭罵她一頓。她能打在她的臉上,把她打得鼻青臉腫,滿地找牙;她能辱罵她,把她罵得狗血噴頭,體無完膚。養漢精,狐狸精,白骨精,不要臉的**賤人,癢了想找人操,千人騎萬人弄的賤貨等等。
可是,黃珊沒有打,也沒有罵。一股怒火在心底燃燒過後,她感到一陣寒冷。叫她寒冷並不是秋風,是高寒這個忘恩負義無情無義無可救藥的混蛋。她眼裡的光慢慢地冷了下來,把眼睛眯成了一道線,從一道線似的眼睛裡擠出了她的鄙視。
看到黃珊的鄙視,高寒的心也猛地一冷。
沉默,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可黃珊的沉默並不預示著她要甘心承受這對狗男女給她帶來的恥辱。
終於,她冷冷地一笑,對高寒說:“你他媽的王八蛋給聽好了,從此以後,咱們橋歸橋,路歸路,我限你一天之內,不,現在就從我家的別墅裡滾蛋出去。上不了檯面的臭狗肉,我不想再見到你,滾你媽的蛋。”
黃珊說完,氣勢轉身離開。她仰著臉,望著天空,六神無主,跌跌撞撞。
幾隻鴿子在空中盤旋,在草坪上留下它們的影子。這些影子給黃珊帶來了陰影,覆蓋了她的心。黃珊頭暈,不由打了個趔趄。特殊上期,攙扶著黃珊。
“你給我收拾東西,再給我叫輛車,我要回家。”黃珊輕輕地對特殊說。
胡雨薇從高寒的身上下來,看著高寒問道:“寒哥,咋辦?”
“無力迴天!”
高寒說完,撇下胡雨薇,慢慢地走出了草坪。
胡雨薇站在孤獨地站在草坪上,依然如玉樹臨風。
黃珊雖然動了手術,但只是皮外傷,又休息了幾天了,能進行輕微的活動。特護替她收拾了東西,又叫了一輛車,黃珊很快就回到了別墅。
大門口,黃珊叫司機狠命地摁響喇叭,直到把蔣麗莎從大門裡摁了出來。
看到黃珊坐著計程車回來,蔣麗莎急忙問道:“乖乖,你的車呢?”
“車丟了。。。。。。人也丟了。”黃珊前言不搭後語地說。
蔣麗莎見黃珊情緒不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敢多問,只能按照黃珊的吩咐,把東西搬到了別墅裡。
客廳裡,黃珊坐在沙發上,蔣麗莎站在一邊。
“你剛才怎麼說把人丟了,怎麼回事,給阿姨說說。”蔣麗莎小心地問道。
黃珊抬起眼皮,看看蔣麗莎,說:“阿姨,我要你替我辦一件事。”
“什麼事,你儘管說。”蔣麗莎討好地回答道。
“你幫我把那個混蛋的東西統統扔在院子裡。”
“哪個混蛋?”
“你說咱們家能有幾個混蛋?就是高寒那個混蛋,比混蛋還要混蛋的混蛋,他丟了,從心裡走失了,再也找不回來了。我不想看見他的東西,你現在就跟我過去,我叫你扔什麼,你就扔什麼。”
請向你的朋友(QQ、部落格、微信等方式)推薦本書,切記分享越多更新就越快哦!!!
小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