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兒太可愛了您看每當我給它喂麵包,它就撲騰著翅膀,乖乖地啄食。您瞧,它還吻我呢”
她向小鳥撅著嘴,它便將喙子湊到她的兩片芳脣上,彷彿小鳥兒也能體會到它所領受的這份幸福。
“讓它也來親親您,”她說著便把小鳥遞了過來。小鳥的喙兒築起了一條從她的嘴脣通往我的嘴脣之路,它的喙兒同我的嘴脣輕輕一觸,我彷彿就聞到了她的一縷甘美的氣息,領受了她的綿綿情意。
“它的吻並非完全沒有欲求,”我說,“它在尋找食物,光是空空地親熱一下它並不滿足,又要縮回去的。”
“它還從我嘴裡吃東西呢,”她說。她用嘴脣夾了些許麵包屑餵它,她的脣上綻出了歡樂的微笑,透著天真無邪的愛憐。
我轉過臉去。她不該這樣做,不該用這種天真無邪、**蕩魄的動作來刺激我的想象力,不該把我這顆常常對人生感到淡漠的心從酣睡中喚醒為什麼不該她是如此信賴我她知道,我是多麼愛她
九月十五日
我真要瘋了,威廉世界上有點價值的東西本來就不多,可是竟有人對之毫不理解,絕無感情。你知道那兩棵胡桃樹,我和綠蒂一起去看望聖某某的那位坦誠的牧師時曾在樹下坐過。就是這兩棵美麗的胡桃樹,上帝知道,它們始終以最大的歡樂充實我的心這兩棵樹使牧師的院子變得多麼溫馨,多麼涼爽兩棵樹的枝椏是何等壯美看到這兩棵樹就不禁使人懷念多年前栽種它們的兩位可敬的牧師。學校老師常常提到其中一位牧師的名字,這個名字他是從祖父那兒聽來的,說這位牧師是個老實人,每次到樹下我總懷念他,心裡充滿著神聖的感覺。告訴你,威廉,這兩棵樹被砍掉了砍掉了昨天我同教師先生談到此事,他流了淚。我簡直氣瘋了,我真想宰了那個砍第一斧頭的狗東西。倘若我的院子裡有這麼幾棵樹,我不得不眼睜睜地看著其中一棵慢慢地老死,那我定會難過得死去活來的。親愛的朋友,從這件事情上倒是看到了一點,那就是:人間自有真情在這兩棵胡桃樹被砍以後,全村怨聲載道,憤憤不平。我希望牧師夫人看到黃油、雞蛋和別的貢品的減少,就該體會到,她給本村造成的創傷有多大砍胡桃樹的正是她,這新牧師的夫人我們的老牧師也已去世。她是個瘦骨伶仃、病病歪歪的女人,因此她根本不留戀這世界,別人也不同情她。這個瘋女人,裝出一副學識淵博的樣子,混入研究經典的行列,甚至下功夫從道德批判的角度對基督教進行新式改革,對於拉瓦特的狂熱聳聳肩膀,不以為然,結果損害了自己的健康,所以在上帝的土地上得不到一點歡樂。也只有這種人才會把我的胡桃樹砍掉。你看,我真難於平熄胸中之怒火你可以設想一下:落葉使她的院子不乾淨併發黴,兩棵樹遮住了她的光線,而且核桃熟了,男孩子們就會擲石頭去砸,這些都觸著了她的神經,而當她正在權衡肯尼科特、塞姆勒和米夏艾利斯之間孰優孰劣的時候,就會影響她進行深入思考。我看到村裡的人,尤其是老人,個個都如此不滿意,就說:“你們當時為什麼讓她砍呢”“我們這裡,”大夥兒說,“村長同意了,你有什麼辦法呢”但是有件事倒還算公道。牧師還從未嘗過他夫人異想天開帶來的甜頭,這回他也想撈點油水,就同村長商量好,把賣樹的錢對半分了塞進各自腰包。但爵爺設在當地的財務機構得知此事後,便說:“把樹抬到這裡來”因為這兩棵樹原本長在牧師的院子裡,而地方財務機構又對牧師的院子擁有產權,所以就把這兩棵樹賣給了出價最高的人。現在這兩棵樹還在地上唔,我要是侯爵,我就要把牧師夫人、村長和財務機構全給侯爵對,我要是侯爵,我還去為我領地上的兩棵樹操什麼心
