紗幔低垂,營造出朦朦朧朧的氣氛,四周石壁全用錦緞遮住,就連室頂也用繡花毛氈隔起,既溫暖又溫馨。陳設之物也都是女子閨房所用,極盡奢華,精雕細琢的鑲玉牙床,錦被繡衾,簾鉤上還掛著小小的香囊,散著淡淡的幽香。
“感覺怎麼樣?”肆鈺看著泡在浴桶之中的陳妃,那蒼白的氣色似乎也好了很多,在藥物的作用下,居然出現一絲紅潤。
陳妃撥出一口氣,聞著那淡淡的清香,“好多了,你在水中放了什麼呀?”
肆鈺莞爾一笑,“是族中的特製香料,有安神凝神的作用。”
“原來是這樣。”陳妃微微一笑,怪不得泡了之後這麼舒服,原來是加了特製香料。
肆鈺看著陳妃的笑容,那臉上也有了些許血色,“您覺得好就好。”其實她沒有告訴陳貴妃的是,根本不是什麼香料的作用,只是她稍微用了一點小法術而已。
“娘娘,剛才三皇子來看望您,奴婢給攔下了,說娘娘您不方便。”才從浴桶中出來,陳妃正在穿衣的時候,侍婢便上前道。
“三皇子來過?”陳妃還沒有開口,肆鈺卻先開口了。
陳妃淡淡的看了肆鈺一眼,柔聲道,“三皇子可有說什麼要緊的事嗎?”
侍婢搖頭,“沒有,三皇子只說一會兒再來。”
“走,我們一起去看看卿兒。”陳妃看著肆鈺那魂不守舍的模樣,整理了著裝之後,拉著肆鈺的手朝著隋卿的宮殿緩緩走去。
“混賬,大興土木為了一個女子,成何體統!”走到隋卿的宮殿門口,還未進去,肆鈺和陳妃便聽見一身怒吼的聲音。
陳妃臉色一沉,那聲音不是……
隔著老遠,肆鈺便看見隋鈺帝一襲明黃色的長袍上繡著滄海龍騰的圖案,袍角那洶湧的金色波濤下,衣袖被風帶著高高飄起,飛揚的長眉微挑,黑如墨玉般的瞳仁閃爍著和煦的光彩,俊美的臉龐輝映著晨曦,帶著天神般的威儀和與身俱來的高貴,整個人發出一種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氣。
陳妃自然也看見了,抓著肆鈺的手不自覺的收緊,將肆鈺的手握得生疼。
“畜生,你倒是說話呀!”隋鈺帝怒吼道,隨手抓起旁邊的杯子,狠狠的往隋卿身上一摔。
“皇上!”陳妃終於忍不住,一下子衝出去撲在隋卿身上。
茶杯打在陳妃身上的一瞬間,像是被什麼阻擋了一樣,還未觸碰到陳妃的身子,便衰落在地。
看著那茶杯落地,門外肆鈺的手才緩緩的放下來,沒有進去,只是遠遠地看著,畢竟人家是一家人在處理家事,她不方便插手。
然而肆鈺很久之後才後悔,如果她當時進去了該多好,至少能早上發現那人的居心叵測。
“皇上,卿兒犯了什麼錯誤都是臣妾沒有教育好,您要打要罵就朝著臣妾來吧。”陳妃匍匐在隋鈺帝腳下,完全沒有了往日那高貴的模樣。
呵~陳妃忽然聽見一聲脆玲兒一般的笑聲從殿中傳來,陳妃從地上緩緩抬頭,這才看到偏殿的軟榻之上,居然有一女子。
明珠生暈、美玉瑩光,眉目間隱然有一股書卷的清氣。輕羅小扇白蘭花,纖腰玉帶舞天紗。疑是仙女下凡來,回眸一笑勝星華。有傾城之貌,可愛動人,喜熱鬧,顯得清雅絕俗,姿容秀麗無比。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似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迴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襛纖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約素。綠色的長裙,袖口上繡著淡藍色的牡丹,銀絲線勾出了幾片祥雲,下襬密麻麻一排藍色的海水雲圖,胸前是寬片淡黃色錦緞裹胸,身子輕輕轉動長裙散開,舉手投足如風拂揚柳般婀娜多姿。
