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檬一大早醒來昏頭欲裂,好不容易支著腦袋坐起身,看向四周,入目是一片現代化的傢俱。
女將軍不知是惆悵亦或者放下心來地長出一口氣。
還以為是和那些老部下喝酒喝多了,又被丫鬟送回家中。
如果在那時,請安時父親和老夫人又得看似嚴厲實則寵溺地訓斥一番,哥哥們在旁邊打著圓場,自己便嘻嘻哈哈地矇混過關。
可惜,在這裡,酒醉之後也無人關心……
冬檬眨了眨眼,讓眼底霧氣蒸發,臥室房門卻被敲響。
“起床沒?”
是風凌的聲音,冬檬上下檢查,發現自己穿得還算保守,便大大咧咧地應著:“醒了,有什麼事說吧。”
風凌推門而入,就看著宿醉剛醒的女將軍面頰還帶著絲絲紅暈,小貓般慵懶的姿態很難不讓人想入非非,男人頓時覺得口乾舌燥。
“我、我買了早餐,起床就準備吃飯吧,對了,餐桌上倒了點蜂蜜水,我看網上說宿醉後應該有用。”
冬檬應了聲,風凌以莫大自制力控制了自己不由自主在女將軍胸口晃動的眼珠子,轉身離開。
樓上樓下那一群人早早就等在餐廳,冬檬眨眨眼,只覺得這些人目光好像有點奇怪……
“你們在看什麼,我臉上哪裡不對嗎?”
眾人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冬檬更覺狐疑:“李穎,你說,到底怎麼了?”
小祕書環顧四周,收穫無數鼓勵的目光,便期期艾艾地開了口:“小老闆,你、你真的是女將軍?”
冬檬茫然地點點頭:“當然啊,我給你們說過多少遍,就是沒人信我。”
所有人都沉默下來,雖然心中早就知道了答案,但親耳聽到,又是另一番感慨。
“無論小老闆是誰,還是我認的師傅,這有什麼大不了,咱們都不往外說不就完了。”勳烈聳肩,毫不客氣地拿起風凌辛辛苦苦買來的包子往嘴裡送:“吃飯吃飯,都愣著幹嘛。”
董明雪理所應當地拍了勳烈一把:“行啊,就這次說了句人話,我也這樣認為,有個將軍當老闆,多值得炫耀一件事,咱們想那麼多幹什麼。”
勳烈被拍得差點噎住,又是喝水又是翻白眼,眾人不禁大笑,適才凝重的氣氛一掃而空,小祕書點了點頭。
“我也還是喜歡現在的小老闆。”
韓芸汐淡淡道:“所以說,我這是尊重前輩。”
言若泉反應半天才明白,韓芸汐意思是以後對風凌再無覬覦之念,畢竟冬檬是比她早了幾百年的前輩嘛。
這彎子繞的,眾人均感好笑,韓芸汐是典型的口硬心軟。
其實對韓芸汐來說,風凌只是以往被韓家拘禁時,極少數能接觸到的男人,又是這樣優秀俊逸的男子,產生好感並不奇怪,但如果真的非他不可,倒也未必。
現在這種情況,自然是皆大歡喜,畢竟眾人早就將韓芸汐當成家庭中的一部分,自然不希望韓芸汐與冬檬再有什麼不愉快。
林白昨晚借宿在風凌房間中,此刻揉著通紅的眼從臥室走出,衣服雖然有些皺巴,卻還能稱得上衣冠楚楚。
酒醒後的林大導演又恢復了往日紳士形象。
“冬檬,今天好像我們兩個劇組在一起拍攝?”
