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兼程到了金陵,金陵慘況比木雅歌想象中要慘重,時時刻刻地動山搖,飛沙走石。
木雅歌聯絡肖俊,幫忙只會金陵官員,柳家奉朝廷之名來分發災糧。
此刻金陵不僅短食,用水也陷入困境,加之瘟疫四起,金陵百姓急躁不安,暴動更甚以往,砸打衙門,毆打朝廷派下的官員,當地官員唯武力鎮壓,傷了不少百姓性命。令木雅歌分發米糧計劃受到百姓質疑。
今日,金陵縣衙橫擺三大口鍋,裡面煮百斤大米,正式開始賑災之行,幽幽米香,惹的金陵飢色的百姓狠狠吞嚥,卻誰也不敢靠近一步。
身處於後的木雅歌與段小樓看的奇怪,明明已是飢腸轆轆,為何此刻退避三尺?
此刻金陵數位官員位於前,相顧一眼,故作神情悲憫,仰天長嘆:“天之不憐,民之大苦,金陵遭受劫難,舉國上下無一不痛心疾首,陛下”
“啪!”
“哎呦~”
“少在那兒背書,我們要糧!”
衙門前集攏不少人,人群中不知何人朝那正義正言辭的官員精準的扔塊碎石,頓時砸的他頭破血流。
一旦有人起頭鬧事,百姓更一擁而上與官衙抓扯起來。
場面混亂,廝打扭團,身處官員之後的段小樓亦被推擠其中,身不由己。見自家娘子受了波及被人推搡,暗罵一聲朝廷官員無用後,一拉大小姐,縱身一躍,落腳無災之地。
“小心!”
木雅歌驚然一叫,段小樓順勢一看,幾難民險些要那幾口鍋掀翻在地,當下顧不及思慮,凌空一翻,衣袂撲打,幾個難民便被段小樓強勁衣風扇到在地。
哎呦叫疼聲一起,餘下難民紛紛側首愣愣看著未著官服卻氣勢洶洶的段小樓!
“哎,你們不是個個叫餓,縣衙門口明明擺著幾個大鍋熬粥,為何視而不見?”
段小樓驚天一吼,難民頓時又噤若寒蟬。
只片刻,人群中響起刺耳的質疑聲。
“我知曉你是誰,你是柳家姑爺,你家是賣毒米的!”
好事不出門,壞事出千里,被掀開老底,下面頓時如炸開了花般,質疑大起。
“你們奉朝廷之意來賑災,誰知你們運來的是不是毒米!”
“你是來毒害我們的!”
“官商勾結,不仁不義!”
木雅歌聽得這些,不得不暗罵一聲:“愚民!”不過,在生死急迫時刻,柳家米仍受到質疑,木雅歌實在不知這些人到底是怕被毒死,還是怕被餓死!
“諸位,請聽妾身一言。”
輕柔和煦的聲線不可思議的壓下嘰嘰喳喳的吵鬧之聲,眾人聞聲過去,只見身著簡單質樸的嬌麗婦人,眉目如畫,迎風而立,青絲如絮輕盈飄蕩,脣角含笑,溫如春風,直讓這些日受盡飢冷的難民心柔柔的暖上一把。
“妾身,便是柳家木雅歌。”
木雅歌微微一笑,看著四下怔怔看著她的金陵人氏。嘴角含笑,緩步走進鍋旁,捻起大勺,舉止優柔攪了攪沸騰的粥:“今日妾身奉朝廷之名,將柳家米糧運進金陵,緩解諸位眼下吃食之難,凡是有米糧之問只管詢問我便是。”
白粥米香被木雅歌攪的向四處蔓延,聞之粥香的金陵人個個眼露飢色,狠狠吞嚥,誰卻也不敢要去一口。
官員綿綿相聚,更是恨不得將口糧問題盡數交給木雅歌去做,自己圖個安全。
“諸位是擔心這粥有毒,是嗎?”
