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靈殿如今一片狼藉,哀聲遍地,我找了個遍也沒瞧見那丫頭,”他見凝馨面上立時沒了光澤,立馬又安慰道:“這狐狸是花梓的,等天黑就跟著狐狸出厄境,定能找到玉花梓!”
他那會兒倒未曾想,翌日便是一場大雨,連著下了五日不曾停歇。
花梓留下的蹤跡恐怕都被雨水掩埋了,即便跟著小狐狸,也無濟於事了。
而他剛回到雲夢澤,這狐狸就被花勿語相中扣押了。
隨後,狐狸時常溜出宮,這才找到了當時已經眼盲又失憶了的花梓。
凝馨這才有了精神,眼中也生出些光彩,將一碗蔬菜粥端給雲笙,又撿了兩個小年糕和小菜,一併送了過去。
雲笙忙將東西推回給凝馨:“你吃,瘦的皮包骨了!”
他有些難過,凝馨被穆羽峰擄走那日,他和六子遍尋不到凝馨,心中不勝焦急,又不由懊悔,明知穆羽峰欲對凝馨不利,卻還是疏忽大意。
雲笙出了蘭村,原本打算直奔蓬萊島,卻不想,聽到許多傳聞,言說攝靈殿擄了凝馨,他心中不解,若說穆羽峰要殺凝馨是為了了結舊日情債,那攝靈殿又怎會與凝馨扯上關係?
不由眉頭緊鎖!
與蕭葉醉是半路遇到的,他偶然聽到蕭葉醉與人打聽玉花梓的下落,他自是知道玉花梓便是凝馨的妹妹,二人一番攀談,遂結伴而行。
此時,雲笙望著蕭葉醉,心中卻萬般慶幸。
南宮雲笙雖說武功也屬上層,然較之蕭葉醉卻大相徑庭,自入了厄境,這一路來,蕭葉醉不知救了他多少次。
“原本,我與蕭大哥結伴。還心有顧慮。”他忽然笑得意味深長。
蕭葉醉抬眼,未停了吃,目光倒是透著疑問。
雲笙垂頭一笑,爽朗恣意:“怕蕭大哥搶了本王的風頭。怕本王傾慕之人眼中再容不下本王。”他如此說著,卻又忽然扭頭望向凝馨。
凝馨可真是氣了,臉一沉,聲音卻是淡淡的:“我給廣睿王瞧瞧傷口。”
她說著,就伸手按上他肩上的傷,雖身上沒有多大氣力,可稍一用力,那傷口就鑽心的疼,雲笙死死咬著牙,面上卻是笑著的:“男人出點兒汗是好事兒!”說著一抬手。拭去額上一層冷汗。
凝馨嚇了一跳,她見雲笙不出聲本以為不疼呢,就一直未鬆手,這會兒瞧見他已疼出汗來,心中一陣難過。連忙站起身來。不知所措。
倒是蕭葉醉朗聲一笑,打破尷尬:“等天黑,咱們就上路罷。”白日裡,太過引人注目,是故,三人等到天黑才上路。
來時路上,蕭葉醉未雨綢繆地做了標記。如今,只要沿著原路走回就可以了。
卻不想,翌日清晨,天邊烏雲翻滾,雷聲排闥而來,隨即便是連續五日大雨滂沱。小狐狸尋不到花梓味道。凝馨染了風寒,又心中焦急,一時憂鬱成疾。
南宮雲笙也掛著傷。
她還記得,那夜,雨聲充斥天地間。她倚在客棧窗前,眉頭不展。
雲笙站在她身後,驀地說道:“隨我回晏國罷!”
凝馨回過頭,有些出神地望著雲笙,她說:“我想回蘭村。”同時,眼中透著難解的抑鬱,她忘不掉花梓怨懟委屈的眼神,忘不掉婆婆交給她的信。
“回晏國,我就娶你過門。”雲笙這樣說時,凝馨未曾有半點兒懷疑,她想,即便不娶她,他為她拼過命,也值了。
可她還是搖搖頭,她害怕。怕某一天,雲笙知曉一切,也會有疏離又陌生的眼神望著她。
怕自己見到晏王,不能自抑,想要行刺。
可想到行刺,她不由又是搖搖頭,面上劃過一抹自嘲的笑意,這樣破敗的身子,行刺得了誰,即便真得了機會,怕也未必下得了手。
“你若不願,我還陪你回蘭村,”雲笙笑著握住她的手:“總之,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凝馨還記得,那日天氣十分涼,她雙手冰冷,被他護於手心,一股溫暖,自手心蔓延心頭,小時候兒,到了冬日天兒冷了,婆婆也常常如此給她暖手。
婆婆的手與雲笙的手,都是那樣溫暖。
她忽然彎起嘴角:“我跟你回晏國。”
……
往事如煙,恍然間煙消雲散,自出了蘭村,在晏國養病的日子,算是這一輩子都難忘的幸福罷!