林白看著眼前的包子,有些難以下手的感覺,想要找刀叉找不到,筷子又不太會用,最後索性眼睛一閉用手抓起來吃,頗有英勇就義的感覺。
再繼續跟著這幾個人待一段時間,林導演得活脫脫變成流氓氣質。
“應該是一起拍,我今兒跟著若泉。”
言若泉自從檸檬公司新劇上映後,身價頓時水漲船高,以往時光公司設定的壁壘也被徹底打破。
畢竟人家名氣在哪裡放著,誰都不會和錢過不去嘛。
通告紛沓而至,冬檬在其中細心選取一部古裝劇,言若泉這種古典的長相在其中想必能大方器材。
林白的拍攝今天刻意避開女主角的部分,就是為了騰出言若泉的時間,沒想到剛好兩家劇組竟然在影視城緊挨著,言若泉倒是可以兩頭跑。
“今天是第一天,若泉加油喔。”小祕書出聲鼓勵,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勳烈一揮手,承諾著:“放心,哥就在隔壁,有什麼事情就來找我們,誰敢欺負你,丫的腿給打斷。”
董明雪嘖嘖出聲:“勳少爺真是好大的威風,不過若泉今天還真的要小心,你們知道這部戲的武術指導是誰嗎?”
旁人倒還罷了,林白卻把頭偏了過來:“誰?”
大家都知道這位大導演椅子想買一部關於天國功夫的電影,求賢若渴,已經多次勾引女將軍拍電影了,好在後者遵循著賣身不賣藝的原則,只願意當經紀人。
“武鋼,不知道你們認不認識。”
坐在這裡的都是新人,大多數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冰釔好不容易回憶起來:“是不是那個挺大牌的武術指導。”
董明雪幸災樂禍地笑了:“可不是嘛,本來指導《花木蘭》的是他,偏偏最後被咱們小老闆頂了,這傢伙可不是什麼息事寧人的主,這次指不定憋著什麼壞。”
冬檬幾乎都忘了這件事,言若泉怯怯道:“不會有什麼大事吧。”
冰釔搖頭:“這可不一定,武術指導在別的片子中不算太重要,你這種武打戲份濃厚的武俠劇卻絕對舉足輕重,到時候他一個動作覺得不滿意,死活讓你重拍,誰受得了。”
冬檬不樂意了:“當初也不是我想頂,還是那位喜歡拍婆媳劇的導演,叫啥來著,讓我當藝術指導。”
言若泉補充道:“任然,現在他不拍婆媳片,在你的影響下開始拍歷史電視劇。”
冬檬攤開手:“你看,我連他名字都沒記住,當初哪有半點想和別人搶的意思。”
對女將軍來說,區區一個武術指導的確不是什麼大的職位,何況任然能讓冬檬給他當指導,絕對屬於買彩票中大獎的事兒,小成本請來貨真價實打過仗的將軍,全世界估計也就一例。
眾人都被冬檬逗笑,董明雪說道:“反正你得小心點,這人手上還是有點真功夫,得罪他不太好辦。”
冬檬眼前一亮:“真功夫?那我們還能切磋切磋?”
董明雪翻了個白眼:“得,當我沒說,應該是他要小心點別得罪你。”
對尋常人來說,武鋼那兩下子絕對足夠放倒,對冬檬卻未必夠看。
沒看勳少焱都默不作聲只顧著吃包子嗎?那傢伙從小訓練到大,也不是將軍一隻手的個。
好吧,眾人緘默不語,都開始埋頭吃包子,不快點不行,你看那幾個不說話的吃得賊多,再晚點連包子皮都沒了。
——
坐在車上,冬檬打了個哈切,揉了揉宿醉的腦袋:“若泉,我怎麼覺得有點累,昨晚幹了些啥。”
“你都不記得了?”言若泉問道。
冬檬遲疑著:“我沒做什麼出格的事吧。”
以前在家總是撒酒瘋來著,不過周圍的丫鬟也不敢多說,這次不知道自己又鬧出什麼荒唐事。
“也沒有,就是耍了會劍。”
言若泉遲疑著:“小老闆,你以前做將軍的時候是不是殺過挺多人的。”
冬檬理所當然道:“那肯定,我不殺他們,他們就要來殺我,我總不能引頸待戮吧。”
得,這下言若泉可算知道冬檬身上的煞氣是從哪裡來的。
殺一是為罪,屠萬是為雄。屠得九百萬,即為雄中雄。
這種從血堆裡滾出來的人,不但不把別人的命當回事,大多數時候也不怎麼管自己的命。
這樣想著,言若泉心中默默地為還未見面的武術指導點一炷香,希望對方千萬不要與小老闆起衝突,實在是災難啊。
冬檬渾然不知身旁人的心理活動,活動著手腕,自言自語道:“可惜找不到我以前用的佩劍,要不然給你們看看,那可是我最好的夥伴。”
言若泉簡直無法直視眼前這個殺人女魔王,只能默默地看向窗外,天這麼藍雲這麼白,自己為毛要和這樣的危險人物坐在一輛車內啊。
女將軍撫摸著右手手腕,總能感覺到微微刺痛。
這個事實在提醒著她,現在所用的這具身體,大概已經不是這個世界的了。
要不然以前那些傷痛,不會隨著自己的靈魂一起過來。
這是不是意味著,自己還有機會用這具身體,回到過去?
