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看不見了
（一）
在美國紐約，又處於市中心的繁華地段，總容易被往來的洶湧人群淹沒。再次來到紐約，錦池沒有第一時間，聯絡在這裡結婚生子定居的武端河。
有時候，有些朋友，或者有些親人，時間長了，反而不知道以什麼樣的面孔和姿態出現在他們面前。
尤其處在欠佳的情況下，與久別重逢的朋友和親人見面，不過徒增第二個或者第三個甚至更多人的煩惱。
所以，她會習以為常地選擇，一個人，在繁華似錦的街道四處遊蕩。
可是不巧，紐約說小不小，但總會遇到那麼一個或者兩個相熟的人
。
她正在一家玩偶店，跟老闆講價錢。說他的玩偶很漂亮，她很喜歡，能不能買一對，便宜一點兒。
那是一對檀香木純手功雕刻出來的小駿馬。。
馬蹄飛奔，馬尾飛揚，馬背上還有一個精緻的小馬鞍。又刷著土棕色的油漆，馬頭和馬蹄還打蠟拋光，一種淡淡的煙燻色，漸變有致。
“能再便宜一點兒嗎？”她對老闆說。
老闆搖搖頭，連連說著不不不。
“可是我真的很喜歡，麻煩您再便宜一點兒。”錦池道。她的英語不是很好，著急的時候，連中文也用上。
老闆還是搖頭。這對小駿馬，可是玩偶店鎮店之寶，他沒打算賣，不過看這個東方姑娘特別喜歡，便答應賣出一隻。
剩下的一隻，他要自己收藏把玩。為了打消她的心思，他開了個高價，好讓她知難而退。
不過，她倒真當了真，一心想把價錢再砍下來一點兒。
“老闆，真不能再少一點兒？”錦池問。
“你這個錢，只能買一個。”老闆對錦池說。
錦池皺皺眉：“那好吧，我把錢給你，你得把它們都給我。”
她咬咬牙，不再砍價。只想買下一那對馬兒。
老闆傻了眼，她真一分錢不少，要全買了。可是，他的本意，只是為了留下其中一隻。倒不併是故意抬高價格，牟取爆利。
“只賣一個。”老闆強調道。
“明明說好，買一對，怎麼只買一個？”錦池不解
。
“我只賣一個。”對這個難纏的東方姑娘，他只能無賴地改變自己的態度。
“老闆，你怎麼可…….”
他們正爭執得起勁兒，她放在隨行單肩包裡的繪本掉下來。落在地上的那一頁，畫的是溫哥華的海和殘破的小漁舟。
她打算彎腰去撿，老闆卻先一部把繪本的撿起來。
“真是畫得太漂亮了！太漂亮了！”老闆端著她的繪本嘖嘖稱奇。
錦池吞吞口水，道：“麻煩您把繪本還給我。”
老闆側目看了她一眼，迅速翻了一遍。摸著下巴，改變了主意：“你要是把這個繪本送給我，我就把那對小馬送給你。”
“真的嗎？”錦池喜道。
“當然是真的，你願意把這個繪本送給我嗎？”
錦池想了想，點點頭。
(二)
而後，她透過一個繪本，向玩偶店的老闆，換來一對小駿馬。
臨行前，老闆告訴她，這是一對能夠帶來幸福和好運的小馬。
她出玩偶店不久，就往自己租住的小旅館走。邊走，邊把玩手裡那對精緻的小駿馬。
忽聽到後面有人叫她。
“小池！小池？”她突地一震。
誰會叫她小池？
回過頭來，看到的是武端河和她具有異國血統的中國妻子。
“真是小池！是小池！”端河迎上前來，喜道。
“端河哥哥，好久不見
。”錦池笑。
“小池，你怎麼來紐約？和端陽一起？還是一個人？”端河問。
錦池低下頭，淡然一笑，視線轉投在端河妻子的懷裡。她正抱著一個口吐泡泡的小娃娃。
那娃娃毛髮淡黃微卷兒，眼睛忽閃忽閃，像一眼湖水。
“是端河哥哥的孩子？”錦池抬眉問。
端河點點頭。
“好可愛。”錦池道。
“來，給舅媽抱抱。”阿靜把孩子給錦池。
錦池小心翼翼地抱過孩子：“端河哥哥，真得好可愛！”
阿靜和端河相視一笑。他們能走到今天，錦池還算是半個功臣。
自然而然，錦池跟端河回他美國的家。
端河夫婦邀請她共進晚餐，一起吃飯時候，小寶寶在媽媽懷裡，呀呀起語。
“他在說什麼？”錦池問。
“他這個時候，這個表情，通常是表示，很餓了。”阿靜對她說。
錦池點點頭，好奇道：“他平時都喜歡吃什麼？”
“米粉，牛奶，麵包，蛋糕，小糖果。最喜歡吃巧克力。”阿靜笑答。
“他喜歡甜食。”錦池得出結論。
她的話題和物件大致圍繞著小寶寶，有意甚至無意避開其他。
“有取名字嗎？”錦池問。