木雅歌抬眉輕掃眾人,嘴角淡淡笑意,柔和談吐,極為溫柔體貼的模樣,叫金陵難民不忍對她說一句重話,只得軟了口氣質問。
“木小姐,你柳家米吃死過人,早已在金陵傳開,我等不願被餓死,不願被毒死,狗官們自己關門吃香喝辣,何曾把我們百姓的小命放在心上,我們要米,他們竟讓人將我們活活打死,若要我們不疑,便叫那些狗官先吃上一口!”
“沒錯,叫他們吃!”
“死也要拉是個狗官下去賠賬!”
難民義憤填膺,官員個個神情尷尬,忍怒不發,走出一人:“無稽之談,柳家奉命而來,怎會毒害你們。”
“那你吃上一口啊。若真是毒米,也不枉做了件好事啊~”
此話一出,難民中鬨然大笑。
說話的官員面露乾咳幾聲,說了幾句不著邊的話,不自然非得躲了進去。
段小樓瞧在眼裡,毫不留情的鄙視一眼,上前凜然道:“娘子,給我來一碗!”
木雅歌柔柔的看她一眼,含笑的攪了攪手中勺,一連舀了兩碗,一碗輕輕吹了幾口遞給段小樓,一碗她自己沒半分遲疑端了起來,直敬金陵眾人。
“妾身只乃成陽一介商賈,身份微下請不動為民分憂的朝廷命官吃上一口,毒米乃柳家所出,小女才應親自飲上一口消除諸位疑慮。”
話音一落,一飲而盡。
木雅歌話語輕柔卻錚錚有志,面容嫣然端麗卻有不輸男子該有擔當,直叫金陵人個個目瞪口呆。
段小樓心底歡歡喜自豪有這樣的好娘子,作為柳家姑爺,她怎麼能輸給自己娘子呢!?
“哎,你們聽著。”段小樓不似木雅歌在措辭上說的得當,凶巴巴樣子卻叫人看得見一股凜然正義:“柳家毒米一事,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柳家米是被可惡之人用手染毒,謠言止於智者,望你們不要在以訛傳訛,就此收口!”
話落,她亦乾脆吃個精光!
柳家夫妻將米粥碗底亮與眾人看,坦然率性的夫妻令金陵難民心悅誠服,白米香粥更令他們蠢蠢欲動,忽地背後傳來一聲:“不要說官無好官,木小姐給本官來一口!”
熟悉聲音令木雅歌與段小樓雙雙愣然,人群被撥開兩側,成陽縣令劉芒一身髒汙的笑嘻嘻小步跑來。
“木小姐,本官受命帶人援救金陵,方才在一村裡搬石,如今正是餓的緊,就給本官舀上一碗填填肚子,嘿嘿。”
劉芒嬉皮笑臉看著段小樓撇嘴為她舀粥,手未及碗,身後猛的躥出一股疾風,到手的碗竟被身後之人憑空奪了去,眼巴巴看著眼前衣衫襤褸老婆婆迫不及待的呼啦呼啦吃盡,且貪婪的舔了舔碗底。
“柳姑爺可,可願意再給一碗?粥,好喝的緊,謝謝”
“婆婆,當然可以!”段小樓呆了呆,回了神的歡喜的為她再舀一碗。
難民左右相顧,早已眼饞口中生津,一時蜂擁而上爭先搶後,個個狼吞虎嚥。段小樓被激烈場面一驚,下意識的將自家娘子護在身後,卻驚覺身後早已空空如也。
舉目四顧,終在一群混亂中那抹倩影,段小樓直直看著木雅歌緩緩走上臺階,皓白如瓷的雙手腕輕輕一抬:“諸位,請聽小女一言,”
階下金陵百姓聞聲一頓,難以置信的紛紛噤了聲,一致看向木雅歌。
“朝廷心有百姓,無奈途中慘遇風雨,米糧一時短缺,無以為繼。大晉百姓骨肉相連血脈相承,成陽柳家聞的金陵噩耗,痛不能寐,唯有傾盡綿薄之力,能助之一二,三日後,柳家願意獻出所有商米將之運進金陵,屆時望金陵精壯之士能開山劈路,將米糧順利運進!”
寒冬洌冷,衙門前針落有聲,一道柔亮陽光晒在木雅歌身上,澤澤生輝,宛如天人,下一刻金陵百姓暴烈的歡呼叫好!
