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583章 加重的誘餌
第二天一大早,僑辦的辦公室主任正在拖地,喬奉先哼著小曲進來了。
“路邊的野花,不要採,不採白不採——”人逢喜事精神爽,喬奉先昨天略施小計,就化險為夷,一大早就哼起了小曲,釋放他愉悅的心情。
他四十來歲的年齡,只能唱他那個時代的歌,現在的流行曲,好聽不好唱。路邊的野花不要採,那是混賬話,不想採的才是混蛋。
他一進到辦公室就聞到了一股土腥味,看見辦公室主任在拖地,就訓斥道:“我聞不得拖地的味道,給你說過多少次了,要拖地就在頭天下午或者我不在的時候拖。這種味道,嗆人。”
一邊說,一邊捂著鼻子。辦公室主任放下手中的拖把,開啟窗戶的同時也打岔說:“看來心情不錯,昨晚肯定辦成了。現在的野花最好別踩,得了艾滋,一輩子玩兒完。”
“不錯,不錯,事情是辦成了,也開了眼界。”喬奉先依然捂著鼻子,洋洋得意地說。
“開了什麼眼界了,看把你高興的。”辦公室主任從櫃裡拿出一條潔白的毛巾,跪在地上開始擦地板。一塊一塊的,連地板的縫隙都不放過。作為喬奉先的跟班,他了解他的性情,知道老闆喜歡乾淨。他曾經猜測喬奉先有潔癖,幾次想問都不敢開口。
“別忙活了,先給我沏杯茶。你還別說,黃書記的夫人長得就是好看,看樣子比黃書記小十幾歲呢,可惜了,又一棵嫩白菜被豬拱了。”喬奉先坐到了椅子上,大發感慨。
辦公室主任沏了茶端到喬奉先面前,一臉的壞笑,問道:“你不會看上人家了吧。我打聽過了,他的夫人蔣麗莎在年輕時可是數一數二的美人。據說,黃書記的原配夫人還沒去世,兩人就勾搭上了。那原配長得可真夠絕的,大高個子,啤酒肚子,臉上還有幾顆麻子,說話粗聲粗氣的。她就是因為發現了黃書記和蔣麗莎的**,才氣得腦子長了個瘤子,不久就病死了。”
喬奉先哈哈一笑,指著辦公室主任說:“瞎掰你,誰不知道黃書記的前任老婆的哥哥是北京的副部長,他怎麼敢搞婚外情。可惜呀,我這輩子是沒那福分了。我的大舅哥要是副部長,就北原市這巴掌大的地方還盛不下我呢。”
“那是,你的能耐誰不知道呀,就拿這次來說吧,眼看就要被削職為民了,這不,胡漢三又回來了。你好好說說,到底是蔣麗莎看上你了,還是看上你的東西了。我可是花了一萬多呢,千萬別打水漂了。”辦公室主任說著,回到原地跪在地上,繼續擦他的地板。
“我看你小子是找抽,誰是胡漢三,怎麼比喻呢。她既沒看上我的東西,也沒看上我的人,我自有妙招。蔣麗莎嫁給黃書記時,把兒子留給了前夫,我就告訴她,說我有手裡有幾個出國留學的指標,她一聽立即就改變了態度,對我那個好呀,別提了。至於你那點破錢,我會處理的。以後把嘴巴上把鎖,別胡說八道給我惹事。”
辦公室主任一邊擦地板,一邊給喬奉先點頭。
茶喝了一半,地板擦完了。喬奉先從櫃裡拿出象棋,擺好了陣勢開始向辦公室主任挑戰。每天上班後,只要沒有特別的活動,兩人都會殺兩盤,雷打不動,已經成了習慣。
兩人你來我往,好一陣廝殺。喬奉先的心情好,棋路就廣,三盤大獲全勝,把辦公室主任殺得是丟盔棄甲,狼狽不堪。正要再擺第四盤,從門口四平八穩地走進一個人來,兩人抬頭一看,是蔣麗莎。
蔣麗莎還未走到棋盤前,辦公室主任和喬奉先就迅速地站起,分別向蔣麗莎問了好。問好之後,喬奉先對辦公室主任說:“趕快沏茶,讓座。早上天氣涼,把門帶上,別凍壞了蔣場長。”然後又把臉對著蔣麗莎,說:“那事明天就有答覆,不要著急,你放心,我一定辦好。”