這樣的猜想讓冬檬陷入沉思,不知不覺車就被停在路口,冬檬下了車,和司機打招呼。
“走了,你下午來接我們。”
風總裁欲哭無淚,只能揮手:“你們去吧,有什麼事打我電話。”
某國際聞名、世界五百強公司的總裁,甘願當一名經紀人的祕書,還總是被忽略和嫌棄。
這是怎樣的悲哀啊……
——
冬檬與言若泉來到劇組,這一次的導演早就知道這位惹不起的經紀人,態度簡直好到不行,就像拐賣小孩的人販子似的,臉上掛著親熱的微笑,倒是讓女將軍嚇了一跳。
“這麼熱情,總覺得有些不對頭……”冬檬與言若泉交頭接耳。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直到這位叫範琦的導演告訴冬檬,自己是昨天電視臺那位導演的老公,兩人才恍然大悟。
這是為昨天的事感謝冬檬呢。
女將軍這才放下心,拉過一把椅子,看著劇組正在熱鬧地建佈景,搭軌道。
範琦笑著朝冬檬點頭:“之前任導告訴過我,冬小姐對古裝劇頗有心得,既然來了剛好指點指點嘛。”
冬檬還未開口,旁邊一個鷹鉤鼻的中年男人沉了臉:“導演,您這句話的意思是我不夠合格?”
範琦沒想到自己隨便一句話在有心人耳中變了味,只好解釋:“哪有,武指導,我們這不是還要靠您安排動作嘛。”
冬檬樂了,這導演當得也夠不容易,這位看起來脾氣不太好肝火旺盛的,大概就是董明雪所說的武鋼。
改天非得問道這小丫頭家裡是做什麼的不可,知道的太詳細了,一看對方這模樣就能猜到不是太大度的人。
“這位就是冬小姐吧,真是聞名不如見面,本人挺年輕啊。”
年輕就是沒經驗,就是稚嫩,這句話擺明了諷刺冬檬,女將軍也懶得和對方計較。
剛才這位導演說話也不太有水平,提到任導,那部《花木蘭》正是頂了武鋼的,也難怪對方生氣,這是赤果果傷口撒鹽嘛。
眼看著冬檬不搭理自己,武鋼不但不覺得這是女將軍在忍讓,反倒覺得對方眼中壓根看不上自己這個人,更是火大。
武鋼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言若泉:“這位就是冬小姐手下帶的藝人吧,行,我會多多關照的。”
話裡話外的意思誰都明白,多多關照,這句話的性質可和黃鼠狼給雞拜年差不多,看來言若泉有得受了。
眾人看向言若泉的目光帶著同情、憐憫不一而足。
言若泉卻是處變不驚地點了點頭,笑道:“那就多謝武指了。”
也不知道是真沒聽懂還是裝沒聽懂,這模樣倒是讓武鋼一肚子火無處發洩,只能拂袖而去。
言若泉可是經歷了多少辛酸才到了這一步,當初低著頭一家家找經紀人的時候都不覺得自己委屈,現在更不會被一個武術指導三兩句話就逼得陣腳大亂。
冬檬皺了眉:“這練武練得脾氣還不小。”
一旁的導演急忙打圓場:“武指導其實人挺好的,也有真材實料,就是一時半會抹不開面子。”
冬檬挑了眉,她才懶得管對方到底是什麼人,前提是不要給她找事,如果真得撞到槍口上,女將軍也不介意讓對方好好看看,到底什麼叫真正的天國功夫。
——
還沒到自己的戲份,言若泉安靜地看著劇本,這種武俠劇通常以打鬥為引子,實際內容卻是隨大流的情愛,只不過努力讓這些情情愛愛在喊打喊殺中昇華一番,很難出什麼新意。
新瓶裝老酒,就看導演和編劇的功力。