十月十日
我只要看到她那雙烏黑的眸子,心裡就非常高興你看,使我感到沮喪的,是阿爾貝特看上去好像不那麼高興,不像他所希望的不像我以為的假如我不喜歡用破折號,但這裡我沒有其他辦法來表達我想這就夠清楚的了。
十月十二日
莪相已把我心中的荷馬擠走了。這位偉大的詩人把我引進了怎樣的一個世界我漫遊在狂風呼嘯的荒原,四周濃霧迷漫,月色朦朧,祖先的幽靈隨風飄忽不定。我聽到山上傳來激流穿過森林的奔騰澎湃的轟鳴,時而還從洞穴中飄來幽靈隱隱約約的呻吟,以及痛不欲生的少女的慟哭,在長滿青苔、雜草叢生的四塊墓石旁哀悼那位光榮陣亡的戰士,她的情人。隨後我發現了他呀,這位白髮蒼蒼的遊吟詩人,他正在遼闊的荒原上尋找他祖先的足跡。呵,他找到了祖先的墓碑,後來他傷心地凝視著那顆射進滾滾雲海之中的可愛的金星,往昔的時光又在英雄心中重現,那時這親切的星光也曾照亮勇士的險阻,月亮曾輝映著他們扎著花環凱旋的戰船。我看到詩人的額上刻印著深深的憂傷,看到最後這位孤獨的英雄已經精疲力盡,看到他朝墳墓蹣跚地走去,在逝者虛幻無力的影子中不斷吸吮新的、令人灼痛的歡樂,俯視著冰冷的土地和高高的、隨風搖曳的野草,嘴裡在呼喊:“那位旅人將會到來,到來,他曾見過我年輕時美麗的面容,他將會問:那位歌手,芬戈爾傑出的兒子在哪裡他的腳步將跨越我的墳墓,他在世上到處找我,但是毫無結果。”哦,朋友我真願像高貴的勇士,拔出劍來,一下就讓我的侯爵從緩緩死去的痛苦折磨中解脫出來,然後再將我的靈魂遣送給這位獲得解脫的半神。
十月十九日
呵,這空白在這兒我胸中所感到的可怕空白我常常想,倘若你僅只一次,僅只一次能將她擁在心口,那麼,這個空白整個兒都可填滿。
十月二十六日
是的,親愛的朋友,我確信,而且越來越確信,一個人的生命是無足輕重,微不足道的。綠蒂的一位女友來看她,我便走進隔壁房間,拿起一本書,又讀不下去,於是便拿起筆來寫信。我聽見她們在輕聲說話;她們彼此都說了些無關緊要的事,城裡的新聞,諸如誰結了婚,誰病了,病得很厲害之類。“她老是乾咳,臉上顴骨也突出來了,而且常常暈過去;我看她的日子不長了。”客人說。“nn也病得很重,”綠蒂說。“他身上已經腫起來了,”另一位說。我那活躍的想象力把我帶到了這兩個可憐人的床前;我見他們在苦苦掙扎,怎麼也不肯告別人生,我見威廉呀兩位女士正在談論他們,就像他們在談一個陌生人死了一樣。我環顧四周,打量著這個房間,我周圍掛著綠蒂的衣服,放著阿爾貝特的文稿,還有那些我非常熟悉的傢俱,甚至連那隻墨水瓶。我想:看呀,總而言之,對這家人來說你算什麼呀你的朋友尊敬你你常常給他們以快樂,你這顆心離開他們就無法活下去了;可是假如你現在走了,假如你離開了這個圈子呢他們會感到因失去你而給他們的命運造成的空白嗎這種感覺將會有多久多久啊,人生朝露,即使在他對自己的生活最最確信的地方,在他心愛的人的思念中和心靈裡,他也必定會風流雲散,蕩然無存的,而且這一時刻馬上就將到來
十月二十七日