“柳姑爺,如今知曉為何木小姐三年內便能將柳家晉為成西南第一米糧提供商了吧?她的手段卻是令人折服!”劉芒慨然一嘆。
看著下面歡呼雀躍,木雅歌勝利在握的勾脣一笑。
果不然,柳家毒米刺耳傳言在一夕間消逝。
段小樓感嘆她家娘子真是費盡心思,勞心費力。
大小姐涼涼的撇她一眼:“我傾盡柳家所有,憑何所有好處全讓朝廷得了去,此次是朝廷沾了柳家的光收了民心。”
日復日,柳家義舉在大晉,一傳十十傳百的傳開,聲譽在短短數日聲名崛起,聲名大噪。外界紛紛更盛傳朝廷會因義舉意屬柳家皇商。
目的終於達到,木雅歌倦然收手,準備回成陽。
出發前,恰巧劉芒在救災時被山石砸中了腦袋,金陵官員便請柳家將劉芒一併送回金陵養傷。
幾日後,成陽吳家,危險一觸即發。
吳越臉色一片鐵青,大堂中來回憤然踱步,每一重步都似踏在吳乾心上,叫他不安生。
“吳姜何時歸府!?”
吳越憤言,嚇的吳乾身子猛一抖索,畏畏縮縮剛想應上一句,堂外就傳回吳姜滿不在乎的輕笑:“堂叔何以動如此怒火?”
吳越轉身回望,見吳姜身攬一妙齡美人悠悠而歸,頓時怒火中燒,快步上前,狠抽他一掌:“沒用的東西!木雅歌跑去金陵惺惺作態,你居然未有半分察覺,整日就知與不堪女子廝混浪蕩,我不計得失的與你吳家好處,你就是這般回報與我?”
如此突然叫堂中人個個大驚失色,就連江凌燕也被驚的呼吸一窒。
吳姜單手撫了扶火辣辣的臉頰,抬眉迎上:“堂叔這是怪罪於我沒看好木雅歌興師問罪?還是惱自個沒有那份能耐勝過木雅歌呢,自愧不如呢?”眸光是前所未有的冷冽與渺然。
吳越怒不可揭,手頃刻又抬,吳乾疾然一把抱住,連連賠不是:“堂兄莫置氣,孽子頑劣不懂事。姜兒,還你給你堂叔道歉!?”
“小侄不是!”吳姜一笑,目不下視,不卑不亢:“請堂叔見諒!”
“老爺,事已至此,動怒無用,不若想法力挽狂瀾才是。”較之眾人,江凌燕此刻倒是平靜令人出奇。
“燕兒,你定有妙計,對吧?”
吳越希翼目光急急落在江凌燕身上,得到只是江凌燕無力搖首。
“老爺。堂內鮮有煩悶,我先出去走走。”
成陽大街上,多少已有金陵而來的人,他們口中個個對柳家義舉讚不絕口,江凌燕甚覺刺耳煩心卻無計與施。
頹然望天一問,上天當真如此眷顧木雅歌,竟能讓她絕境逢生!
問天天不語,自問心低泣,江凌燕無可奈何。
愁容難展,行屍走肉般漫步街道,忽而前面一個青衫撞了過來,江凌燕腳下一個踉蹌,驚呼一聲往後倒去,青衫亦身形不穩,重重壓在她身上。
江凌燕下意識環臂抱胸,一個不小心觸碰到身上人柔軟部分,驚然一看,原是個姑娘。
“對不起,你沒事吧?”青衫女子慌忙起身,急切有禮佛去彼此身上的灰塵。
“你是,郝大夫?”江凌燕定定女子熟悉面孔,錯愕萬分。
郝芢\愣然抬頭,這才看清眼前容貌姣好的女子是曾經救助過的江凌燕!
“你身子可有事?”