這部劇的劇情倒是沒太多出彩,言若泉飾演的女一號是高門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卻很少有人知道,這個女孩身懷武藝。
在一次賞春踏青時,言若泉的美貌引來某些披著皇親國戚旗號的登徒子,女孩用自身的膽識和謀略不著痕跡地戲耍著這些人。
正在鬧得痛快時,卻從中橫飛出一個“大俠”,眼看著一個弱小女子“受欺負”,便奮不顧身地站出來保護言若泉。
只是這個男人卻是真真正正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最後更是為了言若泉被那些人的家丁打得遍體凌傷,險些連累不好在旁人面前顯露功夫的言若泉。
女孩又好氣又好笑,只能吩咐家中丫鬟將他帶回家客房安置養傷,兩人就這樣漸生情愫。
這部劇的主要看點,一個當然是智勇雙全的女主光環,每次臨危不亂遇難成祥,另一個就是這位空有一腔豪情卻孱弱的書生是如何一步步成為一代大俠,最終抱得美人歸。
雖然在冬檬看來這樣的劇本惡俗又不符合實際情況,但此類又有打鬥又能看談情說愛的武俠偶像劇顯然深得不少青少年的喜愛,可以推高言若泉的人氣。
正是在這樣的考慮下,冬檬接了這部戲,卻完全沒有料到,這部戲的武術指導竟然與她有嫌隙,還是莫名其妙飛來橫禍的那種。
言若泉早在幾天前就將劇本背得滾瓜爛熟,此刻只是進一步加深印象。
等導演召集演員的時候,言若泉將即將拍攝的一幕爛熟於心,合上劇本信心滿滿地走了過去。
武鋼似笑非笑地看向冬檬:“按照規矩,過會的武打動作都是由我一個人安排。”
冬檬強忍著想要翻白眼的衝動,淡淡道:“你看著辦吧。”
眼看面前這個女孩到此刻都沒有絲毫悔改服軟的意思,武鋼沉著臉:“行,那你們等著吧。”
導演為了讓眾多演員明白這部戲的武打含量,一開始選中的就是非常有技術含量的鏡頭。
這幕戲中,學武小有所成的男主角剛出山便遇到匪類,偏偏生性敦實的他不明所以,遭到暗算,反被蒙著面的女主角所救。
作為迂腐的書生,這個時候自然會感謝女主的救命之恩,言若泉擔心男人知道自己被平日視作大家閨秀的未婚妻所救,下不來臺,便二話不說想要遁影而去。
偏偏男主角又是個倔性子,在後面緊追不捨。
兩人就在林間騎著馬亂竄,不時用所謂的輕功交手秀一段美感,然後繼續跑。
看到劇本中這一幕的冬檬差點沒把牙酸倒,偏偏大家喜歡的就是這麼個調調。
你追我跑,一個心知肚明,另一個懵懂茫然。
狗血加武俠,這一幕自然是劇中比較重要的賣點。
之後在你追我逐的過程中,男主角自然有著所有男人吃鍋望盆的秉性,看到女主角前凸後翹的在馬上盪漾,在山林間飄飛的姿態後,不但完全沒有意識到這熟悉的背影是自己的未婚妻,反倒心生愛慕。
這就造成一個非常窘也非常狗血的劇情,男主角愛上了小三,偏偏這個小三就是女主角自己,而女主角到了後面感覺到這個未婚夫對“自己”心生愛慕,又是生氣又是無奈,畢竟自己成了自己情敵這件事不是所有人都能體驗到的。
因此這幕戲不但是武戲,更是文戲。
男女主角不但要動作花哨好看,讓觀眾大飽眼福,眉宇間的表情也要絲絲入扣,顯示出兩個人截然不同卻都很矛盾的心情。
反正總而言之一句話,怎麼亂怎麼來。
冬檬在旁邊雙手環胸看戲一般看著武鋼,後者開始示範動作。
