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邢臺的命令叫人有些摸不著頭腦。怎麼知道家裡被偷了,不僅不生氣反而還要準備更多的東西好方便那蟊賊再次光臨呢!
不過巫婆婆聽話,就算心裡有疑慮,嘴上也沒多說什麼。從回去的這一頓起,再做飯時便總要多做幾份放在旁邊。若是過了一天無人來領,巫婆婆便再嘆著氣將其倒掉。
沒辦法,天太熱,除了饅頭啊什麼的能多放一些時日,其餘的菜餚放久了會餿掉的。
不過因為周思敏害怕,她便再沒光臨過提刑司後衙的廚房。
不過這也是後話了。此刻路邢臺才剛剛起床,又因為發現了不得的事情而焦躁難安,便一直在房間裡轉悠。不過他也是被困在了皇城裡頭,又沒跟幫襯的人可以商量,所以一時之間還真有點摸不出個頭緒,便只好穿了官服準備到外面走走。
還沒走出衙門口呢,便見小程飛快的跑了進來,面色慌張的對著路邢臺說道:“大人!昨晚上趙王帶著羽林北軍攻進了內皇城,將藻華宮那位給殺了!”
路邢臺一聽,頓時駭然失色。藻華宮那位,不正是馮貴妃嘛!趙王這一手也太狠了,這是完全不把齊王和馮家放在眼裡的表示了!
想到二皇子,他又連忙問道:“那齊王呢?”
小程嚥了咽口水,艱難的說道:“齊王由羽林北軍護著,早從北門逃出去了。”
這麼大的動靜,他們提刑司卻一點都沒察覺到。要麼是他們睡得太死了,要麼就是這攻城的手段,不是那麼的光明正大。
也是,都有人開門了,難不成大家還要喊打喊殺的往城牆上衝?
只怕這被殺的也只有馮貴妃又或是與趙王有舊怨的人了。
路邢臺心裡撲通撲通直跳,喃喃自語道:“趙王這麼做,就不怕太后娘娘厭棄麼。”
其實誰都看的出來,聖上和太子殿下的失蹤與齊王脫不了關係。但是對方面子情做的好,沒有證據之前,誰也不能跳出來指責對方什麼。
可趙王就不一樣了,如此行徑,與那逼宮篡位又有何區別!想不到趙王平日裡和和氣氣的,動起手來卻這般狠辣!
“太后娘娘怎麼會厭棄呢。”小程卻迷惑的說道:“趙王一早就發了通告,說聖上與太子殿下失蹤都是被齊王給害的。太后娘娘也被齊王殿下給氣病了,這會兒躺在**都說不出話來了。”
小程的訊息來源於外皇城的侍衛們。如今趙王得勢,在外皇城駐守的大部分都是羽林北軍的人手。這些人扶了趙王上位,這會兒自然是向著趙王說話的。
路邢臺默默想了一會兒,轉身又退回了後衙,吃吃睡睡什麼也不管了。
這事他不能攙和——尤其在知道聖上和太子還活著的情況下。
只是不知道聖上和太子藏在了哪裡?又是怎麼擺脫了內皇城的眼線逃到這裡來的。
他這邊正擔憂著皇帝和太子,被他擔憂著的兩人在擺脫了追殺後卻發起高熱來。不過因為這兩人身邊都沒人照應,一時間竟沒人發現。而周思敏昨晚上伺候完三個人的吃喝後便累的睡過去了,所以發熱的情況還是今日一早才被她發現的。
人都救出來了,卻要病死了,這事說給誰聽都會覺得不甘。
“白姐姐,聖上和殿下只能由您照看著了。”周思敏對白秀娥道:“我想法子去宮裡找個太醫過來。”
白秀娥自己還是個病人呢,卻還是得強撐著照應傷勢更重的皇帝和太子。原本就擔心,聽到周思敏的話後,她更是反對:“太醫哪裡是好找的。你去找些藥來才是穩妥。”
帶著一個活生生的人過來,是福是禍的還真不好說。
可週思敏卻堅持道:“我們根本就不懂醫術。簡單的外傷還知道撒點止血的藥包扎,其他的藥哪裡敢給人亂用。再有,你這身子也撐不久的。都儘快找個人給你們都看一看。”
不找個太醫過來,這三人怕都要病死了。周思敏雖然是在閨閣內長大的弱女子,卻也自幼秉承師訓,知道忠孝節義是什麼的規矩人。
所以皇帝和太子的性命,她必須要救下來!
“我知道我阻不了你,但是你得告訴我你要去哪。”白秀娥有些擔憂。昨天周思敏去提刑司給他們找吃食,一去就是小半天,直到午夜了才回到廂房的。然後就用那爐子燒熱水給她喝,連飯菜都要放在熱水裡泡了才敢叫她入口。這份細心和體貼,白秀娥自認也就是家中的孃親才能做到這份上了。
將心比心,她對周思敏也是越發的信任和依賴,輕易不敢讓對方再去涉險了。
周思敏猶豫了一下,然後道:“密道不是經過壽安宮外面的御花園嗎?我想去壽安宮找太后!”
