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他的死與我有什麼關係
黃珊不需要鼓足勇氣,就把她那天在中醫院聽到的劉燕妮和高寒的對話原封不動地說給了“鳴冤”。
沒有憂傷,沒有羞怯,高寒目前在黃珊的心中已經沒有了立足之地。
從黃珊的敘述中,“鳴冤”又探聽到新的資訊:冰瑩是蔣麗莎和黃江河的乾女兒,吳黎則是蔣麗莎和黃江河的乾兒子。由於吳黎沒有生育能力,冰瑩才和高寒之間才有了。
黃珊現在過來要見“鳴冤”律師,除了想對她講述自己離婚的理由,更重要的是釋放內心的壓抑,重申自己離婚的決心。當她說完了該說的一切,她輕鬆了很多。
在她即將告辭的時候,“鳴冤”律師許諾道:“只要你鐵了心要離婚,僅僅依據高寒和冰瑩的,法院就沒有理由不判離。在你走之前,我想聽聽你對我要見高寒有什麼建議。”
“想見誰是你的自由,我無權干涉。請便。”
雷克薩斯走了,車尾留下一股淡淡的油煙味道,猶如車的主人飄散的思緒。車上載著的是一顆散亂的輕飄飄的心。雷克薩斯肯定要駛向別墅,但黃珊的心卻懸浮在黑沉沉的夜空,遊離在星際之間,沒有依託,也找不著歸宿。
即使斬斷現世的因緣,也理不清前世的恩恩怨怨。也許,黃珊在前世虧欠過高寒什麼,才要黃珊今世用如此沉重的代價的來償還那份虧欠的孽債。
雷克薩斯帶著主人走了,“鳴冤”大律師也得到醫院去了。作為吳老太的委託代理人,“鳴冤”必須今天所獲得的成績通報給她,希望劉燕妮答應的賠償能給吳老太憂傷的心靈帶來微不足道的慰藉。
坐落在花園後面的一間平房就是人民醫院的太平間。大凡在這裡消失的生命都會在這間水泥封頂的平房內度過他們的最後一站。
穿過花園的曲徑和月亮門,“鳴冤”來到平房前。夜色朦朧中,“鳴冤”看見兩個殭屍般的黑影依偎著坐在平房前的水泥平臺上。儘管“鳴冤”知道那是吳老太和其他的什麼人,但她還是寒毛倒豎,心裡毛烘烘的膽戰心驚。
“吳媽媽嗎?”
鳴冤壓低了聲音喊道。她不但高聲喊叫,怕驚醒了太平間的殭屍;聲音又不敢太低,怕吳老太聽不見。
在沒有得到迴應之前,“鳴冤停止了腳步。
“是鳴冤律師嗎?”吳老太顫抖著聲音迴應道。寒風瑟瑟,吳老太牙齒碰撞和嘴脣發抖的聲音在寂靜的寒夜顯得很刺耳。她站起的同時,另一個黑影也跟著站了起來。另一個黑影站起來之後迅速向“鳴冤“走過來。
“鳴冤“趕緊後退,身後的一塊磚頭樣的東西絆住了她的腳後跟,她打了個趔趄,差一點就倒下去。
那個走過來的黑影走到“鳴冤”面前,撲通就跪在了地上。老百姓最無奈的時候,最不值錢的就是膝蓋。
“我兒子死得好冤,你可一定要為他討回公道,不然他會死不瞑目。我短命的兒子啊,你死了,天塌地陷,叫我和媽媽怎麼活呀。”
哭聲頓起,給沉寂的夜空平添了幾分恐懼。
聽口氣,這個男人是吳黎的爸爸。
儘管“鳴冤”判斷他是吳黎的爸爸,是人而不是鬼,但渾身還是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能安慰這顆破碎的心,也只能用沉默表達她的無奈。
吳老太下了臺階,來到老伴兒跟前,說:“孩子他爹,兒子已經沒了,再哭也沒用。現在咱們就是希望閨女能為他討回公道。律師這麼晚來見咱們,肯定有事商量,你就別哭了,啊。”