不出所料,男主的動作還好,雖然有些高難度的,也在能接受的範圍。
至於言若泉,簡直當雜技演員在用……
吊威亞很ok,但是吊著威亞在空中完成類似於轉體一百八十度的動作,只能呵呵。
騎馬也ok,但是真的在馬上做出各種前翻後翻的動作,媽蛋簡直在開玩笑。
武鋼就是擺明了欺負言若泉,就算瞎子都看得出來。
中年男人挑釁似的看向冬檬,似是在說,求我啊。
女將軍是求人的人?答案很明顯。
想要讓冬檬服軟,不如早上去看從從西邊出來的太陽。
“若泉,你準備怎麼辦?”
冬檬看也不看武鋼,輕輕拍了拍言若泉的肩膀,和聲細語:“如果不拍,這點違約費我們還是交得起。”
武鋼撇了撇嘴,含沙射影道:“這可不是違約費的事,記者釋出會演員表都派出去了,現在毀約,那就是信譽問題,以後你們檸檬公司中的藝人,還有人敢用嗎?”
如果冬檬真的將言若泉帶走,恐怕他才是最開心的。
正如他所說,真的退戲不但要賠錢,更是影響演員自身信譽,隨隨便便跳票的藝人,還有人敢用嗎?
但武鋼卻忽略了一個人的感受。
範琦這位一看起來就知道是好脾氣的導演,朝著武鋼皺了眉。
“武指導,這些動作也有點太難了,你讓一個女孩子怎麼做!”
導演才是這件事中最不樂意言若泉跳票的人。
作為一個導演,從一開始拍戲的選角色,修改劇本,乃至於拉投資,導演都要跑前跑後地忙碌著。
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時不時還要被迫接受換投資商甚至演員的風險。
好不容易所有的事情都結束,結果開機儀式還沒開始,剛在這裡熱身,媽蛋武術指導就要逼女主演退戲了啊。
這特麼導演怎麼能忍!
到了這個份上再換女主角,不但對言若泉本身有影響,對導演來說更是一場災難啊,劇本已經根據若泉美眉量身定做好了,人不演了,簡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的重。
冬檬這句話簡直讓導演心頭一跳,恨不能立刻辭退武鋼。
一個武術指導,給你點面子就準備上梁山了是不?
雖然在業內武鋼的動作涉及的確比較經典也比較好看,卻也不是非他不可。
沒見眼前站著一個讓業內評論家都熱捧的藝術指導?
給點顏色就開染坊,還真把自己當一盤菜。
武鋼面色一青,沒想到冬檬輕飄飄一句幾乎算威脅的話語,竟然讓範琦導演對他怒目而視。
雖然心中憤憤,但武鋼在劇組中說起來憑藉的就是奇貨可居四個字,但要是真的和導演槓起來,那也是萬萬不能。
“好吧,那我重新設計一套。”
武鋼服了軟,冬檬卻沒有絲毫放鬆警惕的意思。
這人看面相長著鷹鉤鼻眉眼滿是陰霾,雖然不是說一股子壞水,但也不是輕易服軟的人,這種人你如果不把他一次性打服了,以後就麻煩了。
女將軍的預感並沒有錯,講完戲演練完動作後,導演正式開始斬豬頭燒香的開機儀式,武鋼不著痕跡地看了言若泉一眼,想必沒安什麼好心思。
拍攝正式開始,言若泉按照武鋼排練好的動作,騎上劇組早就準備好,性子溫良的小馬。
尋常拍戲各大劇組都罕用真馬,一個是價格昂貴,另一個是不容易控制。
範琦卻顯然是一位心細的導演,為了達到逼真的效果,最後還是採用真馬拍攝。
這可苦了坐在馬背上的男女主演,硬硬的馬鞍蹭的**疼,尤其是馬兒一路小跑的時候,得了痔瘡的人估計上去就得死。
“a!”
