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攤上事兒
顧戀握著手機，目光沒有焦距地看著前方。
她在發呆，更確切地說，她在猶豫。
電視節頒獎典禮分別後，她一直沒有和於佑嘉聯絡，於佑嘉也沒有找過她。
思忖片刻，顧戀忽然討厭起自己的婆婆媽媽，咬了咬下脣，撥下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那邊響了幾聲就被接起。
顧戀張了張口，忽覺無比干澀。
就在她想著該說什麼的時候，那邊於佑嘉的聲音已然響起，一如既往的親切，“喂，顧戀？”
“嗯……是我。”顧戀澀澀地開口。
“我想你也該打電話給我了。”於佑嘉什麼也沒問，語聲帶著笑意。
這樣的判斷讓顧戀頓時放鬆下來，回覆到了以往和於佑嘉相處的狀態，“我看到範雪冰的訊息了，謝謝你。”
“嗯？怎麼說？”於佑嘉的語氣不像是不明白，更像是想要顧戀自己來解釋清楚。
“她把矛頭指向張鳳儀，我自然就不在她考慮的要針對的人的範圍內了。除了你，我想不到還有誰能讓她放我一馬。”
“是啊，就算沒有印容玉的通風報信，你也可以從這點判斷出來。”於佑嘉篤定道。
“喂，看我幹什麼？……”電話那邊隱約有印容玉的聲音傳來，這傢伙應該就在於佑嘉身邊。
“從哪裡判斷出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又麻煩你一次了。”
“我想說不用這麼客氣，不過恐怕沒用。既然你這麼喜歡放在心上，那就當作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好了，如何？”
“生日禮物？”顧戀腦袋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不會不記得自己的生日了吧。算了，不管怎麼說，生日快樂。顧戀。”
啊，想起來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換言之，過了今天，自己又老了一歲。不記得是誰說過，女人過了二十五歲之後，就不再值得慶祝生日了。
“咳，顧戀打來的？”印容玉看了看於佑嘉，明知故問。兩人坐在車上。在去飯店的途中。
於佑嘉低頭收起手機，頭也不抬，“你想和她說話？”
“沒有。”印容玉果斷搖頭。“我就是隨便問問，原來今天是她生日麼？”
“你要不要也對她說句生日快樂，我幫你撥電話好不好？”於佑嘉笑眯眯地說，拿出了手機。
“別這麼無聊行不行？我不就是告訴她你警告過範雪冰的事了麼，至於這樣小家子氣嘛。”印容玉終於招供。急著去阻止於佑嘉的動作。
“跟顧戀沒關係。說吧，今天這頓飯到底是誰請客？”於佑嘉看著汽車駛向了一家餐廳的停車場。
印容玉眨眨眼間，露出米老鼠般的笑容，“你看到了就知道了。”
王中紀坐在酒店包廂裡，優哉遊哉地看報紙。一個男人卻在他身後走來走去，有些不安。不時看著手錶和包廂的門。這個男人留著八字鬍，自來卷短髮看上去有一段時間沒洗頭了，個子很矮。估計一米六不到。
“老溫，別這麼緊張，坐下來，慢慢等。”王中紀看了眼老朋友，見怪不怪地安撫了一下。
“你說那個於副總會不會來啊？”被稱作老溫的這個矮個子男人正是王中紀前段時間向印容玉提過的已被華悅買下的武俠劇本《瀟瀟長河冷》的編劇。溫翰。
“容少這個人吧，雖然心眼很多又很小。倒還沒聽說過答應過的事會變卦或者沒做到。”王中紀摸著自己的大鬍子說。
“我發現啊，除了第一次見面，其他時候王鬍子你看人的眼光都挺準的。”印容玉推開門，施施然而來。
溫翰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僵直，王鬍子看到印容玉也習慣性地緊張起來，他連忙起身，滿臉堆笑。
“王制片，好久不見了。”於佑嘉在印容玉身後微笑著出現，眼中波瀾不興，轉而望望那個矮個子男人，“這位是？”
“這是我老朋友，資深編劇，溫翰。”王鬍子握住於佑嘉的手。
於佑嘉眼睛微微一抬，和王鬍子握手完畢後，主動向溫翰伸出手，“溫編劇，訊息很迅速。”
“哇，有沒有一米六啊你？”印容玉看到溫翰，大驚小怪地問道，眼角眉稍都是促狹的笑意。
“於、於副總，您好，幸會，幸會。”溫翰的手又肉又短，握住於佑嘉的手時都在出汗，有些粘糊糊的感覺，“不好意思，讓您跑了一趟，我、我……”
“跟我想象中的有點差別，雖然不是說寫武俠劇的必須高頭大馬，至少也得身高正常吧。”印容玉一下拍掉溫翰還抓著於佑嘉不放的手，打斷了對方結結巴巴的話語，一副等著握手的姿態，當溫翰笨拙地要回應時，他卻很自然地抽了回去，搭上於佑嘉的肩膀，儼然是主人的樣子，“來，大家趕快入席吧，坐下來才好談正事嘛。”