人們相互之間的情分竟是如此淡薄,氣得我常常想撕裂自己的胸膛,撞碎自己的腦袋。呵,愛情、歡樂、溫暖、幸福,我不把這些給予別人,別人也不會給予我,而且,即使我心裡充滿了幸福,假如站在我面前的人是冷冰冰的,有氣無力,那我也不會使他幸福呀。
十月二十七日,傍晚
我竟到了如此的境地,對她的感情吞噬了一切;我竟到了如此的境地,沒有她我的一切都將付之東流。
十月三十日
我已經上百次起了去摟她脖子的念頭偉大的上帝知道,一個人看到面前有那麼多心愛的東西,卻不能伸手去拿,他心裡多麼難受呀伸手去拿,這原本是人類最自然的本能。嬰兒不是見到什麼都抓嗎而我呢
十一月三日
上帝知道我躺上床的時候常常懷著這樣的願望,有時甚至是希冀:不要再醒過來。但是早上我睜開眼睛,又看見了太陽,我心裡是多麼痛苦呀我的情緒竟會如此反覆無常,要是能歸咎於天氣,歸咎於第三者或一次事業的失敗,那麼我心中難以忍受的不滿意的重負就可以減輕一半。我真痛苦呀我真切地感覺到,一切罪過全在我一人不,不是罪過夠了,藏在我心裡的一切痛苦之源也正是當初那個一切幸福之源。當初我感情充沛,到處遊蕩,所到之處,全都是天堂,我的心裡可以深情地容納整個世界,現在的我難道已不是當初的我了這顆心現在已經死了,從中再也流不出歡樂來了,我的眼睛已經乾涸,再也不能以清涼的淚水來滋潤我的感官,我怯生生地把額頭緊鎖。我很痛苦,我失去了生命中的唯一歡樂,失去了我用以創造周圍世界的神聖而生氣勃勃的力量;這個力量現在已經消逝我從窗戶裡眺望遠處的山巒,但見升上山頂,衝破濃霧,照耀著寧靜的草地;一條河流蜿蜒曲折地經過樹葉凋落的柳林緩緩向我流來,哦倘若這壯美的大自然像一幅漆畫凝固在我的眼前,然而這歡樂卻不能從我心裡抽取一滴幸福來注入我的頭顱,那麼,我這個漢子站在上帝面前不猶如一口乾枯的井和一隻漏水的瓶我常常倒伏在地,祈求上帝賜我眼淚,就如在赤日炎炎、土地乾裂之時農人向上蒼求雨一般。
但是,唉,我感覺到,無論我們怎麼苦苦祈求,上帝也不會賜給我們雨水和陽光,可是當年呢,我想起來心裡就難受,那時為什麼就如此幸福那時我耐心地等待他的聖靈到來,滿懷虔誠和感激的心情來領受他傾灑在我身上的歡樂。
十一月八日
她責備我太沒節制呵,她言語之間含有多少綿綿情意她說我端起一杯酒,往往就非得喝下一瓶才肯罷休,這就叫沒有節制。“您別這樣”她說,“請您想一想綠蒂吧”“想一想”我說,“要您叫我想嗎我想我不想您時時刻刻都在我心裡。今天我就在您新近從馬車上下來的地方坐過來著”她扯起了別的,引開話題,免得我就此事一個勁談下去。我的摯友,我的意志完全被制服了她可以隨心所欲地將我擺佈。
十一月十五日
謝謝你,威廉,謝謝你的親切關懷,謝謝你善意的勸告,而且求你不要著急。讓我來忍受吧,雖然我已疲憊不堪,但我支撐下去的力氣還是足夠的。我崇敬宗教,這你知道,我覺得宗教是許多精疲力竭者的手杖,是許多渴得奄奄一息者的清涼劑。只不過難道宗教對每個人都能有這樣的作用,都必定會起這樣的作用嗎倘若你看一看這大千世界,你就會發現成千上萬的人,無論信教不信教,宗教對他們未曾有過,而且將來也不會有那樣的作用,對我來說,難道宗教一定會是手杖和清涼劑嗎上帝之子自己不是說,在他周圍的人都是天父踢予的嗎倘若我不是天父賜予他的呢倘若如我的心告訴我的那樣,天父要把我留在他自己身邊呢我請你不要誤解我的意思,不要把我這些純潔而懇切的話理解為嘲諷。