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507章思念是一種習慣
司徒小倩的手指稍稍叉開點縫隙,高寒便成了有車一族。在有車一族裡,並不是人人都能擁有寶馬檔次的車。高寒是僥倖的,至於這種僥倖會不會給他帶來不幸,目前還不得而知。
高寒從參加工作的那天起,就不斷和各種豪華的轎車打交道,可再豪華的車子都是別人的。現在不同了,他終於擁有了自己的車子。雖然這車子是女人送的,雖然送車子的女人曾經和他有過一次不清不白的關係,但他還是自豪。普天之下,沒有幾個人能像他這麼僥倖。
高寒每次下班,都要在車旁停一會兒,或看幾眼,或觸控幾下。覆蓋車子的藍色的車罩發出柔和的光,直刺高寒的眼。在藍色的柔光裡,高寒總是能看到肖梅稚嫩微笑的臉,還有黃珊懷疑的目光。當然了,司徒小倩也會偶爾出現,但高寒儘量迴避著。
那天回到樓上之後,高寒想到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如果肖梅和黃珊問自己寶馬車從何而來,他該怎麼回答。自己買的,不可能。偷來搶來的更不可思議。怎麼辦,經過慎重的思考,他想出了一個妙招——朋友送的,辛苦費,再多的不說。要是省委大院的人問起呢,也好辦,朋友寄放在這裡的。寄放的理由也是現成的——朋友買了車沒地方停,就只能停在這裡。
問話好解決,上嘴脣和下嘴脣多閉合幾次,萬事大吉。可是,最頭疼的就是自己不會開車。不會開車要有人來教,誰來教最合適?高寒第一想到的就是肖梅。自從和肖梅游泳之後的那天晚上開始,高寒對肖梅有了一種深深的依戀。這種感覺他以前和別人有過一次,那個人就是米蘭。他現在開始喜歡肖梅了,就如同當初在河畔喜歡米蘭一樣。他無論做任何事,都發現肖梅就在他的身邊,脈脈含情地看著他。肖梅似乎成了他力量的源泉。他想擺脫,可擺脫不掉,最後,思念肖梅就成了習慣。
有人不是說過嘛,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是偉大的,是英勇的。高寒現在就成了一個偉大的人,一個英勇的人。還有人說過,世界上本來就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肖梅就是一條路,這條路高寒才走了一次,但已經成了習慣。改變習慣需要很大的勇氣和毅力,高寒缺乏的就是這種勇氣和毅力,他不想去改變這種習慣了,就只能讓肖梅朝夕在腦海中陪伴著他。
有了讓肖梅教他開車的想法後,高寒就盼望週末的到來。只要肯盼望,週末一定能到來,不但能到來,還能準時到來,只不過時間過得有點慢。
星期五,下午三點,高寒趕寫完了李可強交給他的稿子,就愣愣地坐在電腦前。上班時不能打遊戲,他對著電腦什麼也沒做,只呆呆地看著電腦。
辦公室很安靜,沒有嘈雜聲,沒有敲擊鍵盤的聲音,只有電腦的主機發出嗡嗡的聲響。電腦上的螢幕保護圖案來回地變幻著,但主題只有一個,都是閃動的影視明星。
這些女明星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衣裳華麗,單薄短小,單薄的衣服上釦子很少或基本沒有,只有吊帶。吊帶很好看,像舞者的飄帶。她們的腿很長,胳膊也很長。她們的姿勢都很有個性,不是依車而立,就是翹腿坐躺。有一個站著的,還把腿交叉起來,看起來**無限。
高寒欣賞著,沒有一絲一毫的私心雜念。他甚至為她們單薄而暴露的衣著和交叉的站立姿勢找到了合適的理由。衣著短小是因為衣料的華貴,交叉站立是因為想掩蓋不該暴露的部位。明星們都是有品位的人,她們不會去刻意地勾引男人。如果男人們對這些靚麗的女人產生了什麼非分之想,只能是男人的品位太低。
肖梅也是學表演系的。高寒希望,如果肖梅將來成了大腕,他一定建議她不要節省衣料,更不要那樣翹首弄姿地站立。欲蓋彌彰,那地方人人都有。明星們的臉好看,身材也誘人,但那個地方未必金貴。
高寒想入非非,沉浸在對肖梅的美好回憶之中。他很想現在就給她打一個電話,把他的想法告訴她。他無意識地掏出手機在手中把玩著,才轉動了兩下,手機就響起。
是肖梅的。高寒有點欣喜若狂。邪門了,想什麼來什麼。想車就有車,想人人就打來了電話。他按下接聽鍵走到門外。
“今天是週末,我還能到你那兒去嗎?”