導演一聲令下,言若泉頗有些戰戰兢兢地扯著韁繩,伏低身子,按照之前排演過的開始做動作。
男主角清朗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女俠留步,您既然救了小生性命,小生自當結草銜環相報。”
按照劇情和武鋼所說,此刻的言若泉應該一手持著繩僵,一邊轉頭相告。
“萍水相逢即是有緣,少俠何必窮追不捨。”
如果言若泉能完成這一系列的動作,遮面的淺色紗巾在風中國微微飄動,一襲白衣勝雪,腰間綵帶勾勒出纖細身形,隨著馬兒顛簸,身子的曲線越發明顯,純潔中盪漾著**,想必是一副很美的畫面。
只可惜,沒騎過幾次馬的言若泉戰戰兢兢,整個身子都不由得僵硬起來,畫面的美感陡然被破壞。
“停!”
進入拍攝狀態的導演明顯變得嚴厲,朝著言若泉搖頭:“不行,重來。”
若泉點了點頭,咬著牙坐直了身體,飼養員上前將馬牽回原地,順便安慰言若泉:“不要怕,這些孩子們都是很溫順的。”
這樣的說法完全不能拯救若泉美眉那顆脆弱的小心臟。
騎過馬的冬檬完全能體會到女孩的心理活動,女將軍走到言若泉身旁,摸了摸馬兒的鬃毛,這畜生竟然很享受似的打了個響鼻,露出榮幸的姿態,全然沒有一開始面對言若泉的高傲。
言若泉敬佩地看著女將軍,小聲道:“小老闆,您以前肯定經常騎馬吧。”
畢竟是戰場上混過的,據說以前好多士兵睡覺都會和馬睡在一起,防止敵人夜襲。
冬檬點了點頭:“不要害怕,它們都是通靈的,不能被感覺到害怕的情緒,否則這些馬不會真的恭順。”
言若泉聲音打顫:“可是真的好害怕。”
冬檬不禁想起自己第一次騎馬的時候,馬上的視野與地面不同,整個人都變得開闊起來,那時抱著自己上馬的是最年長的哥哥,自己才六歲不到。
年幼的冬檬被嚇得哇哇大哭,差點從馬上掉下來,一把抓住鬃毛,但哥哥的坐騎竟然不顧痛疼更沒有被驚到,反倒努力穩著身子頂了一把冬檬,這才防止幼童墜馬的慘劇。
從那以後,冬檬對馬就有了別樣的喜歡,很難說這是不是她日後習武走上戰場的一個誘因,正因為如此,冬檬對馬兒的態度比對很多人還要好。
輕輕拍了拍這匹小馬的腦袋,後者親熱地蹭了過來,伸出粗糲的舌頭舔了舔冬檬柔嫩的掌心。
一旁的飼養員看得目瞪口呆:“小乖很少和陌生人這樣親近的,冬小姐,您和它還真投緣。”
冬檬微微一笑,順了順馬兒的鬃毛,將臉頰貼了上去,在這畜生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女將軍抬起頭,馬兒得哷哷地叫了聲,似是應承。
“小老闆,你和它說了什麼。”
言若泉被這一驚,差點哭出來,偏頭朝著冬檬詢問,眼眶差點落下淚來。
冬檬看著對方的模樣不禁笑了:“我讓它乖一點,好好保護你,行了,現在可以拍了。”
那邊的導演正在和旁人討論能不能用假馬拍攝,畢竟大部分影視劇都是用假馬。
一開始考慮到這部戲的男主角經常在各大古裝戲中出鏡,有騎馬的經歷,所以專程租借了真的馬匹,卻忽略了言若泉這位新人的感受。
武鋼這根攪屎棍卻在中間橫插一槓,義正言辭道:“劇組花費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可不是為了用假馬拍攝,否則還有什麼意義呢,何況言若泉雖然現在不熟悉,也是因為初來乍到,我們應該給她一點時間。”
這話聽起來冠冕堂皇像是安撫新人,武鋼實則有自己的算盤,真的等言若泉七遍八遍地拍攝下來,估計腿都能給顛成羅圈腿,他倒要看看今天接下里的戲份還怎麼拍攝。
偏偏這藉口沒有人能反駁,導演欲言又止,還是認為讓言若泉一個新人騎馬拍攝太過勉強,剛準備開口,冬檬就走了過來。
“導演,開始拍攝吧。”
導演一滯:“準備好了?”
