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把刀的確是絕世好刀,刀鋒依舊鋒利如昔,卻不想,有這麼一天刀口會衝著當日的送刀之人冷冷的揚起。
蘇安此時也抽出了他隨身攜帶的寶劍,橫放在他的身前。
一切都能結束了。六歲的年紀,卻一見鍾了情,之後二十餘年的相伴,步步傾心,走到今時今日,一切都該有個結局。
他緊緊盯著那個讓他永世都不可能忘記的男子的眼睛,就像多年以前某個夏日,他還是年幼的小孩,蘇安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跟屁蟲,兩個小破孩兒漫山遍野的追野豬,迷了路。蘇安不慎掉進了妖怪設的陷阱,傷了雙腿。回去的路上他揹著蘇安,在後者悠悠墜入夢鄉之時,他聲音輕輕的,一字一句的,慢慢的道出了自己藏了很久的心事。
只是這一次,再也不是我喜歡你這樣的話了。蘇安不需要聽到這句話。
“不欠你了。”
幾乎不能被察覺到的笑意在嘴角綻放著,他揮刀,前衝,刀柄準確的刺進蘇安的肚腹中央,同時間蘇安的利劍穿過了他的心臟,生命消失的剎那間,他想,很好,這樣我就什麼都不欠你了。所有想要從你身上得到的東西,曾經想過要你給我的,那些幻想,那些奢望,那些夢境,以及,讓你坐上這皇位,冰冷的看著滿天下的臣民,那些悽苦痛楚……凡此種種,他就拿這一條命,都還了。
放開戰刀,後退兩步,插在胸口的那柄劍隨著他的動作而抽離開他的身體。鮮血上湧,身體消失,久違的輕鬆感隨著消失的身體慢慢回到自己的心裡。
“你肚子上的傷……永遠都不會……好了。”讓你從此以後每次看到這個傷都會想起我,這就夠了——他笑著,說。
……
站在一座完全陌生的橋頭的墨髓打量著眼前的世界,灰白色的霧氣瀰漫其間,沒有腿的鬼魂們四處飄散,這裡是地府吧,他想著。
“墨髓,喝下孟婆湯,你就能去投胎了。”一個年邁的老太端著一碗湯,站在他的身旁,對他說。
做神的時候沒想過死,因為當今世上沒有誰能殺得了他。他的生命長的似乎沒有盡頭,讓他總以為自己不會有死的時候,卻沒想到,他還是死了,還是以那樣的方式結局的。
淡淡的自嘲著,墨髓喝下了孟婆遞過來的湯,把碗還給孟婆,他說:“我下輩子不用當神了吧?”他不想再當神了,不想再碰到蘇安了,不想再自作多情了。
“你神格沒毀,只能做神。”孟婆說。
“我記得好像有另一種方法可以讓我不做神,我能用嗎?”他問。
“封印?”孟婆想了想,“可是我們沒有那麼大的力量封印你的神格。”
“有的。我做天之國將軍的時候殺了太多的神和人,這麼大的罪孽雖然主謀不是我,但是我也應該負責。”罪孽的力量能讓他的神格被封印掉,雖然過程很痛苦,不過至少他能不必做人,那就行了。
孟婆搖搖頭,“那也不夠。你的罪不夠封印你的。”
“……那把蘇安的所有罪責都放在我的身上吧,那樣應該夠了呀。”如果不是他,蘇安不會成為殺戮之王,蘇安為此犯下的所有過錯,都該他背。
孟婆沉吟著,看著墨髓的眼睛,問:“不反悔?”
“不反悔。”墨髓淡淡的說。
“那——契約成立。”孟婆的話音未落,一道金光閃過墨髓的心臟和大腦位置,跟著,墨髓的魂魄消失在了奈何橋頭。
“原來……李博安胃部的傷,是我弄得啊……”
看完了自己前世記憶的李墨髓苦笑著,喃喃自語。
“想起來了嗎?”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李墨髓的耳邊輕聲問道。
他的眼前慢悠悠的浮現出一個人影,恍惚間,彷彿與剛才在前世記憶中那個嬌羞可人的女子形象重疊在了一起。
“蘇九……”他喊那個女子的名字。
站在李墨髓身前的蘇九微微笑著,看著已經痛到沒有力氣站起來的李墨髓,輕聲:“墨將軍,準備好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