肖梅的聲音不高,充滿了稚氣和懦弱。高寒似乎能看到她說話時的表情,就像醜小鴨仰慕白天鵝的那種自卑。和偶像說話,她不敢大聲。在肖梅感情的王國裡,高寒就是高高在上的白馬王子。她似乎就跪在高寒的腳下,仰視著高寒,祈求他施捨給自己一點感情。
“我什麼時候說不讓你來了?你是不是還在學校?”高寒用疑問的語氣做著肯定的回答。
“我就在你家的樓下。”
肖梅的聲音大了點,也清爽了很多。高寒如同喝到了甘泉,心裡甜滋滋的,也美滋滋的。
“你等著,我馬上回去。”
高寒掛了電話,抬起腳步匆匆地向大門走去。
情人相見,沒有過多的語言交流。高寒的臉上洋溢著滿滿的笑意,肖梅的臉上洋溢著興奮。這興奮,即使在她對高寒投懷送抱時也不曾有過。兩人並排走到樓下,快要到樓梯口時,高寒拐了彎向寶馬車走去。肖梅靜靜地站著。
高寒解開了繩索,掀開了車罩,轉身看著肖梅。
“你怎麼亂動人家的車子?”肖梅嗔怪道。
“那個別人和我很熟悉,就像你和我。”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想想看。”
“你的車子?”肖梅吃驚地問道。
“聰明。”
“哪來的?”肖梅一邊問一邊朝車子走過來。
“你猜猜。”
“我又不是你肚裡的蛔蟲,怎麼知道你哪來的車子。讓我想想。半路上撿來的?不可能,沒人會丟下這麼好的車子。偷來搶來的?更不可能。別人賄賂你的?也不會,以你現在的身份,誰賄賂你誰得不償失。我猜不出來,還是你告訴我吧。”
肖梅用修長的手觸控著寶馬的車身,嘴裡不斷讚美著。
“不管哪來的,反正到了你手裡就是你的。你不會開車,要車子何用?”肖梅這下可問到了正題。這是個**的話題,高寒巴不得肖梅這樣問。
高寒聽了,咪咪一笑,說:“我叫你來,就是要你教我開車。”
儘管肖梅求之不得,她還是拿起了架子,只見她扮了個鬼臉,說:“教你開車可以,不過從現在開始你得叫我師傅。”
“我比你年齡大,比你學問高,你怎麼就敢讓我叫你師傅。”
“學有所長,術業有專攻,我開車比你強,你就得叫我師傅。你叫還是不叫,你若不叫,我立馬走人。”
高寒沒有迴應。肖梅見高寒死不開口,轉身就要走人。高寒知道她不會走,但還是叫了聲師傅。面子,他要給肖梅面子。對於崇拜自己的人,怎麼能不給面子。
“聲音太低,大聲點。態度恭敬,要鞠躬。”肖梅見高寒讓了步,又提出了苛刻的要求。
這時,省委大院的兩個熟人走過來,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一個快嘴的就說:“免費教你開車,你就叫一聲師傅又能怎麼樣了呢?快叫,拜師學藝,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現在不講究這些了,但態度要謙恭。”
肖梅跟著起鬨,高寒沒有迴旋餘地,只能對著肖梅鞠了一躬,又叫了一聲師傅。肖梅“哎”了一聲,算是答應。然後伸手要了鑰匙,就去開啟車門。
車子出了市區,肖梅才對高寒說:“一開始你說車子是你的,我還以為你是半路上撿個避孕套——亂吹一氣。後來見你不像開玩笑,就相信了你的話。”高寒看了肖梅一眼,以教訓的口吻數落肖梅說:“你一個青春少女,說起話來怎麼髒兮兮的。知道嗎?那是無素質的人插科打諢時說的話。這樣的話與你的身份不符。以後我要是再聽到你說髒話,拒絕和你來往。”
高寒說完,故意板起臉來,看著車窗外。肖梅也知道自己說露了嘴,就不好意思地說:“我們在排練時有這麼一句臺詞,我重複過幾次,就習慣了。我下次不敢了。”又是習慣,看來人的習慣很容易養成,就像高寒從懼怕肖梅到習慣肖梅。
“知錯就該還是好孩子。”