蔣麗莎從進門開始就一直微笑著,但善於察言觀色的喬奉先卻發現,蔣麗莎的笑不是發自內心的,只是臉上的表皮在動。出於對蔣麗莎的尊重,他心裡沒敢用皮笑肉不笑來形容她。
辦公室主任倒好了水,就知趣地出去了,把自由的空間留給了喬奉先和蔣麗莎。
“坐,請坐。以後有事吱聲,我隨時聽後調遣,怎敢勞你的大駕親自前來,折我的壽。”
可蔣麗莎沒有坐,她依然笑著,從微笑的脣裡吐了一句話出來,說:“我又不是你的頂頭上司,哪有資格調遣你啊。我今天一大早就遭到了黃書記好一陣痛罵,他責怪我收了你的禮物,我飯都沒吃就趕來了,你還是抽個時間把那些玩意兒弄走吧,放在家裡,礙眼。我昨天就給你說過,有什麼事要走正道,不要搞歪門邪道,小路走多了就會崴腳,你看看,剛過一夜,麻煩就來了。都怨我,昨晚沒有直接讓你把東西弄走。”
蔣麗莎沒說完,喬奉先就差一點窒息了,他的心急速地跳動著,腦子也在急轉彎。勉強聽完了蔣麗莎的話,就趕緊說:“這不是小孩子過家家,送出去的東西怎麼能拿回來呢,這不是打我的臉嘛。”
“就算我打了你的臉吧。可你想過沒有,我要不打你的臉,黃書記就會打我的臉,同樣,你把東西留下,全市人民就是打黃書記的臉。如此一來,我們都得捱打,大家的臉都腫了,都不好出門,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好,就這樣,我先走了。”
喬奉先無地自容,眼看著蔣麗莎已經轉身,他疾走兩步擋住了蔣麗莎的去路,問道:“我再耽擱你一小會兒,就一句話,你兒子留學的事——”
蔣麗莎沒等他把話說話,就冷冷地撂下一句,說:“我今天早上來這裡時順便拐到了學校,徵求我兒子的意見,他一聽說要去留學,就怕死了,我問他為什麼,他說怕遇到騙子。我想他說的有道理,咱們眼前就有那麼多騙子,何況美國呢。”蔣麗莎說完之後,意味深長地看了喬奉先一眼,只看得他渾身直起雞皮疙瘩。他發現,蔣麗莎的眼睛一改昨日的溫柔,像火眼金睛。
辦公室主任一直在外偷聽他們的談話,聽到蔣麗莎將要出來,趕忙躲到一邊,然後又轉回身來,慢悠悠地走過來,剛好碰見蔣麗莎出門,就說:“你走好,歡迎隨時指導工作。”蔣麗莎連頭都沒回,隨便哼了一聲。
蔣麗莎走後,喬奉先的屁股就像粘到了沙發上,坐著一動沒動,煙也一支接著一支地抽。煙霧繚繞,薰得他睜不開眼,他揉揉眼,眼睛卻紅腫起來,不是是煙燻的,還是想哭。
辦公室主任走進來,輕輕問喬奉先說:“咱們就把東西拉回來放到單位裡吧,那可是一萬多塊錢,東西回來之後,你給我籤個字,我先把錢報銷了,不然,你要是三兩天之內另謀了高就,我的錢就泡湯了——”
“放你媽的屁不臭,誰說老子不幹了。出了這樣的事,你不好好地出謀劃策,就記著你那一點錢。你跟我這幾年弄了多少錢我心裡清楚。別的不說,你把車借出去,別人用過之後你再拿一摞發票過來,哪一回我沒給你簽字,吃的喝的住的,還有過橋的,更可氣的是,連嫖娼的錢都要我簽字,還有——”喬奉先平時和辦公室主任不分你我,說句不好聽的話,就連去娛樂中心也被同一個小姐服侍過,只不過分了個先後而已。當然是喬奉先先上,辦公室主任只能喝他的殘羹冷炙。
辦公室主任被喬奉先臭罵一通,這才不提錢的事,轉而開始給喬奉先出主意,於是就說:“你送的那點東西,不夠人家點眼,我看還是孩子留學的事吸引了她。你手裡真的有出國留學的指標?”
“什麼指標不指標的,現在的社會,只要有錢,不要說去美國,就是到火星上留學都不是什麼問題。”
“你的意思是要他私費留學了。”
“嗯。”
“你呀,砸鍋就砸在這私費上。既然有錢就能留學,你的餌料也太小了點,她有市委書記撐腰,什麼事辦不到,用不著你操心費力的。”
“那你說怎麼辦?”