老頭聽聽了勸告,哭聲停止,“鳴冤”才稍微定下神來。她用最簡練的語言向自己的上帝和衣食父母彙報了自己下午和劉燕妮談判的結果,並說出了第一筆賠償數額。
錢不是萬能的,但沒錢是萬萬不能的。兒子生命的瞬間消失已經使得兩位老人痛不欲生,但巨大的賠償數額還能多少安慰他們枯竭的心靈。
在聽到了賠償的許諾之後,吳黎的爸爸疑惑地問道:“既然那個女人肯賠償,就足以說明我兒子是冤枉的,我要她還我兒子的名聲。校長的位子是多少錢也買不到的,何況我兒子已經死了。”
“鳴冤”聽到老人的請求,腦海中立即就想到了“得寸進尺”,對眼前的老人有了那麼一丁點的不滿。但是,這個念頭就很快就消失了,就像長空劃過的一顆轉眼即逝的流星。
“實情遠不像你們想的那麼簡單,她能賠點錢已經是仁至義盡了。我說過,我儘量使你們得到更多的賠償。至於名譽問題,等我和公安局談判之後才能定奪。就目前的情況,我只能對你們說這麼多。我明天還要工作,我先走了,你們二老要保重身體。”
“鳴冤”走的時候,兩位老人一直把她送到月亮門外才轉回身來。他們重新回到了水泥臺階上,依舊相互依偎著,好相互取得一點溫暖。
天人感應也許是一條顛撲不破的真理,早上的天空灰濛濛的,老天爺半死不活地陰沉著臉。它為人間發生太多的不幸而鳴不平,但有無可奈何。
“鳴冤”吃過早飯看看錶,已經八點一刻。她出門開著車到了律師事務所,一進門就撥打了公安局的電話,她要問問公安局,關於吳黎的案子是否有了完整的處理方案。
刑警隊副隊長趙一山客氣地告訴她說:“請耐心等候,局裡的意見還不統一。就是統一了意見也很麻煩,還牽涉到檢察院呢。我私下裡告訴你,別抱太大的希望,最多也就是安撫一下,賠點錢了事。反正人都死了,還要什麼名聲。”
面對趙一山非正式的談話,“鳴冤”又一次感到了無奈。面對強大的國家機器,她沒有半點退縮之意。她調整了自己的情緒,以毋庸置疑的口吻說:“我以一個富有正義感的律師的名義正式宣告,我的當事人要求不高,她不想叫你們賠償她兒子的生命,儘管生命很寶貴。我再重申一次她的觀點,第一,她不想叫他的兒子揹負著**犯罪嫌疑人的名聲到閻王那兒去報到;第二,她必須得到賠償。恕我不恭,如果今天下午還得不到你們的處理意見,因此而引起的所有的後果必須由你們來負。對不起,我們的談話已經進行了錄音,將會作為證據妥善儲存。”
“鳴冤”以排山倒海的不容置疑的口氣下完了最後通牒就結束通話了電話,把想象的空間留給了趙一山。
結束通話了趙一山的電話,“鳴冤”開啟本子找到了黃珊昨天留給她的高寒的電話,然後撥叫了高寒的號碼。
“請問你是哪位”電話接通後,高寒懶洋洋地問道。
“我是北原市‘鳴冤’律師事務所的律師——”鳴冤的聲音很清脆看,就像十七八少女的呢喃。工作的需要,常常使她失去了自我。
“你打錯了,我沒有官司可打,就是有也不會找律師。如果你不告訴我你真實的身份,我得掛了。本人是已婚之人,沒有資格談情說愛。”高寒在電話中調侃道。
聽著高寒的油腔滑調,“鳴冤”脫口邊說:“你放心,我知道你沒有談情說愛的資格,所以我也不打算和你談情說愛。不過據我所知,你不止一次和不是你愛人的女人談情說愛;我還知道,你所謂的談情說愛已經給你惹來了麻煩,你叫你的情人懷了孕,致使她的老公跳樓自殺。你的老婆黃珊已經做出了和你離婚的決定,委託我當她的律師。你不想和我見面也要和我見面,你已經沒有了其他的選擇。怎麼樣,還貧嘴嗎?還懷疑我的身份嗎?”