我們自己的整個靈魂都**在你面前了,否則我寧願沉默:對於大家都跟我一樣不甚瞭然的事,我是一個字也不願說的。人的命運不就是受盡那份痛苦,喝乾那杯苦酒嗎既然這杯酒天上的上帝用嘴脣呷一下都覺得太苦,我為何要硬充好漢,裝作喝起來很甜呢在這一瞬間,我的整個生命正在存在與虛無之間顫抖,往昔猶如閃電,照亮了未來黑暗的深淵,我周圍的一切都在沉沒,世界正隨我走向毀滅,在這可怕的瞬間,我為何還要害羞“我的上帝,我的上帝,為什麼離棄我”這難道不是上帝之子的聲音,不是這甘自折磨、甘願清苦、正無法阻擋地走向毀滅的上帝之子徒勞地使出全部力氣從內心深處喊出的聲音我為什麼就羞於表露自己的想法他,能像卷布帛一樣把天空都卷將起來的他尚且逃脫不了那一瞬間,我又何必害怕這一瞬間呢
十一月二十一日
她看不出,她感覺不到,她正在釀造毒酒,我和她都將被毀掉;滿懷狂喜,我將她遞給我的這杯毀滅之酒一飲而盡。那親切的目光,她那經常經常不,不是經常,是有時凝視著我的目光,用意何在她接受我下意識流露的感情時那喜形於色的樣子,還有她額頭上表露出來的對我所受痛苦的憐憫,用意又是何在
昨天我離開的時候,她握著我的手說:“再見,親愛的維特”親愛的維特這是她第一次叫我“親愛的”,我聽了真是心花怒放,樂不可支。我把這句話反覆說了上百次,昨天夜裡正要上床的時候,我還自言自語叨叨了好一陣,有次竟脫口說:“晚安,親愛的維特”說過之後自己也禁不住笑自己了。
十一月二十二日
我不能這樣祈禱:“讓我得到她吧”可是,我又往往覺得她是我的。我不能這樣祈禱:“把她給我吧”因為她已屬於別人。我沒完沒了地同自己的痛苦開著玩笑;但是我一旦遷就自己的願望,放鬆了約束,那就會引出一連串相反的論點來。
十一月二十四日
她感覺到了我所受的痛苦。今天她的目光深深地透進我的心裡。我發現只有她一個人在;我什麼也沒有說,她則望著我。在她身上我再也看不到花容的俏麗,再也看不到卓越的精神的光輝,這一切全都在我眼前消失了。但是她的目光卻更加嫵媚,流露著最親切的關懷和最甜蜜的憐憫,她的目光深深打動了我。我為何不可以伏在她的腳下我為何不可以在她脖子上印上千百個吻來給予回答她躲開了,逃去彈鋼琴了,她那甜美、輕柔的聲音合著鋼琴的彈奏,唱起了和諧的歌。我還從未見過她的嘴脣如此迷人;微微啟開的兩片芳脣,彷彿渴望吸吮鋼琴中湧流出來的甘美的聲音,只有從她純潔的嘴裡發出奇妙的回聲哦,但願我能把當時的情景給你描述我抵擋不住了,便俯身發誓:芳脣呀,我永遠不敢冒昧地對你們親吻,因為脣上飄浮著天上的精靈。可是我,想要哈你看,在我的靈魂之前好似聳立著一道隔牆這份幸福然後就以毀滅來贖此罪過罪過
十一月二十六日
我有時對自己說:你的命運是獨一無二的;讚美別人的幸福吧誰都沒有受過你那樣的苦。後來我便吟誦一位古代詩人的詩篇,我覺得好似窺見了自己的心。我呵,已經飽嘗了種種痛苦哎,在我之前的人難道就已經如此不幸了嗎
十一月三十日