“英文名叫william。中文名，叫武彬
。”端河道。
“是威廉王子？”
“我取的。”阿靜道。
飯後，阿靜照顧william入睡。端河和錦池在客廳，端河給她泡咖啡。
與武端陽不同，端河喜歡卡布基諾，而他喜歡藍山。她望著精緻的白瓷咖啡杯沿發呆。
端河喝了一小口咖啡，終於問道。
“為什麼一個人來紐約？”
錦池扯嘴一笑，儘量自然道：“就是想出來走走。”
“不要騙我，端陽到處再找你，昨天，我還接到他的電話。”端河道。
錦池微微一怔，原來，他還在找她。
“你和端陽，到底怎麼了？因為錦繡？”端河問起錦繡。
錦池點點頭，想了一會兒，道：“錦繡和端陽有了孩子，後來，孩子流產了。”
“然後，你就選擇離開？”
“錦繡流產後，情緒不是很穩定，我怕刺激到她，所以，先離開一段時間。”錦池輕輕地說。
端河聽後，沒有說話。他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當中。
錦池站起來，準備告辭。
“端河哥哥，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
端河不肯：“你現在回旅店？別去，在我這裡住下。你的去向，我不會跟端陽說。”
錦池搖頭：“離開端陽不假，但是真想到處處卻是真。”
“總不能一直這麼旅行下去，事情總要去解決，你的打算呢？”端河問
。
“我只想，錦繡好起來。也想大家開心一點兒。”
“那你就打算，放棄？”如果他沒記錯，小池是喜歡端陽的。
而且很喜歡。
“不放棄，又能怎麼樣？”錦池輕嘆一聲。
談話沒有繼續下去，到此，似乎沒有繼續下去的理由和必要。誰也不知道要說什麼，誰也沒有更好的，或者說更貼切的辦法。大抵子非魚，太多衝突的結束和解決方案，不是遠遠簡單想想就好。
錦池要離開，回旅店休息。端河不肯，阿靜勸他，給她一段時間。
第二天，端河一早開車去找錦池。在錦池所說的小旅店中，找到了她。她正準備收拾東西，去另一個地方。
“就準備離開了嗎？”端河問。
“嗯。想去下一個地方。想去看看袋鼠，還想去剪剪羊毛。”錦池道。
“打算旅行多久？什麼時候會回去？”端河接著問。
“不清楚。也許想回去了，就回去了。”
“端陽，他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加喜歡你。他一直在找你，前幾天，我聽說，他去了加拿大，估計再過幾天，就會來美國。為什麼不等等他？”
“他去了加拿大？”錦池失神輕問。
“是的，加拿大溫哥華，去了溫哥華，所有你去過的地方，在每一個地方，四處找你。他甚至錄了一隻尋找你的廣告。”端河道。
“是嗎？”
“是的。一個廣告，一隻礦泉水瓶，上面印著三個字母。然後，附了一句廣告語，穆錦池，看到，給我回來。”
錦池啞然一笑，他打個尋人啟示的廣告，都這麼霸道
。
f是什麼意思？”端河問錦池。
錦池看向端河：“我也不知道。”
去年生日蛋糕上，就看到過這三個字母，但具體代表什麼，卻一無所知。
“不想去問問他嗎？”端河問。
錦池避而不答，平靜了一會兒：“我要走了，謝謝你，謝謝你告訴我這麼多。”
“有時候，給自己一個機會，並不可恥。”端河意味深長道。
“嗯。”
“真不等他了嗎？”端河又追問了一句。
錦池狠狠地搖搖頭，啞聲道：“不等了。太累了。不想等了。”
“是嗎？那又何逃？”端河反問。
錦池大吸一口氣，提起行禮往外走。眼淚卻在出門的那一剎那，壓眶而出。
不等了，再也不等了。不等了。
她輕輕對自己說。
卻只覺眼前一黑，一股疲憊襲來。
咚一聲，她連人帶行禮，跌到門外。
“小池，你怎麼了？小池？”
錦池揉揉眼：“我的眼睛，好痛。”
“彆著急，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言末，端河抱起錦池上車，直接開往醫院。
“端河哥哥，我看不見了.......”錦池瞪了瞪眼，使勁兒往窗外看。
卻到處一片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