“什麼孩子不孩子的,我現在是你師傅。剛才那人不是說了嗎,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為父就不必了,以後沒人的時候就喊我姐姐。”肖梅也板起臉來,裝作不高興的樣子。
“別逗了,給你棒槌你當真(針),還真以師傅自居了。”高寒大大咧咧地說。
“好呀,既然這樣,你另請高明,我就此告辭了。”
肖梅說著,把車子溜到路邊,慢慢停下後就要下車。
“你把車子停在這裡,我怎麼開走呀?”高寒以為肖梅真的生氣了,就質問道。
“那是你的事,我管不著,除非你叫我姐姐。”肖梅固執地說。
“好好好,就叫你姐姐,行了吧。”
“這是言語中捎帶的,不算。我要你正式叫我姐姐。”
“上車再叫。”高寒提出了條件。
到了車上,高寒瞪著肖梅,大聲地叫道:“姐姐,肖梅姐姐。”
“哎,哎,好弟弟,咱們走。”
遇到孩子氣十足的肖梅,高寒哭笑不得。但他笑的成分多了點,在內心深處,情願叫肖梅姐姐。如果肖梅能真的像姐姐這樣來呵護他照顧他,他求之不得。
肖梅平時很少開車,這次握住了方向盤,恨不能過足開車的癮,把要教給高寒開車的事忘到了腦門後。她開著車不由分說就上了高速。
寶馬以一百八的時速賓士在高速公路上。肖梅旁若無人地哼著小曲,把所有的車子都甩到了後面。
“你慢點,這是新車,有磨合期的。”高寒提醒著肖梅說。
“磨合期,你還懂得磨合期。那我問你,新車子都有磨合期,那一對新人是否也該有磨合期呢?比如你和我。”
肖梅的話就如秋末的寒霜,打在高寒的臉上。高寒蔫了,緊繃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現在的年輕人,說話不分輕重,做事也不分輕重。也許,這就是代溝。高寒在高中階段時,男女之間很少說話。即使有人對心中的偶像產生了羨慕,也只能偷偷地寫個紙條。而現在的中學生則不同了,在大庭廣眾之下,男女同學能互挽著手,開玩笑時可以拍到對方的屁股,喊爸爸老大甚至大哥。
究竟是時代進步了,還是高寒的思想退化了?說不清楚。既然說不清楚,就只能渾渾噩噩,隨波逐流。板橋不是說過,難得糊塗。古人都知道難得糊塗,現代的文明人怎麼就不能糊塗一把呢。
說話間寶馬已開到北山腳下。肖梅下了高速,把車拐到了一條小路上。和偶像在一起,尋找幽靜的狹小空間,是人潛意識的嚮往。
寶馬,停在一座石拱橋上。
這條河叫**河,山泉從山上嘩嘩地流下,流經石拱橋,流經山下的大平原,最後匯入了黃河。
大山託著懶洋洋的夕陽。託著夕陽的大山和夕陽一起被映入到清清的河水中,於是,山和夕陽都有了動感。這是一個動感的地帶,肖梅和高寒的心也在體內滾動著,向對方的心裡滾去。
兩隻喜鵲從山那邊飛過來,向夕陽所在的西天邊飛去。在飛經石拱橋上空時,喳喳地叫了兩聲。高寒抬頭看看,不禁吟誦道:“古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錯了,錯了。”
肖梅大聲地喊叫道。
“怎麼錯了。別忘了,你才是個高中生,別和我較勁。這首詞的作者是馮志遠,元朝人,元曲四大家之一,這是他的代表作之一。該散曲豪邁清逸,他被稱為元人第一——”
“別賣弄了。我沒說你背錯了。”
“那我錯在哪裡?”
“你用錯了。首先這裡有‘昏’無鴉,有小橋沒人家,有寶馬沒瘦馬,斷腸人在眼前不在天涯。”
其他的高寒都不計較了,只最後這一句,斷腸人在眼前不在天涯,高寒聽了,一股暖流湧上了心頭,隨即流遍了全身。他剛要轉回身來,肖梅就從後面緊緊地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