凝馨倚在床邊,手中捧著扳指圖,眼中卻望著窗外。無量宮向來雲蒸霧繞,實乃仙山福地。
曹德武將雲笙帶過來,自己便回去了。
凝馨聽到腳步聲,驀地回頭,卻以為自己生出了幻覺。
如此默不作聲半晌,瞧見南宮雲笙的眼眶微微泛紅,她才有些慌了,眨眨眼,卻不知如何開口。
本以為,此生不會再相見,而今相顧無言,卻哭也哭不出。
於是,她硬生生扯出一個比哭還難堪的笑容來。
一時雙眸乾澀,火辣辣竟有些疼得難受。
“說走便走,你可把我放在心上?”南宮雲笙開口一聲質問,原本微紅的雙目竟又深了一層。
餘音未落,凝馨垂眸,兩滴眼淚就悄無聲息跌落眼眶,南宮雲笙一把將她攬入懷中,她卻一把推開他,語音輕顫:“你……什麼都不曉得。”
她如此說時,眼淚一滴接著一滴,她卻眼也不眨,直直盯著南宮雲笙。
他怎會知道?那日她追了出去,南宮傲就掐著她的脖子,與她說:“孤王是君,世人皆是臣。君讓臣死,臣不敢不死!你可明白?”
她望著南宮傲目中騰然殺氣,臉色煞白,毫不猶豫脫口道:“我走!”
南宮傲將她送到宮門口時,她問:“為何不殺我?”
他並未說話,只一揚手,車伕拍馬,揚長而去!
她知道,若她不走,花梓,雲笙,亦或自己,都走投無路。
他是個暴君,人盡皆知!
馬車駛出很遠,她探出窗子,心底默默唸著雲笙的名字,本想再望一眼王城,卻瞧見南宮傲一身黃袍,驅馬疾馳,尾隨其後。
待他瞧見凝馨探出頭來,終於勒馬,似乎停的突然,高頭大馬揚蹄嘶鳴。南宮傲遙遙望著她,默然無言。
王城的影子愈加模糊,他的身影卻依舊清晰。
凝馨連忙縮回身子,心有餘悸,她實在看不懂南宮傲的眼神,讀不懂他的心思。然而,她卻知道他手中握著許多人的生殺大權!
她從不在乎雲笙是否娶她,便是天涯海角,她心中念著他,他心中想著她,也未嘗不是幸福。
她從不強求更不奢求,她只求他能活著,活著才有希望。
“我不曉得?那夜,在蘭村,你半夜拎著刀欲取我性命。我可曾怕過?你的身世,以為我沒查過?晏王極力反對你我在一起,我會不知為何?我可曾猶豫過?亦或逃避過?我南宮雲笙生而喪母,年幼喪父,父親死於誰手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卻不辭而別,說走就走,難道我南宮雲笙這條爛命需要你玉凝馨委曲求全才保得住嗎?”雲笙目眥欲裂,面色蒼白,死死捏著拳頭,怒火層層疊疊,愈燃愈勝。
凝馨踉蹌兩步,跌坐到**,抬頭望著雲笙的臉,忽而失聲痛哭。
她竟以為,只是自己在苦苦支撐,而南宮雲笙,卻是從最初,就開始一點一點溫暖她。
她並不難過,卻止不住淚流滿面。
雲笙走到她身邊,她就撲到他懷裡,嗚咽難言:“不……再也不……”
他終於喉頭一酸,拍著她的背,輕聲道:“不分開!”
她哽咽著糾正道:“不,不是,我是說,你,再也不……不能對我發脾氣!”
“……”
她想,便是死,死也要死到一塊兒去。
隨後,她止了哭聲,將剛剛落到地上的扳指圖撿了起來,遞到雲笙手中:“你看……”她一邊抽噎一邊將畫鋪開來。
南宮雲笙一眼便認了出來,隨即從懷裡取出那枚扳指:“這本是一對兒。”
凝馨點點頭。
……
茶似夢的後院,花梓聽了蕭葉醉的話,想了許久,腳下白菜沫兒都快風乾了。
對此,她倒是不擔心的,當作茶葉來泡,本就不能太過瑩潤了。
“師父,”她將手上菜刀驀地扔到菜板上,少許白菜沫兒徑直飛向蕭葉醉的紅色長袍,她拍落手上菜葉,正色道:“叫姐姐先回來罷,我不放心。要去蓬萊島,也必要帶著你才是。”
蕭葉醉本來一臉嚴肅,等著她有什麼高見,聽到這,立時斜睨著狹長眸子,心中不悅:“為師是人間兵器還是殺人工具?”
花梓一臉懵懂無辜:“這兩者,有何區別?”
蕭葉醉眨眨眼,忿然道:“沒區別,都是我!”言罷,轉身便走。
尋了個信鴿,隨手寫了封信,塞入竹筒,系在鴿子腿上,蕭葉醉隨手將鴿子放飛。
此時,天邊最後一抹淡青色也悄聲褪去,夜色撩人,風輕雲淡……
近日茶肆嚴重缺水,一來因著蕭葉醉,客人數量猛增。
二來因著狼女日日守著兔籠子,口水流個不停,口乾舌燥便不住喝茶。
花梓守著一缸白菜沫兒,對蕭葉醉語重心長道:“您還是走罷,否則,我這整日剁白菜,孩子都要累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