溫翰的手在空中頓了頓，然後識趣地縮了回去，搓了搓。
“嗯，大家都坐，我讓服務員上菜。”王鬍子一掌把溫翰拍得坐下來。
印容玉看到溫翰，全程都是嫌棄加鄙視的邪魅笑容。
這次印容玉答應王鬍子給溫翰引見於佑嘉，一方面是看楊環佩的面子，另一方面則是覺得現在跟王鬍子這個影視圈的老資深結個人緣也沒什麼，最重要的就是，他了解於佑嘉應該也對見見《瀟瀟長河冷》的編劇這種事不排斥。
“華悅之夜”後的當夜，於智誠就向於佑嘉露了口風，要在華悅真正上位，勢必要做點大家看得見的實事，做一兩部影視作品的製片人那是必然之舉。不管是於智誠還是於智信，到現在每年都還會兼任著一兩部影視的製片或監製，當然許多事務實際上另有專人負責。這個製片或監製的職務大多都只是掛名，卻也是積累自身圈內資歷的一種必要手段。於洛鑫安排於佑嘉接手原本於智信負責的事務，自然也會給他安排一兩部華悅籌備得差不多的影視作品去做製片人。至於具體是什麼作品，於智誠交給了於佑嘉幾個劇本備選，其中就包括《瀟瀟長河冷》這一部。
也不知道王鬍子怎麼訊息這麼快，馬上就知道了這件事，還告知了溫翰。第二天他就打電話給印容玉，想要聯絡於佑嘉，希望印容玉在於佑嘉面前多多美言，最好能促使於佑嘉選擇成為《瀟瀟長河冷》的製片人。如此一來，《瀟瀟長河冷》的正式開機就有保障了。在於佑嘉備選的那幾部劇本中，只有《瀟瀟長河冷》還在籌備階段。什麼都沒定下來，處於隨時可能停止的狀態。這也難怪，這劇本是華悅電視劇專案的一個高管比較喜歡而買下的，於智誠本人並不看好現在的武俠劇市場，這部武俠劇專案還是由於聽說文化部最近要出臺一個什麼扶持本國文化產業包括影視劇產業的新政策而設立的。打算樹立口碑，同時不那麼計較成本地做出一部精品劇來對抗一下星燦這些年在電視劇產業蓬勃發展的勢頭。武俠傳奇可以說是具有中國特色的一種流行文化，做武俠劇也算是迎合了這一特色。只是最近又聽聞那個政策似乎難產，而這個武俠劇專案也一直沒有找到對其感興趣的其他投資方，所以於智誠對這劇就遲遲沒有做決定。因此，於佑嘉的選擇對這部劇能否真正開工就顯得尤為重要了。本來就得不到大老闆的垂青。找不到投資方，如果連於佑嘉都對這個劇本沒興趣，那麼這劇很可能像華悅眾多已經買來卻又束之高閣的劇本一樣。被打入冷宮，不知道哪天才有出頭之日。
故而溫翰雖然不怎麼願意來這套，左思右想，還是被老朋友王鬍子說動了心思，巴巴地跑來。以請客的名義和於佑嘉見面了。
宴席開始後，王鬍子賣力地吆喝炒氛圍。因為於佑嘉跟印容玉都不怎麼能喝酒，所以王鬍子以茶代酒頻頻向於佑嘉和印容玉敬茶，拉著木訥的溫翰跟自己一起敬。茶過三巡後，王鬍子才提出了劇本籌拍的事。
“我是收到了大哥給我的幾個劇本，也包括溫編劇的那本《瀟瀟長河冷》，但我還沒時間都看一遍，只是大概地翻了一下，現在也不好說什麼。說實話，我完全是個外行人，這件事也不是單憑我的興趣愛好就能決定的。溫編劇可以理解吧？”於佑嘉起身向溫翰敬了一杯茶，給了對方一個誠意十足的軟釘子。
“理解，理解，這個我們當然理解。今天來這裡，能見見於副總我和我這個哥們兒就很榮幸了。”王鬍子在一旁哈哈搭腔。
溫翰話不多，多半時候悶著頭，都是王鬍子在說話，偶爾抬頭對著於佑嘉說話，目光也是躲躲閃閃，難以想象他已經是一個寫過多部劇本的編劇，反而更像一個初進城市打工的對什麼都感到害怕的膽小懦弱的鄉巴佬。
不論外貌還是言行舉止，溫翰都給印容玉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印象不好到讓他絕對後悔帶了這麼一號人跟於佑嘉碰面，簡直是直接拉低了自己的品味和水準。早知道溫翰是這麼一個讓自己見了就最討厭的那種傢伙，無論什麼理由都不會帶於佑嘉來見這種人的。長得其貌不揚就算了，連話都不會說，來求人辦事結果半天連屁都不放一個，話都是王鬍子在那裡說，這樣的人能成什麼事？怪不得當編劇那麼多年還只是個小編劇，簡直就是天生來給人做墊腳石和炮灰的，臉上只差寫著“我很老實很好欺負”了。
不過於佑嘉是自己拉來的，總不能再拉著於佑嘉直接走人。印容玉一邊默默吐槽後悔，一邊暗暗盯著一言不發的溫翰，內心哼哼冷笑。
溫翰這邊則極力討好地對於佑嘉微笑，同時也察覺到一旁印容玉的冷笑。他不知道自己什麼地方得罪了印容玉，只是有了很不好的預感
也許他請於佑嘉這件事本身就是個錯誤。
也許他是自找麻煩，真的攤上事兒了，說不定就是攤上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