“好辦,你先答應他,以僑辦的名譽派她兒子到美國,當然僑辦出資了。先和她籤個協議,留學回來之後只能在旅遊局工作。看著像是約束她,其實是遮人耳目,討好賣乖。”
喬奉先沉默一會兒,臉上突然露出了笑容,誇獎辦公室主任說:“跟我這麼多年,我掉下的東西你也撿了不少,夠你後半輩子用了,就按你說的辦。一會兒和我出去,和美國的朋友溝通一下,然後再說。”
李正家雖然受人之恩,但除了知道黃珊是市委書記的女兒之外,其他的一無所知。他下午一上班就想給黃珊打電話,但又怕打擾了她上班,就一直捱到了五點半,才拿起了桌子上的電話。
兩人在電話中閒聊了幾句,李正家正式邀請黃珊晚上到他家裡吃飯,沒想到被黃珊拒絕了。李正家正要力爭,想不到黃珊卻說:“請不起我就別請,到你家吃飯,我還不如在我家吃飯呢。我到外邊吃,還要帶上我的老公,當然,你也可以帶上你的夫人和女兒。”起初李正家還以為黃珊不領情,聽了她一番話之後,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並約定了吃飯的時間和地點。外邊吃還省事,吃完一抹嘴,結了帳就開溜,反正不花自己的錢。
黃珊放下電話,又給撥打了高寒的電話,要他從省城回來後不要回家,直接到市裡來,和她一起共進晚餐。高寒究竟怎麼了,黃珊笑而不答,告訴他來了就知道了。
阿六美食城,李正家定好包間,和黃珊一起站在門口,各自迎接自己的那一半。先來的是李正家的老婆黃鶯,她一看見站在丈夫身邊的女人,不等李正家打招呼,就興奮地說:“你叫黃珊吧,是黃書記的女兒,我今天上午才聽我家正家提起你。我們正家真是好福氣,能交上你這麼高貴的朋友。讓嫂子看看,多水靈的姑娘,一看就知道是有修養的。聽正家說了,是他在河邊救了你,所以你才報答他,向你爸爸求了情,讓他繼續當局長,古人說了,好人有好報此話果然不假。”
快嘴快舌的,一聽就知道胸無城府。她緊緊地拉著黃珊的手,就像是多年的朋友。李正家實在聽不下去了,就打斷她的話,說:“你和人家又不熟,怎麼一見面就像親姐妹似的。”李正家對黃鶯說完,又對黃珊說:“你別介意,她就這麼個人,時間長了就瞭解了。”黃珊正點頭,黃鶯就反駁道:“什麼熟不熟的,你和她不是也不熟嗎,怎麼今天就能坐在一起吃飯了。人和交往,講的是緣分,緣和分缺一不可,妹子你說是不是。”黃珊聽了,臉上一紅,把頭低了下來。
眼見老婆的話像連珠炮,李正家也不好再阻止她,只能自我解嘲地對黃珊說:“她小時候就愛說話,所以她媽媽就給她起了名字,叫鶯鶯。你嫂子心不壞,就是嘴快。”
三個人正說得熱鬧,高寒過來了。黃珊迎上前去,接過高寒手裡的公文包,邊走邊指著李正家介紹說:“這是旅遊局的李局長,這位是他的愛人,我們該叫嫂子。那天我開車從工地回來,車子到了半路沒油,是李局長給我放了油,才沒有把我困在路上,今天又請我吃飯,我就把你叫來了。我們都還年輕,要走的路很長,互相認識一下有好處。”
高寒和李正家及其愛人黃鶯握了手,然後四個人一起向包間走去。
飯菜的規格自不必說,都是上檔次的。李局長出面,肯定不會自己花錢。時下的社會,除了做生意的老闆之外,能在酒店裡暴殄天物,大飽口福的,大多數是各級官員,能付賬的也不是冤大頭,相反,以一把手的居多。在吃喝完之後,他們的權利就會聚集在筆尖上,大筆一揮,少者幾百,多者成千上萬就從筆端流走了。
席間,黃鶯為了表示對黃珊和高寒深深的謝意,不停地用公用筷子往他們的碟子裡夾菜,尤其是對高寒,格外的熱情。這沒有分寸的動作,引起了黃珊的不快,等黃鶯給高寒又夾了一筷子糖醋里脊之後,黃珊也拿起筷子不停地給李正家夾菜。兩人談笑風生,旁若無人。
黃鶯倒是不在乎,可高寒受不了了。他本來就不明白,既然李正家幫了黃珊的忙,該是黃珊請客才對,李正家怎麼反其道而行之,於情於理都說不通。眼見兩人談話十分投機,高寒的心理就開始不平衡起來。
不平衡就想發洩,發洩之後才能平衡,四個人正熱鬧著呢,高寒卻突然對李正家說:“咱們喝點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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