太后是皇帝的親生母親,哪怕所有人都背叛了皇帝,太后都不會背叛。
“你真是瘋了……”白秀娥卻連連搖頭:“你在壽安宮裡一露頭,還沒見到太后呢就得被人殺掉了!”
太后身邊有多少明衛暗衛啊,怎麼能讓一個來歷不明的人靠近呢!
“所以還請你取一件信物。”周思敏卻很堅持:“這信物要太后一看到就知道是你的。”
白秀娥不想給她,卻不不敢不給。不想給難道就能阻止周思敏的瘋狂行為了嗎?不給周思敏,周思敏只會更危險!再者,對方是為了救駕,更為了救她的夫君,無論是從哪方面來說,她都該高興該支援的。
可她卻說不出口。
最後只能從頸間摘了一枚暖玉出來,遞到周思敏手上說道:“這是我和太子大婚後,太后賜給我的。”
周思敏將那暖玉接到手心,才發現是一塊赤焰紅玉,戴在女子身上最是能滋養氣血的。
“你一定要等著我。”周思敏握了握她的手,然後便站起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白秀娥捂住嘴,先是哭了一氣,再回頭時卻見皇帝已經醒了,神色複雜的看著空蕩蕩的門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因為歇過一夜了,周思敏此刻精神還好,將那日在明秀宮帶出來的宮女服換上,又細細梳好了髮髻,洗了一把臉後才進了密道。
這密道挖的曲曲折折的,一邊走一邊要點燈油不說,遇到鐵門了還要費力開關,所以她這一路走過來並不順暢。而且為了給白秀娥省糧食,也怕自己走了之後回不來,所以臨走時也沒帶什麼吃的。
但她並不覺得餓,反而感覺有些口乾,很想喝水。
“快些走吧!”她給自己加油鼓勁道:“到了宮裡機靈點,弄不到吃的弄點喝的總行吧。”
就靠著這一點可笑的信念,數過一道又一道的鐵門,終於在鼻尖能聞到些異味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壽安宮離明秀宮不算遠,所以即便馮錦年他們的屍體是放在了明秀宮的出口處,在壽安宮這一頭能聞到也並不奇怪。
不過周思敏並沒有將這點屍臭放在心上,她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塊暖玉緊緊握在了手心裡,然後才上了臺階準備出門。
之前皇帝在路過壽安宮時,曾準備在此露面的。但是她剛剛出了門,便發現這是一處假山石洞。皇帝說那假山是御花園的一角,卻並不在壽安宮的宮殿裡面。他們一露面,難免會叫來往的侍衛們看到,到時候是生是死,還是別人說了算。
所以當時便放棄了。
可週思敏這次一個人出來時,情況又另當別論了。
這裡還沒多少人認得她呢。
她從假山後面繞出來後,便一直沿著御花園的外圍往壽安宮的方向走。路看著不遠,走起來時卻感覺有些費力。
又轉了一個彎,周思敏突然看到有侍衛在御花園的小道上迎面走了過來,四散尋找的目光就好像能從這萬紫千紅的花叢裡找出刺客一樣。
她捏了捏裙角,在侍衛走近時便退到了道路旁邊,低著頭等這一隊巡邏計程車兵走遠。
“你是哪個宮的?”
有人停在她面前問道:“抬起頭來。”
周思敏心跳如擂鼓,卻還是目光清澈的抬了頭,淡淡回道:“大人,奴婢是壽安宮的。”
她身上穿著司膳宮女的制式服裝,幹什麼的對方一目瞭然。
不過周思敏雙手空空的在壽安宮外閒逛,這讓站在她面前的侍衛覺得有些奇怪。他原先不過是羽林南軍的一個侍衛長,極少有機會進到皇宮來的。如今能大咧咧行走在皇上的御花園裡,感受著周圍或是害怕又或是羨慕的目光,心中甚是得意。
都虧了鬱宗陽機靈,又跟對了主子,才連帶著他們也一起發達了。如今主子要求他們遇到懷疑的宮女和太監時寧可抓錯也不能放過,保證在三天內找到聖上和太子殿下的下落。他又怎麼會不用心呢?
“你不在壽安宮內伺候,跑到御花園裡幹什麼!”盯著周思敏那白淨細膩的臉蛋,侍衛長突然喝道:“我看你就是那個藏在宮中的刺客!”
周思敏被對方這一聲喝罵嚇得臉都白了,心想自己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竟叫人給看出來了?
“這位大人,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她越心慌,面上就越鎮定,口氣也越發冷冰冰的叫人不敢懷疑:“奴婢的的確確是壽安宮裡伺候的,因為要替主子跑腿才出宮走在御花園的。怎麼到了大人口中,奴婢倒成了刺客了?!”
這一刻,她氣勢陡漲,雖然是虛張聲勢,卻也是像模像樣的叫人不敢輕視。
“你要送什麼?送給誰?”那侍衛長被周思敏的眼神一看,也確實有些心虛。但又不願在下屬面前丟了面子,便強撐著問道:“你若是能說出個所以然來,本大人就放了你走。”r1152