“皇上,臣妾累了,不如今日就到此吧。”女子走到隋鈺帝身邊,纖手搭在隋鈺帝的肩膀上,順勢坐在了隋鈺帝的懷中。
陳妃的眼瞳急劇收縮,這女子是何許人也,她怎麼不知宮中什麼時候出了這等女子。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可一身的風華絕代卻是鮮少有的。
“好。”陳妃還未反應過來,便見隋鈺帝眼神溫柔的看著女子道,那眼神,一瞬間讓陳妃想起了兩人初見的時候……
“母妃,你還好吧。”直到隋鈺帝和女子走遠,消失在了陳妃眼中,陳妃都還未從震驚中回神。
“娘娘。”肆鈺見狀,急忙走進殿中,伸手在陳妃面前晃了一下,陳妃回神,抓著肆鈺的手,“你看見剛才那個女子了嗎?她比我年輕,比我美貌,比我有手
段~”陳妃一臉恐慌的道,“皇上一定會愛上她,一定會。”
肆鈺將陳妃從地上扶起來坐到椅子上,拍拍陳妃的肩膀,“愛情不是看年輕美貌,也不是看手段的。”
陳妃急忙道:“那是看什麼?”
肆鈺指了指心口的位置,“是看這裡。”
“心?”陳妃疑惑,“那我該怎麼做?”
看著陳妃那完全相信肆鈺的眼神,隋卿反而愣住了。他那個不信任任何人的母妃,居然會在短短時間對肆鈺言聽計從,隋卿看肆鈺的眼神愈發的奇怪。
肆鈺微微一笑,附在陳妃耳邊低語了幾句,聲音太小,小得連一旁的隋卿都沒有聽清楚。
翌日
肆鈺站在皇宮門口,看著那高不勝寒的宮殿,正中長長的玉階,上合星數,共計九十九階,由於地形的關係,這道玉階雖然夠寬,卻極為陡峭,最下面剛好從道道虹光中延伸向上,直通殿門。
大殿由一百六十根楠木作為主體而構成,金黃色的琉璃瓦鋪頂,兩側高聳盤龍金桂樹,雕鏤細膩的漢白玉欄杆臺基,更說不盡那雕樑畫棟,只見一層層秦磚漢瓦,紫柱金梁,都極盡奢華之能事。
在這危崖的絕險之處,盤巖重疊,層層宮闕都嵌進絕壁之中,逐漸升高,憑虛凌煙之中,有一種欲附不附之險,肆鈺看得目眩心駭,沿山凹的石板“棧道”登上玉階,放眼一望,但見得金頂上聳巖含閣,懸崖古道處飛瀑垂簾,深潭周遭古木怪藤,四下裡虹光異彩浮動。
遙聽鳥鳴幽谷,一派與世隔絕的脫俗景象,只不過在經歷了昨天的事情之後,肆鈺也覺得這不是個脫俗的地方了,頂多算是掩藏在脫俗底下的惡俗罷了,現在的肆鈺不禁如此想到。
“你幫幫我,幫幫我。”肆鈺遲疑間,忽然又想起昨夜陳妃那苦苦哀求的樣子。“唉,算了,先去看看再說吧。”
“貴人您看,那魚多麼歡快呀。”才走到那所謂貴人的宮殿,遠遠的肆鈺便聽見那一聲聲獻媚的聲音。
肆鈺抬眼望去,只見一群侍婢擁簇著昨日的女子,女子眼神淡淡的看著那池中的魚兒,一點一點將手中的魚食給丟下去。
肆鈺微眯眼眸,想要用讀心術看清女子的來歷,可惜讓她失望了,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見。“奇怪,為什麼我也看不見她的,隋卿的也看不見,難道我的讀心術失靈了?”肆鈺喃喃自語道。
“什麼讀心術?”一聲魅惑的嗓音在肆鈺耳邊悠悠響起。
肆鈺猛地回頭,嘭的一聲,和身後之人一下子狠狠的撞上。
“呼~”隋宇長出一口氣,“你幹嘛?”