篤定青衫女子是郝芢\無疑,江凌燕見她立身不穩,面帶倦容,分明是勞累過度,忍不住關心問道。
郝芢\攏了攏單肩上藥箱,吃力一笑:“無礙,江小姐,我得回府取藥,先走了。”
她剛走兩步,身子搖搖晃晃又似要跌下去,江凌燕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臂膀:“你瞧你都這樣了,怎還有力為人治病。我扶你回村休息。”
“江姑娘。”
“你曾救我一次,我扶你權當報答。”
郝芢\怔了怔:“那有勞小姐送我去衙門,我如今住在那裡。”
為防範難民鬧事,衙役得命在街上巡邏,眼下,衙役四下無人。
郝芢\被江凌燕輕輕扶坐下,接過她倒的茶水,方向謝然開口,就被江凌燕笑然搶了先:“郝大夫,莫要說道謝之語,當年我病重還是你救的我,如今小事,我又怎感承你的謝意呢。”
兩人相似一笑,不再客氣。
“不過,未料想郝大夫居然成了縣令夫人,真是世事難料。”
江凌燕忍不住搖首嘆然,令郝芢\赧然一笑,方想回話,突聞外面一陣急呼聲,定眼一眼,柳家姑爺揹負一人疾步入內。
“小樓,你這是···劉芒!”見清她背的是誰,郝芢\猝然一駭,只見劉芒血汙未乾,滿面通紅嘴角乾白,郝芢\心驚頓時不知所措。
“我揹她回房,你快些為她診治!”
段小樓匆匆說完,徑直朝裡去,全然未覺江凌燕在此。江凌燕見段小樓突兀出現,心下亦是一驚,見她匆匆而去的背影,江凌燕下意識的認為該先走為妙,只剛一提裙襬,又抿了抿嘴,腦中不知思忖到何事,決然隨在她們身後。
“她給石頭砸了腦袋,金陵不易養病,便隨我們娘子回成陽,誰知途中竟高燒不下,人都燒的迷迷糊糊了。途中,我給她服了些退燒的藥,你且看看如何?”
郝芢\剋制慌張凝神安靜的為劉芒診脈,半刻後,提筆開了藥方匆匆叫人拿藥,緊張的心這才緩解過來,起身對氣喘吁吁的段小樓福聲感恩:“多謝小樓相救,途中為她散熱不斷,劉芒才免了性命之憂。”
“她沒事吧?”
“待喝兩劑藥便好。”
“她沒事就好。”段小樓暗下舒了口氣,嘿嘿玩笑道:“我還擔心她死在馬車上,又要累及我和娘子牢獄災了,如今人在你手裡,死了亦不管我們的事了?”
“呸。”劉芒氣急敗壞的碎她一嘴:“你才死了,我家媳婦把我治好了我就判你一個···咳咳咳’。”
段小樓見她還有力鬥嘴,寬了心的同時幸災樂禍的上前拍著她的肩:“你要是再敢判我和我娘子的罪,小心我把你女子身份給鬥出來,你可是欺君之罪啊~”
“你,你,你還不是個女子!”上次被段小樓看了活春宮,她亦知道段小樓是女子,威脅,看誰威脅誰。
房外側耳竊聽江凌燕倉皇的的捂住嘴,眸帶驚色定定看著緊閉的窗。
段小樓是,是女子!?
忽聽聞裡面急促的腳步聲臨近窗戶,江凌燕倉促的躲在拐角處,聽得‘吱啦’掀窗聲,頃刻後,又‘砰’的一聲關緊。
郝芢\驚魂未定的推窗四下朝看不見半絲人影,轉身神色冷肅瞪她們一眼:“這件事,你兩都不準在提!若你們一個不怕被木小姐責怪口無摭攔,一個不怕累妻性命,儘管大聲嚷嚷去。”
郝芢\態度突變也令劉芒自知慌不擇言,病哼哼兩聲佯裝無辜。
段小樓噤了聲,怯怯朝外挪了挪:“那個,我,我回去找娘子了。”
殊不知,江凌燕早快她一步,出了衙門,更未見她臉上洶湧澎湃的狂喜!
哈哈哈哈,女子,段小樓竟然是女子!
江凌燕忽抬頭望天,只覺得天地間從未有過如此開闊!
木雅歌你居然不顧人倫,顛倒陰陽,與女子成婚,我看你究竟是真能絕地逢生還是窮途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