“鳴冤”的話像連珠炮,透過話筒一連串射向高寒。和律師比嘴上功夫,無異於以卵擊石,後果只能是自取滅亡。高寒蔫了,好半天都沒言語。
等了半晌,高寒才說:“我預料到了,我之所以和你開玩笑,就是希望你不是律師,而是一個大錯電話的人。”
炮彈過後是糖衣,為了緩和緊張的氣氛,“鳴冤”又像吃了糖似的平靜地說:“對不起,玩笑過火了。咱們見個面吧,我現在就到省城去。”
“我沒時間。”高寒拒絕道。
“沒時間也要見面,要不我替你寫張假條送到省委。內容很簡單,就說你因為離婚必須請假。當然,如果這個理由不夠充分,就再加一條,說你涉嫌第三者插足,致使女方的家庭破裂,老公跳樓自殺,不得不接受當事人委託律師的調查。怎麼樣,這兩條理由還行吧。乾脆點,回個話。”
“鳴冤”的話句句像刀子捅向高寒,高寒連喊疼痛的機會都沒有,只在電話中一味地賠禮道歉,說自己任何時候都能抽出時間配合律師的調查,接受她的訪問。
省委家屬院,高寒的房間內,“鳴冤”和高寒面對面地坐著。
談話從“鳴冤”名字談起。
“我還以為是‘名媛’呢。”高寒刁侃說。
“我也希望自己是名媛,但可惜我不是。在你的心裡,難道除了美女就裝不下,別的?說實話,我懷疑的道德有問題,你最好去看看心理醫生,也許該上一堂生動的心理諮詢課,好好滴校正一下你扭曲的心靈。”
高寒隨便的一句話就招來了“鳴冤”瘋狂的奚落。高寒認為,“鳴冤“之所以如此打擊高寒,就是對他的人身攻擊。即使這樣,高寒也沒有把“鳴冤”放在眼裡。如果在談話開始不給她來點下馬威,高寒會很被動。
於是,高寒開始尋找第二個話題。當他的眼睛落在了“鳴冤”的腿上,高寒便找到了新的話題。
你攻擊我,我就攻擊你。你一個跛子,休想在我這兒佔上風。
“你的腿——”高寒故作關心地問道。他只說了半句話,他想叫“鳴冤”接下半句。他給了“鳴冤”一半的尷尬,要“鳴冤”把另外的一半尷尬補上,才算得上一個圓滿的尷尬。
高寒問過,心裡暗自得意。不過他掩飾得還不夠好,關心的背後隱藏著一絲壞壞的笑。
“鳴冤“意識到了高寒隱藏的壞笑。她站起來,故意在房間裡走動了幾圈,然後拍拍自己的腿,說:“即使你不問我也會告訴你。我的腿呀,怎麼說呢,這裡面還隱藏著一個悲傷的故事,也許你聽了我的故事,就再也笑不出來。”
高寒真的以為“鳴冤”是個二百五,就咧嘴笑笑,說:“願聞其詳。”
“鳴冤”坐回了原位,皺起眉頭,說:“我這條腿是出了車禍落下的。我當年談戀愛時,我的另一半是個和你一樣有著瀟灑外表的小夥子,可是他的靈魂卻無比的骯髒。我的爸爸是某個區的區長,他和談戀愛,看中的不是我,而是我爸爸的地位和我的家庭背景。後來,等我們快要結婚時,我爸爸退居到二線,這個喜歡攀高枝的傢伙就想離開我。當時我還是個傻丫頭,沒看清他的廬山真面目,太痴情。當他向我提出分手時,我一時想不開,就喝多了酒,撞在一輛車上。從此,我就成了一個跛子。你對這個故事還滿意吧。”
故事講到一半,高寒已經聽出來,“鳴冤”明著是講自己的故事,實際上是在擠兌他。“鳴冤”很可能已經從黃珊那兒聽到了自己和黃珊的故事,所以就趁此來諷刺自己,把故事做了稍微改動。
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高寒只能搭訕著說:“夠痴情,夠悽美的。”他儘量使自己的臉不紅,但他的臉還是失去了控制,尷尬地紅了起來。
兩番鬥嘴,高寒都落下風,他才意識到自己遇到了強勁的對手。他不想再兜圈子,就問道:“你大老遠地跑來,不會是來給我講故事的吧。”
“當然不是。你的老婆要離婚,我想聽聽你的意見,這是其一;其二,我有足夠的證據能證明,你和冰瑩偷情,致使她懷了孕。你充當了第三者,破壞了別人的家庭。最嚴重的是,冰瑩的老公吳黎在得知冰瑩懷孕的訊息後,採取了過激的行為,於昨天下午在人民醫院縱身跳樓身亡。我在擔當了黃珊的委託之後,又是吳老太的委託代理人,我今天來就是來通知你,對於吳黎的自殺身亡,你必須承擔應該承擔的法律責任。”
在電話中,高寒似乎聽“鳴冤”說過什麼人自殺了,不過他當時只關心黃珊和他離婚的事,一時忘記。現在經“鳴冤”這麼一說,迫不及待地問道:“你說什麼,誰死了,吳黎。他的死和我有什麼關係。如果有關係,司法機關怎麼不來傳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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