肆鈺抬頭,這才看清眼前的人,“大皇子?”
“嘿嘿。”隋宇傻笑兩聲,看著遠處的女子,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美女!”
肆鈺嘴角抽搐,看來不禁隋鈺帝是好色胚子,連他的孩子也繼承了他的好色。好色?肆鈺默默的想著,腦海之中忽然靈光一閃。
遠處,女子看著肆鈺和隋宇交談的背影,眼中迸發出無限的仇恨,“我會讓你們都付出代價的!”
“大皇子呀,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好不好?”肆鈺腦海之中有了主意,雖然是非正常手段,但是她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隋宇看著肆鈺半晌,沒有了之前的驚慌,“去哪裡呀?”
“跟我來……”肆鈺勾勾手指,要想讓隋宇幫忙做事,最先要做的就是讓隋宇成為她的人。而這皇宮裡面,除了那個地方之外,肆鈺想不到其他安靜的地方,能夠讓她安心施展法術的。
“大皇子,你先喝杯茶。”肆鈺將隋宇帶到隋卿送她的宮殿,殿中,雲頂檀木作梁,水晶玉璧為燈,珍珠為簾幕,範金為柱礎。六尺寬的沉香木闊床邊懸著鮫綃寶羅帳,帳上遍繡灑珠銀線海棠花,風起綃動,如墜雲山幻海一般。榻上設著青玉抱香枕,鋪著軟紈蠶冰簟,疊著玉帶疊羅衾。殿中寶頂上懸著一顆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地鋪白玉,內嵌金珠,鑿地為蓮,朵朵成五莖蓮花的模樣,花瓣鮮活玲瓏,連花蕊也細膩可辨,赤足踏上也只覺溫潤,竟是以藍田暖玉鑿成,直如步步生玉蓮一般。
“哇塞!”隋宇顧不得喝茶,赤腳踩上那白玉地,發出驚歎的聲音。
“大皇子喜歡嗎?”肆鈺莞爾道,只要隋宇開心,那她接下來的事情便可以更加的順利。
隋宇連忙點頭,看著那地上的五莖蓮花,“喜歡喜歡,這是送給我的嗎?”
肆鈺尷尬一笑,這可是隋卿送她的,她怎麼能送給別人呢。不過暫時
為了安撫隋宇的情緒,肆鈺還是點點頭,“只要你聽我的,我便將這宮殿送給你。”
“好耶好耶!”隋宇開心的鼓掌。
門外,一個筆直的身影默默的站立著,聽著裡面人兒的對話,可惜他來得晚,只聽見了最後一句:我便將這宮殿送給你。眼眸微眯,隋卿冷冷一笑,“事成之後你便一無是處,這宮殿遲早要收回。”
“小四。”隋卿從華貴的宮殿出來,直奔隋仕宮殿,看著那空空如也的宮殿,隋卿本以為隋仕不在。
“三哥找我有事嗎?”誰料隋仕忽然從床底下鑽出來。
“你怎麼到床下去了,**還不夠你睡?”隋卿皺眉道。
隋仕搖頭,從身後取出一幅畫像,“不是,我的東西掉下去了,我撿。”言簡意賅,完全沒有了以前那活潑調皮的模樣。
隋卿看了看隋仕手中的畫像,又是那相府小姐,眼中閃過一絲陰霾。“你可知道父皇最近新納了一個妃子?”