雖然現在用的都是數碼拍攝,並非膠捲,但他也不願意在明知會失敗的鏡頭浪費時間。
看著導演的表情就知道他心中的想法了,冬檬微微一笑:“沒問題,若泉已經準備好了。”
武鋼在旁邊陰陽怪氣道:“劇組的資源可不是這樣浪費的。”
冬檬眯起眼,一個眼神橫掃而去,強大的氣勢透體而出,從刀尖舔血的冷冽氣息竟然讓武鋼噎住說不出一句話,直到冬檬移開目光才覺得好受點。
武鋼咬牙,自己好歹也是從小在拜在名師下練武的漢子,怎麼被一個小姑娘看一眼就嚇得不敢說話。
這絕壁是恥辱啊恥辱!
冬檬卻懶得管對方心中的想法,眼看著言若泉猶自有些畏懼,女將軍皺著眉大聲道:“若泉,想想你平常在公司的訓練,不要怕!”
女將軍的聲音似是帶著魔力,言若泉惶恐不安的心逐漸被安撫。
是啊,她平日裡吃了多少苦才到了這一步,為什麼要害怕。
身上帶著安全措施,周圍更是跟著這麼多人,那邊還有貨真價實的女將軍隨時可以救場。
她為什麼要害怕,根本沒有必要。
彷彿感覺到身上這人心情的變化,身下騎著的馬兒也不再晃動,起躍之間竟然漸漸平穩,雖然說不上恍若平地,卻也在言若泉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輕輕拍了拍馬兒的腦袋,言若泉的目光從畏懼轉為堅定。
“a!”
“走吧。”
言若泉輕聲念著,身子俯下,雙腿一夾,馬兒自動開始小步跑動。
鏡頭跟隨著言若泉的身影,當身後再次傳來男主角的聲音,言若泉微微一笑,勾起的脣畔被面紗遮住,一雙如星般的眸子卻滿是笑意。
古典的臉盤不但沒有因為面紗黯然失色,反倒多了幾分神祕的美感。
娥眉淡掃,一雙妙目朝著身後看去,隨著馬兒的顛簸面紗卻差點滑落,從鏡頭中正巧能對上言若泉豔若桃李的面頰,女孩吃了一驚,重新挽上面紗,急忙看向男主角。
好在二者距離不短,從男主的角度萬萬看不到女孩的面容。
男主角雖然看不到,觀眾卻會被這顧盼生輝的美人驚豔,直到面紗重新戴上的一瞬間,就連攝影師都從喉中發出嘆息。
“萍水相逢即是有緣,少俠何必窮追不捨。”
言若泉再次回首,清風盪漾竹林唱晚,纖細的身姿在馬背越發出眾。
“駕。”清脆的嬌喝在林中響起,女孩伏低了身子,衣袖飄搖似是一片來自遠山的雲彩,渺渺無蹤、潔白卻柔軟。
男主遠遠看著不禁有些痴了,卻驟然想到家中舉止端莊秀外慧中的未婚妻,只能嘆一聲息,卻不由自主地繼續縱馬追隨,也不知道真的為了報恩,還是為了滿足心中的情愫。
“過!”
