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明朗一時百感交集,酸澀,傷心,竟然還夾雜有小小的溫暖。不過,她沒感慨多久,高家明的下一句話就將她拉回了現實:“你以為我跟你一樣,整天固步自封、不求上進啊?!”
是呢,她現在是沒有工作的家庭主婦一枚,不像他,事業正在蒸蒸日上。
還好,高家明這次把聲音壓得很低,李婉和Steven應該都沒有聽到吧。
她忽然覺得很倦,也懶得跟他計較,反而呵呵乾笑了兩聲,轉頭跟李婉說起話來。
高家明也覺得意興闌珊,索性打量起窗外的街景來,發著感慨:“舊金山的華人可真多啊!”
沒有人搭話,連禮儀周到的Steven也沒有介面,高家明有些訕訕的,還好他那句話也可以看做是在自言自語。
高家明的機票是下午兩點五十分出發,中午十二點,他就出發去機場了。他的行李不多,只有一個揹包,裡面裝著工作電腦和幾件衣服。Steven要開車送他去機場,他婉拒了,叫了一輛計程車。
喬明朗站在門口看著他走。
“你照顧好媽,注意安全,做事別再冒冒失失的。”高家明最後交代了幾句。他的聲音低沉,甚至帶著幾分嚴厲。如今的他就是這樣,明明是關懷的話,也要說得那麼衝,讓人不舒服。
喬明朗忍不住又有些心煩,低低應了一句“恩”,不耐煩地想著,——“快走吧快走吧,眼不見心不煩,走了還清淨一些!”
但是,計程車離開的那一刻,她突然感覺心裡一下子空了,繼而升起一股莫名的煩亂與恐慌。她不由上前一步,看著計程車絕塵而去,隱約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但又說不出來是什麼。
“明朗。”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是Steven。
喬明朗有些震動,久久不敢轉身。高家明走了,他和她,還會發生什麼呢?
“你和阿姨要不要去金門大橋看看?”Steven卻只是這麼問了一句。
喬明朗遲疑著說道:“我媽這種情形,似乎更適合臥床休息呢。”
“錯錯錯。多出去走走看看,心情好了,身體也能恢復得好。”Steven笑著說,“阿姨這種情況,完全可以四處轉轉。”
喬明朗還是有些猶豫,Steven補充了一句:“你忘了,我可是醫生。”
這一點,喬明朗完全可以信服,她不由笑著點點頭。
但是,她們怎麼
去呢?總不能再麻煩Steven吧?
卻只聽Steven接著說道:“那去問問阿姨的意見吧!如果她同意的話,咱們馬上出發,我要帶你們逛遍舊金山。”
他的聲音明朗有力,讓人一聽,精神立刻亢奮起來,壞情緒都被甩到腦後。
李婉沒有反對,這是她第一次來美國,對這裡自然充滿了好奇。只不過,她對於Steven開車載他們遊玩一事,有點兒遲疑,——他們是初次見面,之前也沒什麼交情,怎麼好意思這樣麻煩人家。
Steven趕緊解釋:“阿姨,您千萬別和我客氣。我也是中國人,老家也在鄭州,看到你們就像看到親人一樣。而且,琳琅一再叮囑我,要好好招呼你們,我哪裡敢怠慢。”
李婉一聽,神情立刻親近起來,頗有一種“他鄉遇故知”的感覺,連忙問道:“真的嗎?你也是鄭州人?那我們算是老鄉呀?”
Steven點點頭。
“你在鄭州呆了幾年?什麼時候來的美國呀?”李婉立刻變身熱心的隔壁大媽,開啟提問模式。
喬明朗輕輕捏了捏李婉的手心,想提醒她不要問得太多。美國人特別注重隱私,最好不要多問。
Steven卻似乎並不在意,如實答道:“我在鄭州上到高三時,來到美國留學,之後就一直留在了這裡。”
李婉轉向了喬明朗,得意地說:“瞧,我就說Steven可能是我們河南人,要不然他能給我們準備河南燴麵?”
隨即,她又看向Steven,好奇地問道:“聽明朗說你現在是醫生?我看電視上說,在美國當醫生收入很高,是嗎?”
“媽,咱們準備一下,出發吧。”喬明朗滿頭黑線,忍不住輕聲出言。她以前不曾發現,李婉有這麼八卦啊。
李婉這才意識到自己問得太多,有些尷尬地解釋:“不好意思啊Steven。我有個老同事的女兒移民了美國,那老頭兒老在我面前說美國多麼多麼好,他女兒在美國收入多麼多麼高,我這好不容易遇到了你,就想著問問你是不是真的。”
Steven含笑聽著,也不懊惱,只是很含蓄地一句話帶過:“收入還可以。其實,不管是美國還是中國,有能力的人總是會出類拔萃,總是有機會掙錢的。”
李婉連連點頭稱“是”,便不再多問。
很快,Steven就開車載著她們出了門,一路上隨意介紹著舊金山的歷史及沿
途的街道。
“在19世紀的時候,舊金山是美國淘金熱的中心,早期華工移居美國後多居住於此,稱之為‘金山’。後來,在澳大利亞的墨爾本發現金礦後,為了與墨爾本‘新金山’做出區別,這裡就改稱為‘舊金山’。”
“舊金山又被稱為三藩市,是取自英文名稱San Francisco的頭兩個音節。”
“舊金山的氣候非常舒適,有種說法叫‘一年無四季,四季是春秋’。”
……
Steven此刻化身為一名資深解說員,娓娓訴說著,喬明朗和李婉不住點頭,暗暗記在心裡。
車子行駛了二十多分鐘,喬明朗突然低聲叫道:“看,金門大橋!”
前面果然是金門大橋,遠遠眺望,藍天白雲下,碧水白浪上,桔紅色的鋼索橋,如虹似龍,雄偉壯麗,震撼人心!
“這是世界上最大的單孔吊橋之一,全長2780米,高達68米,二座橋塔高227米。建造於七十多年前,一直被譽為世界建橋史上的奇蹟。”Steven邊娓娓講解著,邊將車子停在了一處,隨後和喬明朗一起,將李婉推下了車。
“我們在橋上走走吧!”他提議道。
喬明朗很是感動,他還是那樣貼心,絲毫不覺得李婉是累贅,願意推著她下車實地感受。
放眼望去,前面是遼闊的海灣,大橋直指蒼穹,顯得更加壯觀雄偉,讓人不由生出一股肅然起敬之心。
李婉已經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撼,不住地說道:“真是很巨集偉啊!”
喬明朗卻指著橋畔的一個銅像問道:“那是什麼?”
只是那個銅像是一個外國人的形象,神情自若,栩栩如生。
Steven張口就答:“那是大橋的設計者約瑟夫•斯特勞斯,當年人們為了紀念他,把他的銅像安放在了大橋畔。”
喬明朗隨口說道:“他可真偉大!他還在世嗎?”
Steven的神情凝重起來,緩緩答道:“不在世了,他從這裡一躍而下,訣別於世。”
喬明朗一下子愣住了:“那可真是可惜。他為什麼要自殺呢?”
Steven搖了搖頭:“不知道,沒有人知道為什麼。其實,不僅是斯特勞斯,而且有更多的人在這裡自殺。據統計,自大橋建成以來,這裡共有1200多人從橋上跳下去。也許,他們無法面對自己的內心,在這裡尋求最絢麗的死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