隋仕隨意的坐在地上,用袖子一點一點的擦拭著畫像,像是對待絕世珍寶一般。“如果我娶了小狸,我一定一心一意對她。”
“牛頭不對馬嘴,你在說什麼呀?”隋卿有些不耐道,看著地上的隋仕,“你母妃容妃呢?”對付皇上的新寵,隋仕可能不在意,但是他母妃不會不在意吧。
“母妃?”隋仕納悶的抬頭,“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她了。”
隋卿甩袖出了隋仕宮殿,直奔隋仕母妃的寢宮。
“過世了?”可是到了容妃寢宮,隋卿卻被侍婢告知已經容妃已經過世許久。
侍婢點點頭,“容妃娘娘過世許久了,三皇子您不知道嗎?”
隋卿臉色唰的一下子白了下去,他是真的不知道,不知道容妃已經去世的訊息。“容妃去世多久了?”
侍婢稍微想了一下,“約莫一年前吧。”
“四皇子知道嗎?”隋卿隨口一問,如果隋仕知道,剛才他為什麼要說那樣的話,很久沒有見到?
侍婢楞了一愣,想了許久才到:“一年前四位皇子都不在宮中,後來也沒有人刻意去提起這件事,四皇子,應該是不知道吧。”侍婢遲疑的道。
隋卿僵在原地,一襲白衣,劍眉鳳目,鼻正脣薄。下巴中間豎著一道明顯的溝壑——就是傳說中的美人溝!清澈的目光清純得不含一絲雜念、俗氣,溫柔得似乎能包容一切,就像春陽下漾著微波的清澈湖水,令人忍不住浸於其中。可是再仔細看去,只覺得那深邃的眼中一片幽暗,彷彿什麼都入不得他的眼一般。
侍婢痴痴的看著隋卿,那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脣,劍一般的眉毛斜斜飛入鬢角落下的幾縷烏髮中。英俊的側臉,面部輪廓完美的無可挑剔。眼中不斷冒出桃心,還故意貼上去,小手在隋卿臉上**著,“三皇子您怎麼了。”
“三皇子沒事。”肆鈺剛好路過,看見那侍婢搭在隋卿臉上的手,一下子衝上前去開啟侍婢的手。
“奴婢只是看三皇子有些不適,想關心三皇子罷了。”侍婢急忙低下頭。
隋卿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肆鈺,一襲藍色的翠煙衫,散花水霧綠草百褶裙,身披淡藍色的翠水薄煙紗,肩若削成腰若約素,肌若凝脂氣若幽蘭。正所謂是折纖腰以微步,呈皓腕於輕紗。眸含春水清波流盼,頭上倭墮髻斜插一根鏤空金簪,綴著點點紫玉,流蘇灑在青絲上。入宮之後肆鈺也開始打扮,只是怎樣打扮,肆鈺身上那抹出塵的氣質總不會被那些胭脂俗粉給掩蓋,反而更好的烘托出來。
“我便將這宮殿送給你。”腦海中忽然又浮現出肆鈺說過的話,也不知道里面的人是誰,但是隋卿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是一個男子,而且還是宮中的男子。搖搖腦袋,隋卿在心中告訴自己:什麼出塵的氣質,不過是裝出來的罷了。
“走吧。”隋卿不想再看肆鈺那假惺惺的面容,不管她是不是吃醋,但是隋卿只知道,自己吃醋了,即使他不肯承認。
肆鈺瞪了侍婢一眼,轉身跟上隋卿的步伐,“你等等我呀。”
“切,不就是三皇子的客人嗎,又不是皇妃,拽什麼拽。”侍婢看著兩人遠走的身影,在背後嘀咕道。
“生氣了?”肆鈺看著大步流星的隋卿,心中猜測是不是剛才自己的所作所為惹得隋卿不開心了。
隋卿搖頭,淡淡道:“沒有。”其實也說不上不開心,肆鈺打掉侍婢的手時,他心底冒出來的第一個感覺竟然是開心。
肆鈺沉默,沒有不開心還把臉拉得那麼長,跟別人得罪了他一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