導演雖然努力想隱藏情緒,面上近乎讚歎的表情卻來不及收回,這是對言若泉的莫大鼓勵。
這場景改的太漂亮了,比劇本描述地還出彩。
女孩踩著飼養員遞來的矮凳下了馬,長出一口氣,摸了摸馬背的鬃毛。
“謝謝你啦小乖,過會讓他們給你加餐。”
馬兒傲嬌地抬起頭,一張馬臉竟然人性化地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卻在冬檬走近時變得幾乎諂媚。
“小老闆,我做到了!”
冬檬摸了摸言若泉的頭髮,理所當然道:“你當然可以做到,要不然公司要你幹嘛。”
言若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導演走近,豎起拇指:“不錯,我這個女主角果然沒選錯人。”
武鋼卻遠遠地瞪了冬檬一眼,這個女人也不知道做了什麼事,怎麼會在短短的時間內,竟然讓從未騎過馬的新手,完成這一組鏡頭。
冬檬察覺到什麼地猛然回首,看向武指導的目光帶著冷冽寒光。
她不想再等到下一次,自己的藝人被算計。
今天她在這裡,還可以挽救,如果改天不在呢?
難道言若泉就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欺負?
真當他們檸檬公司是泥巴捏得不成?
女將軍向來只有傷害別人的份,時候時候輪到自己的人被旁**害?
護犢子的女將軍炸了毛,一步一步朝著武鋼走去。
還在尋思之後怎麼對付冬檬的武術指導周身一涼,從小習武到大的直覺告訴他,好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抬起看看天氣,朗朗晴空一望無雲,這渾身發寒是怎麼回事。
再次抬頭,就對上冬檬滿是煞氣的眼。
武鋼微一哆嗦,就聽見冬檬帶著寒意的聲音。
“武術指導?呵,就憑你那三兩下也能被稱為武術?”
武鋼冷哼一聲:“是不是合格的武術指導還要作品說了算,冬小姐不會以為拍過一部花木蘭,自己就是大腕了吧。”
武鋼在業內素來為人傲氣,卻也是有真本事的,設計的動作花俏又不失熱血,節奏明快可看性強,但凡想要讓動作戲出彩的都會花錢找武鋼。
奇貨可居,武鋼自然越來越拿捏身份,甚至某些小劇組壓根請不到人。
看著對方面頰可笑的傲氣,冬檬眯起眼,順手牽過一旁的馬匹,目光灼灼道:“我泱泱天國武藝竟湮滅至此,你這等不入流的小角色,若在古時連給我洗馬提靴都不配。”
這句話說得分量可不輕,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是人總有個看熱鬧的秉性,就連導演也不例外,剛好拍完一組鏡頭,所有人可以休憩一會。
在這中間看個戲神馬的也不錯。
尤其作為導演的範琦很想知道,一直被任然導演反覆提及的冬檬,到底有什麼本事。
如果真的比武鋼更勝一籌,那日後這個武術指導,也沒什麼資格在劇組傲氣。
有競爭才好玩嗎,就像壟斷的商家永遠是大爺,幾位廠家一起競爭的時候顧客就成了大爺一般,範琦抱著這樣的心思,拉了把椅子坐在旁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當著整個劇組的面被這樣一個小丫頭挑釁,武鋼的鼻子差點氣歪,只是還沒等他再說什麼狠話,冬檬先出了聲。
“少廢話,打一架就知道誰的拳頭大了。”
武鋼連連冷笑:“好好好,不知天高地厚的狂丫頭,我看看你有什麼本事。”
拽來男主角適才騎乘的高頭大馬,武鋼冷眼看著冬檬身旁的小馬,女將軍卻絲毫沒覺著自己吃虧,輕輕摸著小馬的馬鬃。
提槍上馬,女將軍要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馬上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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