我大概,我大概無法恢復理智了我無論走到哪裡,都會碰到一種亂我方寸的情景。今天呵,命運呵,人晌午,我沿河邊走去,對於吃飯,我是毫無興趣。到處是一片荒涼,一陣冷溼的晚風從山上吹來。灰濛濛的雨雲飄進了山谷。我遠遠看見一個身穿綠色舊外套的人在岩石間爬來爬去,好像在尋找什麼野花野草。我朝他走去,他聽到我腳下踩出的聲音便轉過頭來。我看到他臉上的表情十分有趣,總的來說有一種沉痛的悲傷神情,除此之處,則顯得誠實與善良;他的頭髮是黑色,梳了兩個髻,用簪子彆著,餘下的頭髮編了一條粗辮子,拖在背上。從他的服裝來看,此人的地位似乎很低,我想,要是我對他正在做的事表示出興趣,他大概不會見怪,因此我就問他在找什麼。“我在找花,”他深深嘆了口氣,回答道,“還沒有找著。”“現在可不是開花的季節呀”我笑著說。“現在的花還是很多的,”他邊說邊朝我走下來。“我園裡就有玫瑰花和兩種忍冬花,其中的一個品種是我父親送給我的,長得像野草一樣;我已經找了兩天了,還是沒有找到。在野外,花總是有的,黃的、藍的、紅的都有,矢車菊開的是小花,漂亮極了,可惜我一株也沒找到。”我覺得這事有點怪,所以便拐彎抹角地問:“您要這些花幹嗎”他臉上抽搐一下,露出奇怪的笑容。“假如您不洩露出去,”他用手指按著自己的嘴脣說,“我答應要給我的心上人一束鮮花的。”“太棒了,”我說。“嗯,”他說,“她的東西多得很,可富啦。”“但是她卻喜歡您的一束花,”我接著他的話茬兒說。“嗯,”他繼續說,“她有好多寶石,還有一頂王冠呢。”“她叫什麼名字”“要是聯省共和國僱了我,我早就成了另一個人了”他說,“從前有一陣子我混得挺不錯現在我可完了。我現在”他眼淚汪汪地望著天空,一切盡在不言中。“這麼說,您以前很幸福啦”我問道。“哎,我真想再像以前那樣”他說。“那時我的日子真不錯,過得輕鬆愉快,簡直如魚得水”“亨利希”一位正在往上走來的老太太喊道,“亨利希,你躲在哪兒我們到處找你,該回家吃飯了。”“他是您的兒子吧”我走到她跟前問道。“是呀,我這可憐的兒子”她答道。“上帝讓我背上了一個沉重的十字架。”“他這樣子有多久了”我問。“像這麼安靜已有半年了,”她說,“他恢復到這樣,還得感謝上帝,在這以前他瘋了整整一年,用鏈子鎖著關在瘋人院裡。現在他並不傷害別人,只是還老在折騰什麼國王啦,皇帝啦。得病以前他是個文文靜靜的好人,幫著贍養我,還寫得一手好字,後來情緒突然變得非常憂鬱,發了一次高燒,從此便瘋了。他現在的情況您已經看見了。如果要我把他的事細細講給您聽,先生”我打斷了她滔滔不絕的話,問道:“他自己說,有段時間他生活得很幸福,很自在,那究竟是什麼時候呢”“這傻子”她露出憐憫的笑容大聲說,“他指的是他神志不清的那會兒,他還老誇耀這段時間,那時他關在瘋人院裡,神志完全不清。”這話簡直像是晴天霹靂,我聽了之後就往老太太手裡塞了一枚錢幣,急忙離開了她。“那時你是幸福的”我一面喊,一面快步朝城裡走去,“那時你很自在,如魚得水一般”天上的上帝呵,人只有在獲得理智以前或者喪失理智以後才能幸福,難道這就是你安排給人的命運可憐的人呀我可是多麼羨慕你的癲狂,羨慕使你受著折磨的神志錯亂在冬天,你滿懷希望出去給你的女王採摘鮮花,為沒有采到而悲傷,但並不理解為什麼找不到花。而我呢我從屋裡出來既無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